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为二

◎一分为二
　　
　　 你走出树林。走出没有灯火的房子
　　 被我一分为二。一半留下
　　 在黑暗。继续厮守
　　 等待。为一只失眠的老鼠
　　 聆听脚步和歌声
　　 并打开诗集，放在低矮的桌面上
　　 包容浮尘
　　 以及嗡嗡作响的翅膀
　　 另一半，我要带走
　　 种植果园。为每一颗脱离阳光的果子
　　 寻找路灯和马车
　　
　　 ◎柚子
　　
　　 它在桌面上。椭圆形的一侧
　　 聚集你的目光。你在寻找
　　 一座陌生的城，最好的切入点
　　 你希望一刀下去，就能看见飞鸟
　　 影子。绿色的枝条
　　 在一边拽出河流
　　 你希望，一刀下去
　　 就能找到甜。或者酸
　　 并告诉对方，窗外飘落的
　　 雪
　　 其实是你肋骨里，私藏的
　　 万万个方言
　　
　　 ◎喜悦
　　
　　 突然就醒了。在深夜
　　 几乎没有光线。但这并不妨碍你
　　 走过土堆，坑洼
　　 走过沟坎，街道
　　 它们暗藏在风的海面上
　　 没有对你提出任何要求
　　 你随心所欲。如春天的枝条
　　 抽出日子和明亮
　　 抽出骨缝里积存的疤痕。在一张纸上
　　 绘制庄园。紫薇
　　 一湾水域
　　 安静如迟到的黄昏
　　
　　 ◎黄昏
　　
　　 你从左边，向右数
　　 数到光线暗淡的台阶之上，一扇窗户
　　 在48层，敞开着
　　 那儿。去年夏天
　　 率先跳跃的是蝴蝶。而后
　　 是蜻蜓。一个孩子
　　 草籽那么大。流着眼泪
　　 寻找依靠
　　 风，停下
　　 收拾残存的碎片。却没有一个完整的词语
　　 放在伸开的小小的掌心
　　 那恐慌的睫毛沾满清露。你不忍心
　　 于是，摁住某些疼痛
　　 用目光关闭窗户，继续数
　　 你看到了那个孩子
　　 在你体内。踩着高凳子
　　 敲打晚钟
　　
　　 ◎嫉妒
　　
　　 你走近石头。以坚硬碰撞坚硬
　　 细碎的火花，四处飞溅
　　 裙角。衣领
　　 头发。面部
　　 它们被深深灼伤。而你并没放下
　　 手中的铁块继续向下
　　 向石头发出尖叫和愤怒
　　 火光笼罩了天空，大地
　　 你的舞步紊乱。天鹅的羽毛
　　 一片一片
　　 像黑色的魔咒
　　
　　 ◎坐在寂静的暮色里
　　
　　 感谢父母。命运
　　 让我生于乡下，并习惯顺从
　　 习惯弯腰，低头
　　 习惯与泥土、草木
　　 与吱呀作响的门栏紧紧相随
　　
　　 感谢每一次风，每一次雨
　　 每一次雪。它们都是上帝给我的宠爱
　　 我的魂灵，由此发光
　　 并向低处朝拜
　　
　　 感谢眼睛。感谢花朵和绿叶如期开放
　　 让绳索自行拆解
　　 让爱和恨走出门窗。走入凋谢
　　 走入生命的高。或者矮
　　
　　 感谢身体。能走
　　 能跑。能坐
　　 能在星星下落的时候，静卧
　　 如猫。如狗
　　 如暮色。哦
　　 无休无止的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咳嗽
　　 催促我。我在梦里
　　 练习麻雀起飞的鸣叫
　　
　　 ◎初冬
　　
　　 你的怀抱是敞开的。像一扇大门
　　 灯光。炉火
　　 正在清洗身体的香雾，在大门里面
　　 吸引我
　　 我进去。隐藏雪花漂染的长发
　　 双手合十。一尾鱼
　　 穿过黄昏。在你宽似海面的肌肤之上
　　 聆听春天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