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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夫妻

作者: 平淡如水 时间: 2016-05-23 阅读: 270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她生在圩区农家,自小就泼辣大胆,四五岁时就像很多胆大顽皮的男孩子一样,留着短发,光着脚丫子蹒跚地奔波在狭窄的田埂上,出没在池塘水凼星罗棋布的田野里,神

摘要:小说塑造了二妹、二兵子这对半路夫妻历经艰辛,使家庭好转、日子好过;可是,二妹再次遭遇痛苦,二兵子劳累过度不幸离去,二妹独自带着孩子,坚强地生活着。
   她生在圩区农家,自小就泼辣大胆,四五岁时就像很多胆大顽皮的男孩子一样,留着短发,光着脚丫子蹒跚地奔波在狭窄的田埂上,出没在池塘水凼星罗棋布的田野里,神出鬼没地嬉戏玩乐在圩埂下的草丛间、庄稼地里。不是摸鱼捉虾,就是捉泥鳅钓黄鳝。虽然是女孩,每天却收获颇丰,常常超过同行的男孩们。即使在寒冬腊月里,身上半旧的花棉袄上也满是泥水的痕迹。其他的季节里,特别是夏季,几乎天天都是一身水,一身泥。大概是每天都在野外和耀眼灿烂的阳光时刻不离地亲密接触,她的脸一直都是黑黑的,一笑起来满嘴洁白的牙齿分外显眼,一脸灿烂的阳光,宛如一朵绽放的黑牡丹。
   以前,农村人没啥文化对起名字也不讲究。特别是过去的年代里,固执而落后的村人一直都认为女孩终究是人家的,起不起名字都无所谓,更加不存在让女孩进学校读书了,因此她自然也不会给自己起个文雅漂亮的名字。由于她在家排行第二,人们便很自然地喊她二妹。不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父母以及叔叔婶婶们,或者哥哥姐姐们,一声二妹,她便脆生生地答应一声,宛如一只可爱的小鸟“扑棱”一下飞过来,笑嘻嘻地闪到你面前,忽闪着黑葡萄似的两眼调皮地看着你,或者趴在你身上撒娇。
   时光像田野中水沟里的流水,在二妹摸鱼捉虾时,抚摸着她灵巧的小手、秀丽的腿脚悄悄地溜走了,宛如一株田间野花的二妹越长越高,越来越水灵。转眼间,二妹已满十八岁,成了一位亭亭玉立又泼辣能干的大姑娘。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渐渐地有人到她家提亲,其中不乏家境富有的人家,在乡村里有权有势的人家。
   见到有人来到家里做媒提亲,二妹从不藏着掖着不出声;不管媒人如何花言巧语地吹嘘,二妹总是秀眉一皱,俏丽的黑脸上闪现出不可琢磨的怪笑,随后一句:“这家这样富裕,条件这样好,你把自家女儿嫁过去不就得了!”父母见女儿一天天长大,同村和女儿年龄仿佛的女孩大多有了对象;四周围和女儿年龄相仿家庭经济状况好的小伙子越来越少,在家里常常苦口婆心地劝说女儿,二妹总是微笑着说,岁数还小,在家帮你们多挣些钱。总之,不管哪家都不答应。
   在父母以及来此提亲的媒人越来越多的疑惑不解和越来越浓的猜测目光里,二妹在父母又一次焦急地询问时,一如既往地大胆泼辣,笑嘻嘻地对父母说:“大大,妈妈,你们一直催着我找对象,我早已找好了,现在告诉你们,免得你们着急。本村的三狗子,你们都熟悉吧。”不提倒罢,提到三狗子,二妹的父母立刻火冒三丈。三狗子自小就和二妹一起捉鱼摸虾,关系好的好像好哥们似的。二妹父母对此冒火,并不是因为三狗子生的相貌丑陋,也不是三狗子不伶俐、懒惰无能。三狗子名字虽不好听,却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在圩区犁田耙地,下河划船捕鱼,那可是一把好手,就是家里太穷,而且还有一双药罐子父母。这些年来家里的收入虽然不少,但几乎全部变成了苦涩的中药,化作了垃圾倒在屋边旮旯里。这样的家庭,女儿嫁过去不但享福是根本不可能的,而且还要照料一对病秧子公婆。这样的罪受到什么时候,谁也无法料到。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谁愿意好端端的女儿跳进火坑?
   二妹的父母先是坚决不同意,扬言若是女儿胆敢嫁过去,就打断她的腿。可是,二妹自小就胆大妄为,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父母不答应她的婚事,她就自己做主,三天两头往三狗子家跑。原来还有些顾忌,现在出门时,二妹总是笑嘻嘻地拉着三狗子的手。那亲热劲,真是让年轻人羡慕,让中年人嫉妒。
   不多久,无可奈何的父母一反常态,闻言细语地耐心反复劝说,贫富鲜明对比细致解说,母亲更是流着泪动情哭诉。二妹真是铁石心肠,软硬不吃,啥话也不说。终于在达到结婚年龄的时候,偷偷地从家里拿出户口本,约着三狗子去镇里领取了喜气洋洋的红本子。眼见生米做成熟饭的二妹父母怒火冲天,到处宣扬着说我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婚后的生活甜蜜和谐,但是看看徒有四壁的家里,看着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公婆,二妹温和地劝说丈夫暂时不要孩子,齐心协力多挣些钱;等几年后家境好了,先搭建好房屋,然后再要孩子。
   几年里,三狗子的父母在病痛的折磨下,先后离世。二妹夫妇十分难过,但也深知今后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便振作精神,准备搭建房屋的材料。
   在忙忙碌碌准备建房材料时,二妹总是觉得恶心,常常有想呕吐的感觉。一检查,原来有了身孕。结婚数年,终于孕育了新的小生命,夫妇俩高兴异常,同时也加快了搭房子的准备工作。谁知房屋还没搭建,一天,数年来日渐消瘦的三狗子竟然昏倒在刚刚买回来的砖瓦旁边。十分吃惊的二妹连忙喊了几位邻居,七手八脚把三狗子送往医院。检查的结果出来后,二妹听了医生的说明后,当时就晕了过去。因为过度劳累,三狗子身患肝癌,已经是晚期。
   治疗了几天,二妹听从医生的劝说,带着三狗子回到家里。预知情况不妙的三狗子从二妹的脸色上,不时悄悄流下的泪水里,很快就知道病情的真相。有一天晚上,三狗子倚在床头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平静又温和地对二妹说:“二妹,你我夫妻一场,我真的很幸福。你把孩子打掉吧,以后,你的日子还长着呢。拖个油瓶,改嫁困难。再说,继父若是对孩子不好,你也为难。我在地下,心里也不安。”
   二妹强忍着溢满眼眶的泪水,轻轻捂住丈夫的嘴,微微偏过脸,轻声说:“不许再说不吉利的话,你不会死的。不管怎样,我都会把孩子生下来,抚养长大。”三狗子苦涩地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嘴动了动,终于没说。
   几天后的凌晨,一觉醒来的二妹忽然看到床上空空的,丈夫不见踪影。二妹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接着哭喊起来,闻讯赶来的邻居们一边温和地劝着二妹,一边慌慌忙忙出门分头寻找。不一会儿,跑到村边一棵大树附近的几个邻居,看到一个人直挺挺地挂着。几人预感到不好,急忙赶过去,七手八脚把挂着的人放下来,原来是三狗子;一摸鼻孔,早已气绝身亡。
   三狗子过世后半年,孩子瓜瓜落地。看着孩子酷似三狗子的小脸,二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孩子养大成人。
   他名叫二兵子,除了种田,还是一位手艺颇好的瓦工。农闲时,总是抽出时间外出做瓦工挣钱。因为他在家里也很寂寞,早上出门一把锁,晚上进门一盏灯。父母已经过世,岳父原是位老工人,疼爱女儿,怕女儿在农村跟着二兵子做田辛苦异常还挣不到多少钱;没到退休年龄就果断地办了病退手续,让女儿顶职进了工厂当了一名拿工资的工人;唯一的女儿跟着母亲进城读书,从未回来过。
   外人似乎很羡慕二兵子,常常不知道是赞扬他,还是调侃他说,二兵子家有人做田,有人拿工资,这样的日子真是天堂。有点水平识几个字的人调侃着说他家就是工农联盟,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基础。只有二兵子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数。爱人自从顶职进厂以来,就从未回家过。每次总是二兵子挤出空闲到城里找妻子。进城后的妻子,每天都打扮得十分妖冶。看到丈夫二兵子,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不是冷言冷语,就是像坏了的电视机没图像没声音。二兵子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的处境,每次来总是把省吃俭用的钱带来交给妻子,妻子总是毫无表情地伸手接过,就没了反映。
   对此,二兵子毫无意见,也不敢有意见。看到妻子对自己不理不睬,他总是设法陪出笑脸,小心翼翼地找妻子、或者女儿说几句,问候几句,没有一次得到好脸色。二兵子也自觉,见此尴尬的场合,就静静地呆在一边不言不语,似乎成了空旷寂寞的山林里一棵可有可无的小树。每次挨到晚上,妻子木无表情地扔给二兵子一床被子,指指客厅里的沙发,就关上房门和女儿睡在一起。
   尽管如此,遇到空闲时间,或者阴雨天,二兵子都要千方百计赶来,看看妻子和女儿。在二兵子心灵深处,这里就是他的家。
   含辛茹苦,或者忍辱负重本身似乎也许就是凄凉寒冷的。因为二兵子如此重复了好几年,始终没有温暖妻子进城后就变得冷冰冰的心。终于在一个秋风萧瑟、阴雨绵绵的日子里,妻子借口感情不和、没有共同语言,绞尽脑汁在法庭争来一张纸,结束了多年来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二兵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其实,二兵子妻子刚进城时,便十分珍惜尚有的几分姿色,想方设法牢牢地抓住青春的尾巴,和单位一位领导建立了不穿衣服睡在一张床上的亲密关系。天长日久,又搭上了一位颇有积蓄的丧偶小商人,妻子的心其实早就不在二兵子身上。
   孤身一人虽然孤独寂寞,偶尔也会受到极个别缺乏起码同情心的小人讥讽,但是从此也没有了沉重的精神压力,二兵子在妻子进城时就被逼着学会了洗衣做饭。这个时候虽然偶尔失落伤心,但是精神却好了一些。
   也许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吧。二兵子的表姐就住在二妹家附近,二妹喊她大嫂;眼见表弟被进城后嫌贫爱富、追求风流的妻子抛弃,邻居二妹年纪轻轻就守寡,独自带个孩子艰难度日,连父母都从来不正眼看看二妹这个女儿,就存下了把二兵子和二妹凑合起来的想法。
   二兵子一直忍辱负重,小心翼翼也没有丝毫感动已经出轨的妻子,对自己的婚姻问题已经心死如灰,被结发妻子抛弃的滋味,是难以言表的。表姐开始介绍时,二兵子淡淡地说了几句感谢话,然后就一口回绝了表姐的好心。
   表姐知道二兵子心里的苦楚,略微思量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只有三十几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自然无病无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每年还有相当的积蓄。可是你想想,要是突然生灾害病,你咋办?每个人都有老的时候,到你年老力衰的日子,你怎么办?相互之间有个照应,才是长久之策啊!”
   二兵子沉思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看了看表姐,默默地点了点头。
   二妹听完邻居大嫂拐弯抹角的一番话,先是低着头没有吭气。大嫂接着又细致地介绍了表弟二兵子的情况,看看几年来仍然徒有四壁的家里,想着为了帮丈夫治病欠下的数目不小的外债,看看已经能够满地跑的孩子想穿上一件漂亮整齐的新衣服都困难,转头看看丈夫的遗像,流着泪水,哽咽着说:“我只是还忘不了三狗子。”
   邻居大嫂一见二妹没有把话说死,连忙抢着说:“二妹,谁都知道你是一位很重感情的女人。丈夫过世几年,你守了几年,没有一句闲话。再说,你想想啊,你这样下去,孩子将来结婚办事咋办啊?俗话说“男人无女不成家,女人无男乱打花”。假如家里办大事,总得有人出面招待,你一人再能耐,也维持不过来吧。”接着大嫂又详细地介绍了二兵子的情况,同时用商量的口气说:“这是终生大事,当然要慎重,不急。二妹,你自己好好想几天。”
   过了几天,二妹对赶来问话的大嫂说:“前些年帮三狗子治病欠了不少债还没还,我不想害了人家。”
   第二天上午,二兵子在表姐的陪同下,低着头、红着脸,很胆怯地进了二妹家,见到二妹立刻显得局促不安。在表姐的一再示意下,二兵子轻轻干咳了两声,努力用平静的语气,温和地对二妹说:“二妹,我知道你的情况,我不介意。我,我愿意你害我。只是我比你大十多岁,怕你嫌弃我!”
   二妹一听,头微微低下,溢满眼眶的泪水止不住地汩汩而出。
   二妹改嫁后,带着幼小的儿子住进了二兵子家。谁知,二妹前脚离开家门,三狗子的叔叔婶婶就肆无忌惮地砸开二妹家的门闯进去,入土三尺一样搜遍全家,包括门外几年前堆放的砖瓦,把能够带走的物件全部搬走;只剩下孤零零的破房子,还用一把镣铐一样的大锁把破门牢牢地锁了起来。二妹得知,黑脸一沉,哼了一声,把孩子丢给二兵子就要赶回去讨个公道。
   二兵子死死拉住二妹,好说歹说了很久;二妹看看幼小的儿子正瞪着大眼睛带着惊恐的神色看着她,宛如一只初到陌生环境的小鹿,一脸的疑惑和不安。二妹一愣,随后慢慢地坐下来,长长地舒出几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二兵子赶紧接着劝:“那座房子已经东倒西歪,值不了几个钱。给了他们家,也不会发财的。算了吧,生气其实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二兵子和二妹成亲还没到一周,二兵子原来的三间旧房子因为家里时常没人居住,二兵子离婚后情绪不好没注意过,屋面漏雨的地方一直没有检修。有天夜里,二兵子夫妇和孩子正在睡梦里,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巨响。二兵子一跃而起拉亮了电灯,二妹也醒过来,吃惊地看看房子,好好的。二兵子微微皱皱眉,拉亮了堂屋的电灯,看到另一间房子里一股灰尘努力地挤出门缝,闯进堂屋。原来是另一间房的屋面塌了下来,幸亏二兵子夫妇带着孩子没有睡在那间房里。
   这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谁知邻居们从此看到二妹的眼神就有些怪怪的。村里几位长舌妇不时聚在一起,神头鬼脸地东张西望,神神秘秘地嘀嘀咕咕着。看到二妹走过来,本来叽叽喳喳的几个人好像正在播放的电视机突遇停电,全都没了声音,没了图像。二妹走过去时,有些长舌妇们常常相互挤着眼,对着二妹的背影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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