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上的阳光

摘要：整个一个冬天都没有下雪，气候干燥，偶然的刮起一阵子大风，把树木上仅存的一两片黄叶吹得摇摇欲坠。
　　 整个一个冬天都没有下雪，气候干燥，偶然的刮起一阵子大风，把树木上仅存的一两片黄叶吹得摇摇欲坠。宝林走出屋，发现刺眼的阳光下，有一片片绿，顺着蓝色塑料的弧线上滚落下来。蓝色塑料是几天前罩在房子前的，为的是御寒，谁知这个暖冬竟然零上几度，一点寒冷的意思也没有，太阳也暖融融地照着。
　　 他打开塑料门，往台阶下一看，是一株绿色的小白菜。说小吧，也不是很小，留了大白菜，阉了瘦小的酸菜后，把再小一点的，被兰香抄在手里，诶！一棵。诶！一棵。扔到房顶，晒干白菜。
　　 宝林跑过去捡起来，干白菜已经轻得扔不上房，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宝林看看已经完全没了样子，就不再扔，忙进屋接电话。电话的屏幕上分明显示的是兰香的号啊，他揉揉眼睛，怎么就变成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美人了？是妻子兰香的身段，身着红色羽绒服在太阳下闪光。咦，怎么又变了？
　　 兰香说，老公，别总在电脑跟前坐着，出来晒晒太阳。
　　 我刚刚出去了，你又给我喊进来。宝林说。
　　 出来了？我怎么没看见？兰香总是那样热情地招手。
　　 这不，又到腊月，家家都要蒸一锅锅的粘豆包，准备过丰盛的年。这几年，宝林多了一个爱好，总爬在电脑桌前敲键盘，他要打一些文字上去，把自己的心得记录到空间，给未来的岁月留下一些回忆吧。兰香就打电话，不让他总坐着，把腰坐坏了，屁股和腿坐凉了。
　　 宝林又说，我出去了，找厕所，到处是女人。就撂下电话。
　　 兰香哼了一声，你还是没听我的话。
　　 宝林心里说，不是我白天捞酸菜捞凉了吧。他把身子往炕头依了依，那里面是一个盆，是发的粘米面的面盆。他想起来了，白天兰香把豆包都蒸出来了，热气腾腾的。
　　 在兰香闹胃病的第二年春，白雪刚刚化尽。宝林在田头山野，草坪沟叉，到处寻找拉拉灌秧，用草药烧水，那大锅里也是热气腾腾的。那热情就像兰香对大伙的热情，有了这些热情，宝林想兰香才有气生的，有气生胃才不舒服的。喝了几次顺气的闹拉巴唧的拉拉灌汤子，还是不管事。就听人说什么东西堵住的用什么东西来投——忽然想起韭菜来，宝林就跑到大棚，买了一捆鲜嫩的韭菜放到大锅里煎，直到煎糊为止。把糊了的韭菜汤，倒入汤碗，又给兰香灌下去冲，可还是不管用。后来宝林就承担了全部家务，小米粥炖鸡蛋糕给兰香喝，慢慢的把胃暖过来了。
　　 宝林犯了腰疼的毛病，认为自己肾虚，兰香则认为他不出去晒太阳，缺钙，认为他坐凉了。就一次次地打电话让宝林出屋晒太阳。宝林羞怯地掩饰说捞酸菜捞的，手冰凉的冰到全身，兰香说酸菜是我捞的，你就是用叶子铺铺帘子。还狡辩啊。
　　 兰香捞酸菜干啥？不是白天蒸豆包吗？蒸豆包就得在笼屉帘子上铺叶子，这些叶子呢，在火烧火燎的沸沸扬扬热气腾腾之上，甘愿献身，吃的时候，人们还把仅存的叶子揭去，宝林就想，叶子的精神真难能可贵，高风亮节的，就是那些糊了的叶子吃了还能养胃呢，人们还是扔了，宝林一坐在电脑桌前就想把他们写下来了。梦境总是虚虚实实的，说白了有的做，没有的也做，毫无章法，梦境似乎还能预示未来，有先见之明，倒是常有的事——就是宝林在记录文字时，QQ里时常就跳出一个女孩的名字——叶片上的阳光。这更应验了点，梦境有预知功能，倒如同西岐姬昌梦见斑斓猛虎，得姜子牙辅助。过后数日，却有一女孩头像忽闪，果然网名是叶片上的阳光，是巧合？宝林百思不得其解。妻子的胃不好，颈椎也不好，烦恼事情多，梦就多，折腾得宝林翻来覆去，再次进入梦乡。
　　 宝林还是到处找厕所，找没人的地方，他有尿。这里，那里，怎么到处是女人啊，羞死了。他田头山野，草坪沟叉，像夏天蒸豆包，没有酸菜叶子一样，兰香让他拽几条苞米叶来，他就钻苞米地拽。他终于发现一片绿油油的苞米地，他急忙钻了进去。噼里啪啦……脚下淌满膝盖深的水，哈，今年雨水真多，风调雨顺啊，那暖融融的阳光正照在苞谷上，他一蹬大腿，又用手一扒拉棵秧，哗哗哗……哗哗哗……好惬意，好舒服……热气腾腾的……
　　 宝林一下子醒了，那绿色的被褥下一片片苞米叶，正随风摇曳。
　　 想起这般梦境，已经时过境迁，过来数载。
　　 宝林因为总是一个姿势坐在电脑桌前，腰间盘受损，承重力量不够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症。春叶发芽，秋叶飘零，滤于阳光之上。多年间，宝林为了治疗腰部疾病，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终因久病成医，当起了大夫，专为人治疗颈腰椎疾病。他生产了一张抻拉器械，把患者置于器械之上，使百分之九十的病人解除了痛苦。人们都称自己此生遇到宝林，就是冰川上的水遇到了阳光普照；就是山洼里积雪下的嫩芽遇到了春风抚弄。
　　 冬日的风，呼呼地吹，却吹热了病人的心。宝林自打搬进城里，就有乡亲们照例给送来粘豆包。那粘豆包就像一颗颗金黄的太阳，光芒四射。
　　 宝林每一天看见患者渐渐好起来的笑脸，他的脸上也洋溢起阳光般的笑靥。
　　 宝林一边揭下粘豆包底下的铺锅的叶子，一边想，自己不就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托起阳光的叶片吗？
　　 还有很多人说，宝林大夫，是她们（他们）生命中的贵人！有阳光才温暖，生活才热情奔放！
　　 就说宝林微信中的微友小林吧，年龄不过三十挂零，在和宝林聊微信中，说自己是腰椎间盘突出症，问宝林怎么治疗。宝林一五一十地讲解了病的成因和治疗方案之后，小林说，我怀孕了。宝林说，怀孕不能抻拉的，看你头像你还年轻，只要你记住了我，你的病就不是事了，等等，以后再治。
　　 一月后，小林再次在微信里问宝林，颈椎病能治疗吗？还有胸椎？
　　 宝林一看小林头像，马上想起她怀孕的事，断然拒绝说，颈椎胸椎都能治疗，但是，你怀孕了，怎么治疗？等等再说。
　　 小林发过来一张笑脸，虽然彼此不认识，却无比亲切，如同妹妹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哥哥一样，说了句，你真好！
　　 宝林的脸红了。当然，小林看不到。宝林发过去一张羞涩的笑脸。接着就是几个问号。怎么好了？
　　 我可以治疗啊，一月前已经流产了。
　　 宝林半天无语，因为宝林是用兰香和自己的身体到处治疗，换来的治病的宝贵经验，多年前兰香也得了颈椎病，他们夫妻一起到处求医。作为中医宝林不是，西医更算不上。自己开店也起名为，强力健身院。旨在强身健体，就是所谓的强制性锻炼吧。所以，宝林只有治疗压迫神经疾病的经历和宝贵经验，其他似乎懂得少一些——尽管经常在微信里，或在电脑上学习一些医学知识，也知之甚少。
　　 宝林说，再养几个月，反正这里能治好，等养好身体再来。
　　 小林顿了下，一张阳光的图片发过来。
　　 我这就过去，到那给你打电话。电话？
　　 电话就是微信号，来看看再说。
　　 小林来了。小女子口无遮拦，对宝林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叫林影，是你林中的影子。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大夫？在医院里，有很多大夫说我的病很严重，把我吓坏了，说我不马上手术，将来就会瘫痪的。就你，说我没事，就冲你让我在家养好身体再来，我就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是怎样一个人？
　　 宝林说，当然你的身体是第一位。
　　 小林非常感动，小脸红扑扑的，我身体好好的，就是颈椎不太好，治疗吧。
　　 此时正是早晨八九点钟，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洒在病床上。同时，暖融融的，洒在宝林、兰香、小林与家人的脸上。
　　 小林回到家，忽然在微信上问了宝林一句话，我怎么感觉你那么亲切？你是不是爱写作的那位大哥哥，网名是守护天使？
　　 啊？你是谁？
　　 真是你？我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姑娘——QQ名，叶片上的阳光。还记得在红十字会医院里，那抹阳光照在白色的墙上，那上面你用铅笔写下的QQ号，845130697吗？
　　 啊？后来你加了我？
　　 我住进医院，你就走了。
　　 是啊，你得了阑尾炎要做手术，还吓哭了，你才十几岁。我劝了你几句。
　　 嗯，我明天还去你那里，和你叙叙旧。你那些文学作品感动着我，让我坚强起来，战胜了病魔，心中充满阳光。我QQ丢了，联系不上你，大哥哥，真是有缘！
　　 明天见吧。
　　 嗯。
　　 你兰香姐问谁呢，我说是小妹妹，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接着，小林发了五颗阳光般的笑脸，像五颗璀璨的星。
　　 说了句暧昧的话，我是你阳光下的影子。
　　 宝林发过去晚安两个字，带着一张孩子的笑脸，有几分娇嗔和羞涩，正和当年梦到的叶片上的阳光，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