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菠萝
作者: 楼兰格格
时间: 201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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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和小白是同村人,也是同班同学,村里就他俩读一个年级,西西的爹是后爹,小时候,西西常常穿着别人给的衣服满村跑,小白记得小学时也曾笑过西西,瘦小的身板穿着宽
西西和小白是同村人,也是同班同学,村里就他俩读一个年级,西西的爹是后爹,小时候,西西常常穿着别人给的衣服满村跑,小白记得小学时也曾笑过西西,瘦小的身板穿着宽大的衣服,像竹竿挑蚊帐。
读初三时,要到镇上住校,每周五傍晚回,周一早上摸黑往学校赶,为的是省点伙食费。村子就他俩一个年级,所以不约而同一起前行。回到家和去学校时候都是黑不隆咚的,月上初梢或者晨幕未开,还要经过一片坟地和树林,两个十来岁的孩子战战兢兢走过坟头,脑袋里总会想东想西吓唬自己,西西是女生,她总觉得走前面怕,走后面也担心,有一天,西西提议:“不如我们手牵手过去吧?”小白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路,点了点头。那天,也不知道谁先抓谁的手,过了树林上大路的时候,西西觉得手心全是汗,晨风吹过,不禁打了颤。
上了高二,老师上教育课,提醒大家要用功读书,不要早恋,影响学习,要努力考一所好大学,来回报父母和老师。
早恋?听到老师讲到这个词的时候,西西歪头看了看小白,小白正在赶作业,这周末他要去外婆家,所以放学不能和西西一起回去。一个人西西不敢摸黑回家,第二天周六回,到了周一早上,临出门了,西西才想起,小白周末不在家。硬着头皮走了一段路,远远看见坟地前有一个人影晃悠,吓的西西趴在路边动都不敢动,心“突突”地跳。过了一会,西西听到了背单词的声音,是小白!全身细胞都欢呼起来,三两下就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回家了。”
“哦。”两人并排走着,“刚才模模糊糊看见你,吓死我了,我还说鬼怎么会背单词呢?”
小白笑了笑:“还是高中生呢,老师讲的维物主义你没认真听吧。”
西西看着远方:“你说,这世上真的没有鬼么?”
“老师都说没有……”小白的话音未落,坟地尽头的树林里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吓得西西转头抱着小白直哆嗦:“鬼!鬼!”小白突然感觉胸前有团炙热的柔软,让他热血上升,青春期的男生似乎天地不惧,西西点燃的荷尔蒙让小白快步向前,不知是要弄清前方倒底是什么鬼,还是怕西西像团火一样抱着自己。冲进树林时西西看到那个女孩的挣扎,她忘了惊叫,小白操起木棍挥了上去。
到学校后,西西发现身边有人指指点点,同伴也借口远离,那个女孩办了退学,老师和警察找西西和小白谈话,要他们描述当时的情形,小白倔着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西西慌张的语无论次,老师不停地询问:“你们看到了什么?欺负?怎么欺负的?”西西只感觉内心无尽的惶恐,她无法用语言描述那个场景,眼泪流禁不住了下来,小白偷偷用脚尖踩了踩西西,止住西西的哭泣。
回到教室,同桌胖子用一种怪异的语气对她说:“西西,欺负是怎么的啊?是不是男的和女的嗯嗯呀?”胖子做了个下流的动作,引得班上男生哄笑。
小白上前挥了胖子一拳:“你再做这样的动作,我就告诉老师和警察,你这叫猥亵!”
西西低着头,手中的笔把本子戳了个洞,胖子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打不过比他高半截的小白,嘴里却不依不饶:“你凭什么打我?哦,我知道了,那天肯定是你想欺负她,找地方的时候碰上那人的,或者你们想相互欺负,哈哈哈。”
家里在镇上开商店的胖子,似乎比同龄人更懂的一些暗晦的事情。小白骑到胖子身上,拳头如雨:“我叫你瞎说,我叫你瞎说!”早有同学叫了老师,把三个人都逮到办公家好好训了顿,让小白和胖子各写三千字检讨才算完事。
发生这种事,母亲特意到学校交待西西,周五不要回,周六早上再回家,临走抓了把野枣给小白,小白红着脸推脱不要,西西母亲大声说:“多亏你每次都和西西同路,回去到我家吃饭,婶给你做鱼吃。”小白将野枣放在西西课桌上,西西像触电一般全扫到了地上,小白怔了怔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
周六西西飞快地跑出校园,将小白甩在身后,经过树林时,她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穿了过去,西西不敢停留,她害怕那个天还未亮的清晨。
西西到家的时候,后爹没有下地,正在门口就着花生米喝着散酒,看见西西的身影,顺起身边的棍子就是一下:“小屁壳子,人才屁大点,就晓得勾男的了。”
西西一脸茫然,母亲从后院进来:“你打她做什么?真找了他家有什么不好,娃儿长得精神,又会读书,将来怕是要吃国家饭的。”
“你一婆娘晓得鬼!她现在才多大?别个么心思你晓得,名声坏了,你一分钱彩礼要不到还要倒贴!”西西揉着痛处不作声,后爹扬了扬手中的棍子:“克墙角站好,我冒开口,不准吃饭!不饿哈不长记性!我累死累活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捉汉子的!”西西经常挨打,倒也习惯,只是站墙角的时候看见小白从门口经过,小白回头张望的时候,西西低头转过身去。西西不明白是成长让她卷入是非,还是那天遇上的事让她知晓男女之间莫名的情意。
周日中午,西西吃了饭就往学校赶,快到坟地时又看见小白,西西想绕过去,可除了这条路,没有别的路可走,西西犟着头不看小白,小白在西西经过时拉住她:“你怎么不理我?”
西西呛着声:“老师说:不要早恋!”
小白笑了:“你觉得我们早恋啦?”
西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阳光下小白真诚的脸,这些天的委屈一下子迸了出来,小白慌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袋子:“我就想给你尝尝这个,是我姐从广东带回来的,叫菠萝。”
金黄的菠萝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引诱着西西的口水,“这用盐水泡过的,很甜,你尝尝。”
小白递了一块,西西低头就着小白的手咬了下去,马尾扫在小白的手臂,像蚂蚁爬过心房。菠萝好吃,西西咬到最后一块时,才想起问小白:“你吃过了么?”小白摇摇头,“不介意我我口水,你就尝下吧。”
西西手伸到小白嘴边,男生嘴大,一张口咬到了西西,“哎哟!”小白赶紧抓住手查看,西西红着脸收回手:“没事,没事,谁叫我把菠萝都吃了,活该。”
小白看着西西:“菠萝真甜。”
“嗯,是你姐带回来的?”
“嗯,从广东带回来的。”
“广东好远啊,听说打工的都去广东。”
“你想去打工?”
西西看着脚尖:“不知道我还能读多久,我妈说明年没钱读就去打工算了。”
“没钱找我姐借先,她打工有钱。”
“凭什么呀,你姐凭什么借给我呀?”
“凭?嗯,凭我们早恋。”西西笑了,小白也笑,天气真热,热得脸都红了,小白俯下来,西西仰着脸,唇间还有菠萝的味道,香甜中有一丝微酸。
一年后,西西跟着表姐去了深圳,每天在流水线上坐十来个小时,有些好事的人问西西:“听说你高考的不错,怎么没去上大学?”西西笑了笑:“好啥,没考好,家里也没钱。”
临近高考,后爹倒在了忙了十几年的田头,再也站不起来。
西西拼着劲往家寄钱,几年都没有回去,母亲电话偶尔提到小白,上了个不错的学校,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就是还没耍朋友,让他老娘有点急。西西在休息时买上一个菠萝,用盐水泡过,慢慢品尝,但她再也没有吃到那个午后的味道。
五年后,后爹去世,西西回了村,在一片愰惚的晨曦中,看见小白站在村口,笑盈盈的,手里提着一个菠萝,金黄色的菠萝散着光芒,让她想起前不久厂里上映《大话西游》,紫霞仙子所盼望的白马王子,西西觉得小白的样子好像,朝起太阳给他镀上一层金光,年少情怀最是诗,西西想:那个菠萝肯定很甜,这一次要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