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
作者: 玉彊道人
时间: 2016-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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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南方的气温过早地放纵娇嗔的暑热,女人们的裙裾在和风中如杨柳轻飏,斜阳静静地懒懒地穿过闶阆照进街面,街道两旁摆地摊的菜贩在热情大声吆喝:“走过
摘要:年轻女人哪,如何说变坏就变坏,你想过你们的美好青春和灿烂前程吗?你想过你们家人所承受的道德压力吗?你们一步错步步错,一时失足,娼妓的坏名声将背负一生。
春末夏初,南方的气温过早地放纵娇嗔的暑热,女人们的裙裾在和风中如杨柳轻飏,斜阳静静地懒懒地穿过闶阆照进街面,街道两旁摆地摊的菜贩在热情大声吆喝:“走过路过莫错过,韭菜苋菜便宜卖列!”另一个小贩用流水欢歌一般的嗓音喊道:“冬瓜列,开膛破肚的雪白的冬瓜列,肉厚粉嫩的冬瓜半价卖列!”那带着一顶旧毡帽的小贩见还吊不起人们的胃口,便吊起更高嗓门打趣地喊道,“美女一样粉嫩肥白的冬瓜半价卖列……”他异样的叫卖声引来人们一阵哄笑。我随着人流挨挨挤挤穿过这条街来到另一条小街。是的,这座城市的特点就是一条街连着另一条街,大街连着小街,小街里面有更小的街,更小的小街里面有小巷,纵横交叉,就像织布机织布,经经纬纬的,又像诸葛亮布下的迷魂阵,不熟悉的人转着转着一下就迷失了方向。当然,我自信我不会,因为我是本地人,这些街巷没少来,尽管有些街巷没走过,但我会老马识途。
近段时间,因公出差频繁,这里街道我已有半年没来过,听说这里有一条街失过一场大火,具体是那一条街尚不清楚。我横过这一条较冷清的街,来到另一条街,这是我要找的街,这是一条专营儿童玩具街,快到“六一”了,我来给儿子买玩具。自打儿子出生五年来,我每年都要来这里买几次玩具,在几十家店铺中,几经临选比较,我固定了在一家叫“红房子”的店铺买玩具。那家小店外墙是以红色为基调,店面不大,但品种齐全,价格适中,尤其那个做生意的有着几分姿色的姑娘,甜甜的腼腆的笑容给人以诚实和信任;介绍玩具时,她清晰自如的毫不夸张的话语,又给人们对她的信任度给加了分。是的,我成了她的常客,每一次在她的热情推介下,我买下玩具,拿回家,儿子喜欢,太太满意。在和她的谈吐中,我了解她来自偏远的山区,已经在这个门面做了八年的玩具生意。几年中的一来二往,她称我为“大哥”,我呼她为“小妹”,不管她对我印象如何,我对她却多少有一点点日久生情。
我走在这条并不陌生的街道,发现这条街修了很多新房子,儿童玩具摆在敞亮的店里,更显琳琅满目、生机盎然。而我要找的“红房子”玩具店却不见了,我像梦游者一样来回找了几圈,还是没找着。我好像记得“红房子”门牌号是34号,待找到时,已不是往日二层楼旧房,眼前傲然而立的是三层楼新房新门面,店铺名已不叫“红房子”,名曰“永昌”,店里站柜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生的斯文,我借问他原来的老板何在,他双手一摊说,他初来乍到,直接和房东签的合同,故不识前任老板。
我在这栋新房三楼找到房东,房东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待我说明来意,他咨嗟一口气道,那妹子来时就没有多少本钱,店里很多货物都是赊销,晚上她人又没有睡在这里,那日夜半,这条街一场大火,将她的仓库连同店铺货物烧得罄尽。她又不肯失信于人,将原来赚的一点钱都赔付给了玩具生产厂家和批发商,自己落的两手空空不说,家里老父听说这事,竟一病不起,真个是花正好时遭雨打,月当圆处被云遮,屋漏又逢连夜雨。如今她人也不知了去向。临到我出门时,他突然又长叹一声说:“听说那妹子做了娼妓,也不知真假。”我一听这话,头皮一阵发麻,继而回转身瓮声瓮气嗔怒道:“她是那样的人吗,你无凭无据说出这等屁话,真是为老不尊!”房东老头听我这一阵低吼,吓得后退了几步,嗫嚅着说:“今、今天碰、碰到了神经病……”我再也懒得理他,“嗵嗵嗵”气急败坏地下了楼。
我在街里盲无目标急急地走着,走过一条街又穿过另一条街。街面已是华灯初上,走至冷僻的街上,冷冷的孤零零的路灯时而将我的身影拉至修长,时而将我的身影缩至矮短;来到热闹的街上,店铺内射出炫目的灯火,猜拳喝酒令在饭店内此起披伏,小吃店里臭干子的香味弥漫了一条街。粉面含春着装暴露的站街女们或扭捏或斜倚洞若观火般注视过路男人,用她们鲜妍姿色以为池塘,用她们的美腿以为钓饵,用她们情色的秋波和成熟的肉欲勾搭得男人眼饧骨软。
红房子玩具店的小妹告诉过我,她姓向,名秋红,我每一次买好玩具出门,她总是将我送至门前,招呼我走好。我以为她对我情有独钟,后来才发现她对每一位顾客都这样,并且不管你买没买商品。她都一视同仁。她的微笑永远带那种乡下姑娘特有的矜持羞怩,因此犹显特别真诚善良。我有时想,要是我没有成婚,会不会爱上她、向她求婚。我每一次买她商品付款,总不要她找零,而她总是笑着将零钞塞进我的手中,接触到她白晰的小手,我总有一种触电的感觉。在和她的谈吐中我了解到,她乡下有老父母,她是独生女,父母身体不好……。
那个房东老头为何说向秋红是娼妓,真有此事,还是肆意抵毁。我想一定是房东老头有意糟蹋她,污损她的荣誉。当今世界上好多人都是以毁誉他人为乐趣,取悦他人乐此不疲,损人而不利己。要想说坏一个男人,只要放风说他嫖娼,这个男人就变得一文不值;要说坏一个女人,只要说她卖淫,那么这个女人就糜烂不堪。
这刻,我为什么要在这街街巷巷里茫无目的走着,是在寻找向秋红吗?然而,她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我只是她的顾客。就算她真做了性工作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有什么权利去过问她,又有什么能力去拯救她呢?
不过,向秋红毕竟年轻,她万一沦落风尘,岂不可惜,我得尽一个“大哥”之责,奉劝她迷途知返。
“大哥,玩一票吗”?小街旁一个细细的声音如琴音飘过我的耳季。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穿着超短裙,我看了她一眼,她见我看她,立马抛过一个妖魅的媚眼。我走近搭讪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叫向秋红的女子。她说,你和我玩是一样,何必硬要找她。我说,你到底认不认识她。她说认识,也知道她在哪里。她说着便将一只手伸了出来,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立马掏出五十元绿票塞给她。她说向秋红原先和姐妹们一起干,现在她单挑了,按摩店开在吉福巷44号。吉福巷我知道在哪里,我没有再看这妓女一眼,径直穿街过巷而去。
我有些气恼,想不到向秋红真的走上了这条道,我错怪了那个房东老头。来到吉福巷找到44号,远远就能看到按摩店射出的淡蓝的幽幽灯光,落地玻璃墙面悬披粉红轻纱,里面的人儿影影绰绰,显出几分温馨几分神秘。我上前轻敲玻璃门,迎接我的果然是向秋红,只见她穿一件低领红丝绒短袖衫,涂满唇膏的小巧红唇娇艳欲滴,胸前裸露丰满如月的雪白半圆,两条手臂像鲜嫩白耦,下着嫩绿紧身裙,裙披勾勒出完美的翘臀,两腿白皙修长,脚指甲涂了满红,趿一双水晶拖鞋,整个人看去俏丽而慵懒。她认出了我,先是惶惑,继而镇静。她微笑着仄出半个身体让我进门,举手投足像妓女囍迎嫖客。
店内空间狭小,坐定后两人面对有些尴尬,氛围颇为紧张,相互沉默。凭她的感觉和认知,理应知道我不是嫖客,所以,她迟迟总不先开口,以获得一些主动。
没法,还是我打破僵局说:“如何生意不做,来干这事?”
她微微一笑说:“这不是做生意吗?”
我压低声音说:“你这事卖淫!卖淫是违法犯罪。”
她又微微一笑,不无讥讽地说:“当下世道违法犯罪的事多着呢!我不抢不偷、不强卖强买,你情我愿,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就像那些当官的或者土豪们包养情妇,你能说他们是犯罪吗?他们从来就没有因为包养情妇而判有罪,为什么偏偏我就有罪了?我和她们比较只是长包和短包,机关枪和步枪的关系。”
我一时语塞,心想,她毕竟是做了八年零售生意的女人,还真有些说她不过。我有些晕,但还是振振有词说:“你为何放着千条路万条路不走,偏就上了这条道,你看你当时是那样清纯,质朴,纯洁的像一颗透明水晶,而如今,你妖媚得像一只害人的狐狸精。”
她涨红着脸有些愠怒地说:“我干什么与你有关系吗?”
我说:“我是真心为你好,你还年轻,我不想看着你这样自甘沉沦堕落。生意遇到了挫败,可以从头再来,一旦走上这条道,就很难回头,我想你刚刚陷入,回头还来得及。国家要长治久安,决不会允许你们长此以往……”
“谢谢你的好意,已经没有退路,我也适应了目前环境,即便公安来抓,治安拘留罚款后,回头仍然可以重操旧业。我想通了,罚款,也是支援国家建设,也算给国家缴税,也算有所奉献……”
我打断她的话说:“我们是伟大社会主义国家,不需要你这样的奉献,我们的党我们的人民会为你这样的“奉献”倍感耻辱!”
“你今天是来给我上政治课的吗?那么我告诉你,你的亲切教导对我来说显得太苍白无力,不需要我的奉献,请问,我和姐妹们被多次罚款的钱都到哪里去了?”
“公安处罚你,只是手段,让你受到教育才是目的。”
“是的,我们抓紧出卖肉体,他们抓紧创收,他情我愿,各得其所。”
“向秋红,你这是什么屁话,你这是在给公安抹黑,我看你是无可救药!”
“请你出去,不要影响我做皮肉生意!”向秋红此时柳眉倒竖,满腔愤怒地说:"你有胆去告老娘,说老娘抹黑了公安,老娘才不怕呢,砍了脑壳碗大的疤!”
我深知和向秋红的谈话已无法再进行下去,我越说得多,她将越反感。这个女人毛深皮厚油盐不进,早已不知人间还有“羞耻”二字,这一切到底是谁之过?年轻女人哪,如何说变坏就变坏,你想过你们的美好青春和灿烂前程吗?你想过你们家人所承受的道德压力吗?你们一步错步步错,一时失足,娼妓的坏名声将背负一生。
我有些狼狈地走在夜幕低垂的街巷,光怪陆离的灯火鬼魅般闪闪烁烁,路旁搔首弄姿的站街女们睁大眼睛在捕获猎物。我走出街巷来到江边,看见一条沉船因退水已体无完肤裸露在积满淤泥的河滩,船体尤显丑陋而肮脏。我站立江岸,想梳理一下思绪,忽见一个涂脂抹粉的站街女向我走来,我赶紧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