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的青春

　　 “奎哥，你在担水啊，你雄风不减当年哦！”我正要走拢李世奎家院坝时，就看见他担着一挑水回来了。“不行哟，现在年纪大了，担一挑水费力得狠，哪有年轻的时候啊，那个时候担一大挑水气都不喘一下就拢屋了。现在两个娃儿都不在家，我不担水就没得喝的，我也是没得办法讲不起啊。”李世奎边走边回答道。随着他说话的声音也一并夹杂着他爽朗的笑声。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很多人家屋里的电灯都亮了，我问他还要去担水不？他说不担了“光喝水不抵饿，还是要吃饭才行”。世奎哥惯有的幽默风趣从这几句话中展露无遗。我接着开玩笑道：“小时候我在你这里看过一本书，书名好像叫《段赤城》，说云南大理的白族姑娘很漂亮，你当年在那里当了那么久的兵，为什么不从大理给我们带个嫂子回来？”“你想带就带啊，当兵的那么多，要是每个人都带一个回来，大理的男人不是都要打光棍了？这种缺德事我是不会干的！”世奎哥还是依旧幽默的笑着回答。
　　 这时，李世奎放好水桶，从屋里搬出板凳，我们坐了下来，在他爽朗的笑声中聊起了他年轻时在云南的当兵生涯。以下是经过李世奎的回忆口述整理：
　　 当年的对越战争实际是我国为了支援柬埔寨对抗越南。当初我军本来计划用飞机经过泰国的领空、穿柬埔寨军人的服装去支援柬方的，后来因为泰国方面有顾虑，怕战火烧到他们国内所以没有同意我们国家的请求。越南侵略柬埔寨是因为背后有苏联的支持，意图霸占东南亚，做地区性大国。中国军队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对侵略柬埔寨和我国边境的越南军队进行的这一场战争，性质是属于自卫还击的。
　　 我从1978年农历正月二十六日被正安县人民武装部应召入伍去云南当兵，去的时候没说要打仗，当时我还没有满二十周岁。就跟着来正安接兵的接兵干部徐学书（绥阳人，先是警卫排的排长，后来是团参谋）一起，从正安乘解放牌汽车到遵义南宫山兵站，吃过晚饭后立马又坐闷罐火车从南宫山经贵阳、昆明再到楚雄，接下来再坐解放牌汽车到达弥度县炮团部队营房，第二天被分配到昆明军区第十一军三十一师炮兵团野炮三营三连三班任炮兵战士。我们部队的对外番号是35104部队，到达弥渡后有半年左右的时间边训练边建设营房（以前的营房已破烂不能住人，需要重新修建），9月份开拨去金平县哈泥田公社学校待命，过年后部队开拔去战地构筑工事，我们11军的军长是陈家贵，31师的师长我只记得姓乔，名字忘记了，副师长姓官，大家都叫他官副师长，我们炮兵团团长刘兴旺，政委沙登奎，3营营长刘朝华，政委的名字时间太长记不得了，3连连长王明权，指导员李东杰，排长田扬发，班长田茂华，副班长毛志良，战友：资润清、杨丽生、许以正、彭向华、沈忠建、包本宣。我所在部队风气很好，领导经常跟我们讲三不主意：就是对士兵不打掍子，不戴帽子，不抓辨子，官兵一律平等。我们部队当时的生活也很好，我记得刚去时老兵的生活标准是一天4角7分钱，我去后部队把每天的生活标准提高到了一天4角8分钱，在当时的生活条件来说，我们是吃得不算差的。周一至周六每天都是三餐，只有周日不搞训练，早上不吹起床号，可以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周日只吃两餐。我们从家到部队（1978年4月份）起，部队先是进行队列训练，后来加紧训练军事技能，在1978年的年底接到命令开赴前线，经过个旧市，到达金平县城，再往前就到了国境的边界线。部队首长跟我们讲话说，越南长期以来在我国边境打死打伤我军的巡逻兵，也打死打伤在田间地头耕种的老百姓。我们作为军人，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要勇于战斗、勇于牺牲，更要不辜负国家对我们的期望，不辜负家乡父老对我们的期望，保家卫国，多立战功，为祖国争光，为家乡争光。1979年2月17日我炮兵连接到上级的开战命令，立即向越南地区霸权主义开炮，我连所用大炮是56式85加农炮，大炮一直轰打了三天，接下来休整了两天，上级要求我们要稳住打，目的是拖住敌人，配合其他的兄弟部队进攻，我看到步兵连的战友们在打冲锋时，伤亡的战友们从越南的国土上整车整车的拉回来，我们的战友个个愤怒，战士们都打红了眼睛，刚开始我们炮兵只负责攻打坦克和地堡，到后来连越方的车队和步兵群也打。我们未出动之前，越方认为我军只会出动飞机，所以在每一个山头都架设有专打飞机的高射炮和高射机枪，他们万万没想到我们中国炮兵的大炮打得这么准。我方一开炮，他们的火力就被压下去了。越方地盘上河流纵横交错，山高林密，大雾弥漫，地势险要。我们的炮车每次转移阵地时全连战士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在这么多困难面前，战友们总是想方设法努力克服，为了能多消灭敌人，大家总是一起研究讨论，最终打掉了越方很多碉堡和地堡，步兵跟我们说：解决战斗靠他们，轰炸前沿、碉堡和雷区要靠我们炮兵。最后攻打到越南的封土县城。到3月9日接到命令结束战斗撤回。临时驻扎在个旧市卡房公社云南锡矿4分队驻地老虎冲。主要是防备敌人反扑，其间帮忙锡矿搞钻探，时间有两个月，敌军最终没敢反扑。然后接到命令撤到弥渡县城团部驻地。我们全连总共打了二十多天，圆满完成了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因我连战士听从指挥，配合默契，在受伤时也坚持不下火线，所以战绩突出，有力的配合了兄弟部队对各个高地的攻占，后来我连被上级授予战斗英雄连的荣誉称号，全连立了一个集体二等功，本人也获得团部特别嘉奖，当时班长要求我火线入团，为以后入党争取资格。当时的我感到很光荣。同一连队的正安籍战士有凤山公社炮六班王万友，石阡公社的陈由华，他们也获得过嘉奖。绥阳的田茂华是我三班班长，也获得了嘉奖。从前线撤回来后，我也保持着遵守纪律、听从指挥的风格，不管是在平时的训练中或者是在其他的比武活动中，都肯干爱干，不怕苦不怕累，多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和奖励，我们搞训练，领导指示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性，夜间也经常搞演习。记得有一天晚上，全连炮兵拉出去搞野外训练，要求全部炮车不许开灯。一号炮车因为方向打急了，翻了车，二号炮车跟得紧刹不住车，也翻了，三号炮车幸好发现及时，未全翻（半翻）。我是负责装引信的三炮手，立马下车来用信号灯示意后面跟着来的炮车，让还在行驶中的炮车停下来，才避免了继续翻车的危险。在这次事故中，一号炮车压死一人，重伤九人，一个连队共六门炮，就损坏了三台，我们炮兵团的团长知道后很伤心难过，整个炮兵团被要求停下来认真整顿，总结教训，查找问题。在后来的时间里，除了训练就是政治学习，部队管得很紧，不能随便外出，只有在给刘少奇平反时去参观过弥渡县的图书馆。直到1982年1月我退伍回家来。
　　 回到家乡后继续务农，对于参军的这段时间里，部队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我觉得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我是开心和满足的，如果当年我像其他战友一样牺牲在阵地上，我就看不到如今国家的繁荣富强，对于我的青春，我无怨无悔，能够为国家出一份力，我感到很光荣，现在的我老了，虽然我生活在农村、日子过得很清贫，但我的心态是积极的，如果国家遭受侵略还需要我，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上战场。是部队培养了我，教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让我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让我知道什么是做人的底线。总的来说，我感谢国家，让我有机会能为国家出一份力。
　　 虽然我的日子过得很清贫，但我的青春是无悔的！
　　
　　 李真州采写于丙申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