瓦砾里的春天

摘要：母亲的容颜改变了，我们的心是否一如既往？时光已悄然改变了，我们还留得下什么？ 一.午后的雨
　　 阳光忽地消失了，天空上的乌云开始挤在了一起，颇有种暴雨将至的感觉。风萧萧地吹着远方的山林，近处的竹叶纷纷飘落。
　　 时间慢慢地走着，天色越发地显得阴沉了，如果不是刚刚太阳还悬挂在头顶，真会给人一种错觉，以为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林嫂急忙从屋里走出来，盯着漫天的乌云，脸上露出一股焦色。说起来，刚刚林嫂还在家中吃饭，忽然一阵风从屋外吹了进来，农村里的人最怕天气有什么变化，赶忙走出去看天色，抬头一望不要紧，乌云却就在那一眨眼之间席卷了天空。林嫂望着天空，虽然今天没有晒粮食。可是林嫂想到自己那在镇上读书的孩子，反而比起平时晒了粮食还要担心了。
　　 就在一个月前，她的孩子林更就已经上了小学，连续接接送送了一周，不曾想那孩子竟然不要她去送了。她的老公去年就去世了，现在，她只有林更一个孩子，听到孩子不让她去送自然焦急，可是想了想也就算了，农村里的孩子胆大。就没送了。虽然没有去接送，但每一天，她都会目送着孩子离开。到了放学的时候她又在在离家不远的地方等着。只是今天，看来她要去接了，其实她一直想去，可是又怕孩子怪她，可是现在她的担心令她不去想那么多了，直接从屋里取了一把伞，锁上了那个已经有些破旧的门。
　　 林嫂不是不记得林更出门的时候已经带了一把伞，而且他又胆大，可是，那毕竟是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啊！在这种天气，万一跌倒了怎么办？要是在回家过几座小桥的时候掉进了河里，被水冲走了，那她是不是要后悔莫及？想想她们这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邻村那个王媒婆家的小孙子不就是被水冲跑了吗？后来连尸体也没有找到，王媒婆因为这事，整整哭了三天三夜。想到这里，林嫂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尽管她知道离小学下课还有一会儿时间，虽然没表，但林嫂，对时间有着某种特殊的感知，她根本就不需要看表，也能把时间猜个八九不离十，难道是长期在田野里工作出来的天性？或许原因就只有林嫂自己知道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雨就落下来了，夹杂着深沉的雷声，这雷，已经不像是盛夏的雷声了，更像是被岁月消磨了的老人，雨滑落的姿态也没了盛夏的感觉，这是阴凉的秋天，雷声细微，雨也细微，不过这里独特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感觉，乌云来得快，雨消得慢。
　　 不知打着伞在雨中走了多久，林嫂终于看见了那所小学的轮廓。在雨中显得有些雾气蒙蒙的感觉，但看天色久了的人，哪能不明白其实一般情况下雨中是没有雾的。
　　 眼前的那个学校不算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建筑，但比起林嫂那所破旧的房子要显得辉煌得太多。一座四楼的建筑，比起她家那个一层的老木房要好了实在太多。
　　 不过林嫂毕竟只是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哪里见到过外面的世界，一直以为这所学校就是世界上最飘亮的建筑了，哪里能想到那些大城市里直插云天的高楼大厦，动不动就是几十层的建筑。
　　 林嫂寻着以前走过的路，朝着林更的教室走了过去。
　　 ……
　　 下午三点半，按照常理说已经放学了，但是今天暴雨，班主任死活不肯放人，拿着报名表上的家长电话，拿着他那不知用了几年的诺基亚手机挨个地拨，只是有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家里没电话，林更自然便是其中一个，只能被强行留在教室里，等待雨停了或者是父母来接，除了几个家稍远的人外，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下课才几分钟就走光了，想想也觉得这些家长来得迅速，唉，其实也是担心孩子的缘故啊！其实林嫂来得也很早，不过距离实在太远了，又舍不得钱坐车。
　　 教室外拥挤的人潮慢慢散了，就像是下了一场雨，洪水涨了，又很快地落了下去，只有一些人还在担心着某些东西。
　　 也就在人潮散开的同时，林嫂来到了教室门口，望着里面自己的儿子，不觉有些心酸，她以为时间够用了，可是还是低估了那段路所需要的时间，走了这么久才终于走到了学校来。其实，也有下雨天走得慢的缘故，再说她的生物钟哪能像学校的闹钟那般准时呢？
　　 这时林更也看见了她，不觉脸上露出了一股欣喜，那小孩子的稚气在他的脸上显示得很明显，不过这又怎样呢？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还有个爸爸，如今他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时光了，一回到家中就被叫去扫地，又苦又累。虽然只是个六岁的小孩子，但他打心眼里不想回去，但似乎他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得不回去。母亲舍不得打他，又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哪里舍得让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做这做那？只是孩子天性就只是喜欢玩耍罢了，不喜欢做些累自己的事。
　　 林更在不自觉间就喊出了声“妈妈！”然后撒腿就跑了过去。林嫂见自己的孩子跑过来也有些高兴，面上的担心之色没有了，只不过取而代之地却是一种责怪自己的神情。
　　 “都怪妈妈，没有早点过来。”
　　 “更儿，我们现在回家吧！”
　　 说着就牵着林更的手，往外面走去，刚走出几步，似又记起了什么，赶忙又折回来，对着林更的老师说：
　　 “徐老师，我们就先走了。”她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个老师姓徐，是林更他们的班主任。
　　 徐老师笑着对林嫂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哦，对了，林更，记得把今天布置的作业带上。再见！”
　　 林更看了看自己手中，空无一物，连忙跑去座位上把书包取了出来，背着走了，顺便还说了声老师再见。
　　 二.六月雪
　　 那是六月份的一个雨天，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林更走在回家的路上，撑着不知道是他曾经多久用过的伞了。细心的人想必已经看见了林更已经有了一个大人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就是，这孩子长大了。是啊！的确长大了，今年十四岁的林更已经字长得像个大人模样。虽然在农村里生活了十四年，但却丝毫没有农村人给人的那种感觉。倒像是个从小就在城里长大的孩子。眉宇之间自透着一股自信。
　　 林更走的依旧是自己熟悉的那条路，走得不知不觉间，他想起了五岁那年他也是这样走的，旁边是母亲。自己躲在伞下，说是在回家，却更像是要欣赏自己喜欢的那一片风景，这一次，他是没有机会再去看这些风景了，他只想早点回到家，因为他，就要中考了，中考之后，他就打算到外地去打暑假工，想必那时候，就回不了家了，他想要抓住这还仅剩的时间，回家再看几眼。（只是他也许永远也想不到，中考之后的他还是回去了，他中考后竟然没有了到外地闯荡的勇气。）
　　 母亲？去看他的母亲？算是吧！林更是这么想的，虽然他曾经很想要脱离母亲，但又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如果不是母亲在家，说不定他真的是不打算回去的，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因为对一座破旧的老房子的迷恋才回到家乡去的呢？如果没有一个值得自己去的人，去了也没有太大的必要。
　　 林更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这已经算是慢的了，如果是晴天的话，他不知还要快出多少来，只是可惜了这并不是，而是一场淅沥的雨。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乎只听得见雨点砸在伞上的声响。回到家中的时候，雨已经小些了，林更看见他的母亲什么也没做，似是听见了隔壁那家里的狗叫，便跑过来站在门槛边望。只是没人知道，林嫂已经在这门槛之上坐了许久，她不知从哪儿来的预感，感觉到自己的儿子今天会回来。事实证明，就是她想的那样，林更回来了，还是带着笑容回来的。虽然林嫂不愿意见到林更傻笑的样子，但她又有些想要看见林更笑。人为什么这么矛盾？可能就算是林嫂自己也不知道吧！
　　 “妈，我回来了。”林更说道，不过却在说完这句话后直接进屋了，理也没有理会林嫂一下。他其实很想要与林嫂说几句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还有几天吧！可以慢慢地说，自然不会急这一会儿时间，和那几天比起来，这几分钟又算得什么呢？正如和宇宙比起来，人生一辈子又算什么呢？
　　 林嫂有些愣神，目光里含着一点不仔细观察是绝对看不出来的落寞，她想要说什么话来着，但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隔壁家里的狗叫声不知在何时停了。曾几何时，那雨也停了。林嫂走进屋去，门敞开着，好像就是想要让那些来自于屋外的风灌进来，吹刮着这个本来就很小很破的屋子。
　　 ……
　　 夜晚很快来到了，如果不是这雨又开始没完没了地下了起来，想必这个寂静的乡村里冒出来的缕缕炊烟会让人心旷神怡吧！不过那只是城里人的想法罢了。林更对这些烟早就讨厌到了极致。这些从柴火堆里冒出来的烟有什么可看的？那些青山绿水有什么可看的？他始终向往着城市。
　　 晚饭被很快地做好了，虽然家里用的是很多城里人见都没有见过的柴火灶，但林嫂煮饭的速度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一个人做饭做久了，就把那些普通人眼里看起来多么艰难的做饭当成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我这碗里怎么有两个鸡蛋？”林更有些疑惑地问道，他看向了林嫂碗中，那里分明就只有一个鸡蛋。
　　 “你吃吧！你也快要上高中了，这些鸡蛋留太多也没什么用，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完。”林嫂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抹不易被人觉察的黯然。就在昨天，她把家里的那几只老母鸡拿去卖了，只留下了一只生蛋的在家中。就为了换点多余的钱，给林更换了一个崭新的行李箱。
　　 “哦！”林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面，那两个鸡蛋他并没有直接吃下去，而是留在了碗中，最后，才把他们慢慢吃了，这时候，他好像有些懂了什么叫做亲情，但终究还是没有完全地懂。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有人说，这比起冬天的雪还要沉重，感觉是季节变了，心情也变了，不然，还真有可能是雪呢。雪啊！明天会来吗？
　　 紧接着，是林更要面对的中考，这一场中考是毫无疑问的，林更在学习上的努力远远超过了其他人，成果也自然比别人要多得多。等到拿到学校通知书的那一刻，他的心都是无法平静下来，那其中喜悦，不言而喻。
　　 记得中考那天没有下雨，天空很蓝，白色的云在蓝色天空下浮动，有人说那是浮动着的鱼，有人觉得那是一匹白马，甚至有人觉得那是一条代表吉祥的神圣之龙。不管是什么，当林更看到这些的时候，他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心旷神怡。
　　 原本应该紧张的中考就在他一脸轻松下把每一个答案都写完了，中考的结果也恰恰印证了他的想法，他想，那一天，绝对是自己好运的一天。“运气真好。”
　　 三.送别
　　 时光悄然流逝，八月末的时节转眼就到。时光那条白驹，谁又能追得上呢？有时它很温顺，有时又难以驯服。
　　 “这是？”林更看着眼前的行李箱，有些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这个不算太大的行李箱，心中满满的都是喜悦，他曾经很想要一个行李箱，可就是看着家里实在太穷，不忍心说出来，现在突然出现的这个行李箱让他心情不由得变好了起来，而且是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林嫂看着有些迷茫却又欢喜异常的孩子，心中也是感到喜悦，她自己买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我看你要去上高中了，要带的东西又多，没个箱子怎么行，就把家里的几只老母鸡拿去卖了，给你买了这个。”说着，林嫂对那几只老母鸡还有些恋恋不舍，毕竟，陪伴了她那么多年了，她就靠那几只鸡，给自己的家里改善伙食，如今，只剩下了一只了。
　　 “妈，我……”林更想要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其实他特别想说自己已经攒了买一口箱子的钱，只是没想到，他的母亲，竟然给他准备好了这一切。他不想让他的母亲失落，于是便没有说出来。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该多好，不过几天后，他和她母亲吵架了。
　　 那是一个午后，静谧的阳光悄然消逝了，空气更显燥热，乌云一片一片沿着山坡那边爬上了天空，风凄厉地吹刮着世界。出门在外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天太坏了，口中还在轻骂着，走回了自己的屋去。
　　 “妈，我说了我不要这些东西。”林更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了一袋花生，看得出，那些花生全是自家里种的，不过已经炒熟了。
　　 “带上吧！想吃了就可以吃点。也没有什么钱去给你买些其他的好东西，只有把这袋花生给你了。”林嫂对着林更说道。
　　 不过这一次，似乎林更不是那么领情了，林更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没多喜欢吃花生。你留给自己吃吧！反正我不要。”林更说完，就直接把那袋花生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甩到了桌子上。
　　 “你带上吧！”林嫂接着说。
　　 “我说了我不带，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林更有点怒气冲冲的样子，然后一言不发回到自己房里，把门重重地砸了过来，砰的一声响，估计很远的地方都听到了。那动静，真让人害怕，要是用力再大点，可能这堵木墙根本就承受不了这力量。
　　 林嫂神色黯然地看着那袋被林更放在桌子上的花生，看了那已经关得紧紧的门，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轻轻地叹息一声，神色上的黯然想必已经转移到了心中了。并且很久都有可能不能消除。
　　 雨突然地来了，就像是林嫂的心情一样，林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对着那间房里唯一的窗，想着自己其不是有些过火了，那毕竟是自己的妈啊！而且，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今天怎么就这么轻易发生了？他想到，可能是他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给他做主吧！小时候是这样，到如今依旧是这样，人呐，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