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彩虹
作者: 梦寐
时间: 2016-05-17
阅读: 18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车窗外,明暗交错之间,显露的和被遮挡的景色比他们刚到的时候更加模糊,灰色和苍色在一片漆黑中舞弄着冷寂和崒然,她想起了曾经的那些寂寞,纵使他就偎
一
车窗外,明暗交错之间,显露的和被遮挡的景色比他们刚到的时候更加模糊,灰色和苍色在一片漆黑中舞弄着冷寂和崒然,她想起了曾经的那些寂寞,纵使他就偎在她的怀里,那种感觉依然挥洒不去,难道,自己天生就是贪念太多还是欲望总是难遂。
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脸,还有他的眼眸,她知道,他所拥有的,是她所希冀得到的,但到头来,她是否可以得到,她说不清。
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等待一种时机和一种机遇,让那个可以和自己牵手的人,在偶然中突然出现。
她发现他好像在她的抚摸中睡着了。
她轻轻地唤醒了他,并将他的衣服给轻轻地脱掉了。
她看到他的胸肩在微弱的光亮下,如玉蝉的空壳,闪着清白的光亮,原来,这世上最美也是最完美的表里如一是褪掉面具后的健康和活力,带着最原始的野性,在掩盖真实的服饰内里,保留着最初始的本色,是千百年来传承不变的生命本色,而那些虚假的包裹,才是比虚假还要可怕的堕落。
她将自己的衣服也给脱掉了。
她需要他们彼此在更加清晰了然的赤裸前,面对那些最直观的真实,用一种可以让他们都能感知到的欲望,将彼此的思绪和欲念一次次地沉浮在模糊不清的影像里,含混且带着一种羞怯以及楚楚动人的生命存在方式,把一种完美的力量完完全全地给予对方。
既是一种交换,也是一种赏赐。
无需语言,只用感觉,去完成生命和生命之间的交流。
难怪劳伦斯不畏世人的不解和非议,而一再坚信:不受个人意志和观念左右的身心统一才是艺术和生活的至高目的。
将一泻千里的用情,在最恰当的时候以最切合实际的方式,给完完全全地表达出来,用最直真的感觉,传递给对方。
也保留给自己。
月色淡淡地照射到车里,如没有丝光的线条,稀稀落落地照到他们的身上。
她像少女身体初长成时的那般羞怯,带着无法遏止的探寻之心。
他则像孩子一样,将更加清晰了然的赤裸呈现给她。
他说:“其实,社会变革的起点缘于人的思想也源于人的情感,但尘埃落定的最终依然是人的思想和情感,可是,人们却在这样一个翻天覆地的过程中,身心俱疲到茫然无望,凡人,毕竟,我们都是凡人……”
她听到了顺子灵魂深处的低喃,又觉得顺子仿佛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会有不思想的时候呢?”她想起了刚刚认识顺子时的那种麻木。
“有思想的时候就必然会有不思想的时候嘛!”顺子回答得有些随意,她对这个回答不太赞同,她觉得,至少在态度上,顺子显得有些不负责任。
“我说错了吗?”顺子问她。
“没错,没错,一点都没错!”她不好意思地应承着,仿佛,顺子说的那些话绝对是真理。
她看到,顺子嘟了一下嘴之后便开始望着远处的湖水出神,车灯照射到的草叶上,有蜘蛛在结网,细细的丝线在月色下,闪着几近于断掉的光亮,她轻轻地走下车,蹲在那些草叶前,想看看蜘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挪动了一下脚,唯恐碰到那些挂着蛛网的草叶。
蜘蛛一定是被自己给吓跑了。
一切又不真实了,是那些衣服再次回归到他们身上就出现的感觉,很微妙也很不可思议。
这世界就是这样,她一转身,发现蜘蛛又回到了细丝上。
二
“我们去岸边赏月,怎么样!”她突然对顺子说,兴致很高,仿佛,从那么遥远的地方一路奔来就是为了跟顺子到湖边去。
她完全可以想见,在那片若隐若现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俩个人,守着淡淡的月光,彼此述说着最真诚的话语,没有城市里的喧嚣和吵闹,更没有任何旁人的困禁和干扰,在没有垃圾、没有碎片、没有尘垢的地方,安然地体会自然所给予的美丽与和谐。
天空是城堡。
博大且沉雄。
草地是家。
清净且怡然。
湖水是他们的心情。
平静而优雅。
她笑了,几乎笑出了声。
这时,她才算是彻底地忘却了他们身后那片已经沉睡了的万丈红尘。
顺子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关上车门,看着她几近于天真的欢呼雀跃。
跟在顺子的身后,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越过一片带状松林,看着偶尔出现的芦苇,一堆一簇的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花穗,摇动不停之间,像在唱一首通俗却不空洞的歌,仿佛,余音缭绕之间,整整一个燥热的季节,就在这样一种可以感知到的微凉中,成为一段历史。
不为人知,却真真正正地来过。
像她和顺子。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赏看顺子轮廓清晰的背影像剪纸般地在她的眼前晃动,她想起了不知从哪听来的那句话:男人是鸟儿站成的巨石,因为,男人倾向于一千次的飞翔和只有一次的栖落。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顺子是属于那一千次飞翔中的一次,还是只有唯一一次的栖落,在顺子突然转过身来喊她的那一刹那,她觉得,顺子如花摇曳的背影,仿佛,在被树枝刮起的衣角里,有着她不可思议的万千思绪,那些曾经被冰封的情感,那些曾经无比苍茫的渴望,更有那些不能告知于他人的无望和无助,都被身边这个成熟男子,给彻彻底底地消解了,以她喜欢的方式,在突如其来的关注中了然成一种感激和一种感伤。
她追了过去。
她拉住了顺子的手,很凉。
“你不高兴了吗?”她轻声地问,她不知道自己的要求是否真的合情合理。
“别想那么多!”顺子回身看了她一眼之后竟突然笑起来,然后,使劲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不再想了,她知道,纵然她想得再多,也都是没有结果的猜想,而眼前的每一分和每一秒又定然是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的美丽时光。
她需要珍惜。
她定然要珍惜。
以她自己喜欢的方式。
三
“你看,萤火虫!”她突然发现,一只又一只不易被发觉的光亮,在他们的前方飞过来,又飞过去,飞过去,又飞过来。
“我真的不知道。”她兴奋的像个孩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地表达。
她没有想到,电影里展现过的,她从小就知道有的,但却从来没有亲眼看到的景象,已经成为一种唾手可得的现实。
弱小的光亮,一团一簇,带着迷一样的光环,在黑暗中,跟湖面上的光亮,交错着、飞旋着,想到从前的自己,在长夜的静思中,是那么的孤单,不仅仅孤单着自己的身体,也孤单着自己的想象,仿佛一切可以放飞梦想的想法,都被禁锢在自制的圈套里,出不来,也安宁不了。
她的眼里,渐渐地又盈上了一层泪水,几何时,会想到自己的人生可以这样度过,在日思夜想的那个男人身边,静静地体味时光的悄然流逝,让自己平和的心情在匆匆如也的岁月里,安然地迎来崭新的一天又一天。
而那一天又一天,拥有了一天也就如同拥有了一辈子。
她不得不承认,什么样的日子,都是值得珍惜的,因为,只有那些不好,才可以让她了然什么是好。
“你经常来这里吗?”她问。
“当然不。”顺子回答完随手将她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她跟从着,并依然跳跃着,她看到,湖边像夏日的海滩一样,静爽而整洁,岸边,有一块长条踏石,在他们不远处,黝黑着墩壮的外形。
“我总是东奔西走的忙,一个人在外,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把工作干好,但一闲下来,就会觉得无聊透顶,甚至,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活着。”她抬头看了看顺子,觉得顺子刚刚说出的话非常非常的语重心长。
“这种地方,白天一定会有人来。”顺子拉着她,轻轻地坐到踏石上,顿时,水天一色的交融,让她的想象即刻成为一种景观。
新月,像谦卑高雅的贵客,在浮云缭绕间,将缕缕丝光,斜斜地洒向树林,远山,黛黑幽幽地一如古典美人的云鬓,或卷或舒地在周遭的昏暗中安静地绵延,湖水,在月色的映照下,如一块被撕皱的纱缎,仿佛有许多银线穿过般地不停地显露着光亮。
“还记得我们相识的那天夜里吗,你领我去喝酒,然后,给我讲莎士比亚!还有他笔下的哈姆莱特,再然后,我们去照像,去音像社,你还告诉我有关你自己的秘密。”她说着、她觉着,纵然那夜确实美得无法复制,也无法与眼前的此情此景相比拟。
“怎么会忘,那样的夜晚,是你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快乐!”顺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要仔细地分辨一下她与那天夜里的所有不同之处。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了你,我想,我会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无法站立起来。”听了顺子的话,她明白了顺子的坦诚,但在内心里,她却有着深深的不安,她倒有些不明白自己了,仅仅是丈夫忘了给自己过生日,就闪念出那样的想法,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怪异。
她没言语,她相信,纵便自己再坚强,也抵挡不了婚姻生活中的任何冷落,无论它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因为,形式所传达出的内容,永远都是让她不能忽视也无法忽视的力量,那力量,是披着优雅外衣的狂暴品性,是平静覆盖之下的一种残忍,更是被美丽妆容所遮掩起来的邪恶,那是婚姻生活所无法担承的心理重负。
她觉得她依然是那么的柔弱,甚至是幼小,即便她在顺子的身边。
“你看那月亮!好像在动。”顺子用手指了指天空。
她笑了:“不是月亮在动,而是湖里的水在动。”
“还记得那本书里写的那些吗?我念给你的那些。”顺子问。
“当然记得,才多长时间的事,我怎么能忘!”她嗔怪顺子的同时,仿佛又听到了顺子的声音,那些昆虫,那些倒掉的树,还有那些精灵。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本意识流小说,我之所以喜欢那样一本看上去有些晦涩实际上是离我们生活最近的小说,是因为它所描述的那些意念,都是最容易被我们忽视的生活细节,比如飘忽不定的闪念、不可思议的冲动,那些微不足道的想法,只有那些,才可以让我们知道我们究竟还需要什么还需求什么,也只有在那些想法里,我们才是最真实的。”顺子说完,拍了拍她的肩,仿佛,要用这样一个动作,加深她的记忆。
她看着顺子,想起了那夜在通往广场的路上,顺子像哈姆莱特那般地抒情感怀的样子,忧心忡忡又满怀着坚定,在广场的正中央,慢慢地展开自己的双臂,像要迎接挑战,又像将自己的无奈完全托付给无边的暗夜。
她终于懂得了顺子的心。
不张扬,也不喜欢张扬,在内敛的节制中偶露风情,但只昙花一现般地转瞬即逝,让你轻易发现不了。
幸好,她给捕捉到了。
“我一直在想,是默默忍受命运的暴虐,还是挺身反抗这无涯的苦难。”顺子当时说话的声音,又回响在她的耳畔。
她笑了,而夜幕,在顺子那些声音的余韵中不断地扩展开来,月亮仿佛陪伴着星星,落于黑暗之中再也无法生还一般,而顺子,也在她的眼中,越来越高地屹立着,并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呐喊,用一种昂扬的姿态,神秘且悲壮地将莎翁的至理名言,用最最亲和的方式留给这个对他和她都应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
四
“这个湖里有白鹭,很多年前我看过,但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后面的山上,听说有玉兰花,可我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也在那!”顺子突然顿住不说了。
她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领她到这里来,或许,比自己还要孤单的是顺子,她看着顺子,突然害怕失去他,怕失去自己在他心目中的记忆,害怕失去他对自己的好感或是对自己的关心,更怕眼前这一切,很快成为一种过去,她不喜欢那样的结果,尽管她知道,很多过程都是在回忆之时才会倍感温馨的,但她还是害怕。
有来由,也有去处。
她突然有一种想跟他上山的冲动,但只是那么一瞬便消失了。
她知道,她可以有那个想法,但她没有那个资格,可是,有资格的那个女人此时此刻又在哪呢。
她看着顺子,突然很心疼他,纵然一个孤单的人,跟自身的年龄和学识又有什么关系呢。超越自己,如果人人可以做到,这世界,早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喜欢你,真的!”她轻轻地对顺子说。
他想回答,却在犹豫之间发现了对面山脚下闪烁飘摇的车灯,像鬼火,由远及近。
“这里不仅仅是我们俩!”他把她的手抓握到自己的手心里,她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白日里山弯下的那些公路,一辆辆车翩然驶过,扬起一阵尘土,在他们的视线中,成为一道并不陌生的风景。
而那风景,会让他们在不自觉间蓦然感受到自身行为的可鄙和丑陋,或抛妻弃子,或背信弃义,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因为,车灯的光亮很快就消失了,这世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有如生命的结合,跟花开一样,却不同于花落。
她抓起一个石子,猛地向湖面扔去,即刻,那些湖面上链条般时隐时现的银光,成为一道又一道简单变幻着的光环,在月色下,闪着光芒,像一个又一个连续不断的梦境,偶尔,草丛中翕动着的野鸟带着咕咕的叫声,幽幽地传来。
顺子饶有兴致地问她:“你知道当记者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