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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燃烧死亡线

作者: 雏燕 时间: 2016-05-25 阅读: 82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生命相依六十秒  姚家坪。林木青翠,花朵灿烂。村子四周的田地里,小麦开始泛青了,油菜也成熟了,太阳和以往一样发出热浪,喷向大地,鸟儿也钻到树上


   (一)生命相依六十秒
   姚家坪。林木青翠,花朵灿烂。村子四周的田地里,小麦开始泛青了,油菜也成熟了,太阳和以往一样发出热浪,喷向大地,鸟儿也钻到树上的叶丛中叽唧地叫唤,不远处的油菜地里散落着三两个人在割油菜,戴着白草帽,十分显眼,不时的有笑声传来。姚启全老人他刚收拾完碗筷,站在自家的院墙边,他的儿媳妇吃过午饭,上地收割油菜去了,孙女姚安宁在县城里上高中,昨天是星期日刚走,家里就他和瘫痪多年的老伴。他不停地咳嗽,腰弓得成了个大虾,咳嗽停下来,姚启全老人靠在院墙上,朝着油菜地里的割油菜的人大喊:“荷花她妈,喝水不喝?”
   接着又是一阵咳嗽,他的身子又躬成了一只虾。油菜地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姚哥哥,刚到地里,才割了一把菜子!”
   好容易止住咳嗽的姚启全站直身子,发出咯咯的笑声。姚启全老人转身走进院子,来到上房屋里,看见桌上的马蹄表的指针,是下午两点二十五分,老人又来到炕头看了一下睡在炕上的老伴,给她拉了拉被角,找到花剪和洒水壶,老伴周永兰见他说:“老汉,你又忙呼啥哩?歇着吧!”
   姚启全老人说:“不乏,闲着呢。”
   他来到院子里的十几盆花盆边,准备修剪那树夹竹桃花,再给花们浇上水。姚启全今年七十五岁,常年患有哮喘病,干不得农活,儿媳妇孝道他们,他为了减轻儿媳妇的负担,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老伴的事。姚启全的老伴周永兰今年七十六岁,六年前不幸瘫痪,患有冠心病,生活起居全仗姚启全老人精心照管,减轻了儿子媳妇的许多负担。儿子媳妇从地里回来,爱坐在花盆旁,端着饭碗吃饭,说空气新鲜舒意。
   姚启全老人带着花剪和洒水壶,还没到花盆边,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拌随着地动山摇,房屋战栗,那些花盆有些已经翻倒。姚启全老人差点跌倒在地,扔掉手中的东西,冲进上房屋里,将要把老伴周永兰搬起,准备背起来。老伴说:“老汉,地动了,咋办?”
   姚启全老人还没顾上回答,屋里尘土飞扬,尘雾弥漫,土块,泥块,瓦块,如雨点一样落下来,姚启全急忙扑在周永兰身上。周永兰哭着说:“你咋不跑呢,死老汉!”
   屋里的墙壁在颤动,整个大地在颤动,桌子上的马蹄表滚在地上,还在喋哒地响着。姚启全的胳膊被砸得流血,他咬着牙,背起老伴就冲出屋门。瓦片,土块砸在他们身上,房屋在颤栗中发出咯咯的响声,墙壁倾斜,姚启全老人背着老伴,气喘得紧,喉咙气憋得难受,满脸是汗水和尘土。老伴喊着:“放下我,快逃命!老汉!”
   姚启全背着老伴向大门奔去,脚下一磕,老人就栽倒在地。这时,身后的房屋轰的一声倒塌了,腾起冲天的土雾。同时,院墙也倒塌了,姚启全老人一看,他们前行的路被阻断了。“老汉,我是个死人了,你快跑吧!”周永兰哽咽着说。姚启全老人背起周永兰折回身,向后门跑去。后门是现在唯一的通道,两面的墙虽然是去年刚建的,这时也如老虎张开的两张嘴巴,颤栗着,随时就会倒塌。姚启全背着周永兰跑着通过,从后门里出去。姚启全背着老伴,踉踉跄跄地跨出了后门。这时后门也倒塌了,姚启全的脚后跟被重物打中,两人又栽倒在地,老人背着老伴,周永兰附在老伴的背上,泪流满面,哽咽着对生命的呼唤。姚启全再也站不起来了,他用手扣着地面,四肢齐用,以手代脚,慢慢爬着,一直爬到了安全的碾麦场……
   姚家坪的房屋全部倒塌,一片废墟,全村二百老小露宿荒野。
   地震六天以后,姚启全在自家的房屋的废墟上,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周永兰老人正在酣睡,脸上十分安静。简易帐篷的一张破桌子上,放着姚启全老人从废墟里拔出来的那只马蹄表,发出清脆的响声。帐篷外的临时垒起的炉灶上,冒着青烟,锅里的大米饭飘着醇香……
  
   (二)废墟下的生命歌声
   ……姚安宁并没有死。在黑暗里呆了很长时节了,可能过了十个小时了吧,姚安宁苏醒过来想。她想挪动一下腿,稍一用劲,钻心的疼痛,她伸手往下一摸,双腿上面压着一块水泥板,手上粘糊糊的,在鼻子孔前一嗅,有一股腥味,不由得恶心,想呕吐可吐出了一点酸水,她觉得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口干的难受,口腔里没有一丝唾液滋润,嘴唇干裂,真有些想哭的感觉。她用手向四周摸索,在她的头部不远有两块水泥块,她用力推了一下,有些松动,挪动到她的头部,防止意外发生。她感觉到她在一堵断壁下的角落里,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搭在断壁上,形成的空间仅能容纳姚安宁的上肢。她用指头抠腿下的地面,挖出一些空间,把腿取出来,抠了几下手指抠得生疼,很硬抠不动,她想不是水泥地便是水泥板,也就作罢。由于刚才的一些动作,她感到下肢一阵阵巨痛,像一股电流传遍全身,使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她咬着牙关,汗滴开始从额上滚下来,她疼得不敢动弹。上面的水泥板轻微颤动,发出咯咯的响声,有尘土落到她的脸上。她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这块水泥板可能会掉下来,压在她的身上,她会离别这个世界,见不到老师,同学,还有父母,心里说不出的悲哀和伤心。可是,哭不出来,眼前除了黑暗,感觉眼睛干枯,脑海里老师,同学,父母的身影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对,就是五月十二日下午二时半左右,正在上地理课,下午第一节课。突然,教室晃动起来,王老师叫大家快跑,好像她在最后扶着腿脚残疾的马芹,不到二十秒钟,楼就塌了。姚安宁心里回顾着。这时,生命的渴求取代了恐惧,不管怎样自己还活着,活着多好,姚安宁觉得自己的眼睛变得又黑又大,清澈起来。记得王老师讲课时说过一句话:“人只不过是一根芦苇,是自然界中最脆弱的东西,但是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芦苇。”黑黝黝的空间里,她似乎看到了亮光。十六岁的姚安宁,闭上眼睛,注意倾听周围的声音,脑海里有一种欲望牢牢的抓住她,跃动着渴望和温柔。是什么声音?掉砂砾的声音,还是校园里松柏树叶的簌簌声?不要怕,挺住,坚强些。姚安宁啊,姚安宁,你会得救的,你会安宁的,老师同学们会安宁的。哎,是什么声音?刮风的声音,还是上课的铃声?姚安宁啊,不要心急,忍耐,刚强些。姚安宁啊,姚安宁,坚持!坚持!嗷,爷爷,婆婆,他们好吗?疼爱我的婆婆,生病多年瘫痪在床,他们可还平安?已想起姚家坪的家人,姚安宁心急如焚,颤抖的双手摁住那两块水泥块,干枯的眼眶里又发涩,全身的气力都集中在胸间,那脊背也不由得起伏起来,她看了看四周,黑得看不见任何东西。这时,有一粒小土块打在她的手背上,匍匐在地的她感到大地轻微的颤动,但她心里不以为然,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心里有一种悲切的淡然。饿了,没吃的,渴了,没喝的。坚持,等待救援,千万不要睡觉,战胜疲劳,战胜痛苦。她想如果出去了,活着的话,一定要好好学习,她忽然想起了有一次数学作业没有交上去,心里恨自己为什么这样糊涂。她想起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朗读鲁迅先生的文章《记念刘和珍君》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真得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姚安宁反复的默诵着。忽然,姚安宁有了想唱歌的念头,心里默默的唱起来,她唱的歌是《好人一生平安》:“祝你平安,祝你平安……”她连唱了几遍。姚安宁不知不觉得唱出了声音,低低的声音,如细丝,如细流,如春风,穿透水泥板的缝隙,穿过废墟的间隙。姚安宁唱着唱着,她忽然发现唱歌的声音不是她一个人的声音了,是好多同学的声音……
   寸步难行的姚安宁感到了力量,感到好幸福,她仰起头来,仿佛看见天上一望无垠的星海,毫不缺席的都闪亮……
  
   (三)姚家坪的笑声
   六天后的姚家坪。
   一位农民志愿者带来的发电机发着电,给一台电视机供电。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节目,荧屏上一架直升飞机从大雨中飞行,温家宝总理正在发表讲话,电视机周围坐满了人,一些小娃娃从人群里钻出钻入,嬉笑不已。不远处的废墟上,飘着一面红旗,上面写着:“红军师”的字样,红旗下的帐篷里,闪动着几个解放军战士的身影。打麦场上,油菜垛子一个连着一个,微风吹来清香。垛子旁边是一些村民自搭的简易帐篷。姚启全老人在打自家的油菜,老人额头上的十几条蜿蜒向上的水路不知通向了何方,都溢满了流水。他的儿子媳妇去城里看望女儿姚安宁,他要赶儿子媳妇回来,把油菜打碾好,好让他们清理废墟,早日重建房子。姚启全对儿子说:“国家的救济面来得不容易,椽椽柃子拣好的收拾起来,吃着国家的,喝着飞机运来的,那要花多少钱,不把国家给弄穷了!”昨天,他带领全家把粮食都挖出来了。下午他还帮助荷花家也吧粮食从废墟里挖出来,晚上十一点才回来,他一连帮助好几家子人。老伴周永兰对他说:“老汉,不怕把你挣死,七十五岁的人了,还当少哩。”
   “永兰啦,亏你说的,我还是个党员呢,四九年,我十六岁,解放军把我从土匪窝里救出来,我就是党的人了,如今,我老了,但党性不老。”姚启全用烟斗敲着炕沿说。“我就说说,小心身子骨,那年头,我看你积极,人家就决定跟定你一辈子了。我啥时拖过你的后腿!”周永兰喃喃的说。周永兰又说:“这次地动,我的宝贝孙子安宁酣酣的,可惜,没了腿,呜,呜--”说着就哭起来了。姚启全吸着旱烟,满脸严肃,说:“你要知道,没有解放军,安宁连命也没了,咱爷爷孙的命都是解放军给的。”姚老汉还是闷闷不乐,抽着旱烟,烟雾笼罩住了他的脸,浓浓的双眉紧锁着满脸烟云,不时流露出他满脸的沧桑和忧患。“老汉,你在想啥事着呢?”周永兰问道。
   “啥事?还不是重建房屋的事,家家要盖房,户户人手少,啥时能盖起来啊!我们不能等政府呀。”姚启全忧心忡忡的说,他的哮喘病。
   “老汉,娃娃回来以后,叫他们联系联系大家,像当年开展生产互助一样,把木匠,泥水匠,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组织起来,没技术的人当小工,打杂,出些力气。”没等周永兰说完,姚启全一拍大腿,兴奋地说:“哈,哈哈,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咋和我想的一样,哈哈--”姚启全在鞋底上磕掉烟锅里的烟灰,发生地震以来,已经六七天了,姚启全发出了第一声笑。周永兰感到奇怪:姚启全得了多年的哮喘病咋不见气喘了?姚启全安顿好老伴周永兰,连夜赶着找村支书去了……
   周永兰望着老伴姚启全打下的四包油菜籽,心里不由得激动起来:年轻时,我认定一辈子跟定姚启全,看来是跟对了,眼前浮现出了一九五零年率领解放军剿匪带路的年轻小伙子的模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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