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

　　 老石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连续拨打了两次的，有个没有标注姓名的来电，显示的是本地区。老石想，是不是快递电话？可再仔细想，这几天压根没有淘宝。要下班了，老石也没有在意，回家做饭吃饭洗锅，消停了，老石想起了那个未接来电，便回过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对方就接起了电话，老石问：“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吗？”只听一个男中音说：“哦，是的，你好吗，嫂子。”老石说：“对不起，我手机坏了，电话号码全部丢失，打进来的电话现存，你是哪一位啊？”对方用遗憾的口气说：“你真听不出我是谁吗？”老石抱歉地说：“真听不出来了！”只听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说：“我是王成！”“哦，成成，是你啊，你的声音怎么一点也不像了！”老石惊讶地问。对方说，是我啊，好久都没有见你们了，打个电话问一下，你们都好吗。老石说，谢谢，都好。你们好吗？王成说，还凑合吧。
　　 王成是老石以前的同事。他出生在70年代末。正是计划生育最如火如荼的时期，他的姥姥姥爷是知识分子家庭，文革时受到了一些政治影响，作为长女的母亲就嫁给了大字不识一个，又红又专的穷苦农民出身当建筑工人的父亲。双职工的父母，思想觉悟高，也怕工作受到影响，积极响应了党的号召，生育了王成一个孩子后，母亲便做了绝育手术。
　　 出身于高干家庭的母亲，生活条件、生活方式、思想领域和来自穷苦农民家庭的父亲大相径庭，在以后的家庭生活中矛盾重重。只是由于母亲的政治出身问题，母亲忍气吞声，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儿子王成身上，以弥补自己在感情方面的遗憾。王成长得虎头虎脑、眉清目秀，加之是姥爷家的大外孙子，一家人掌上明珠一般疼爱着。
　　 王成的父亲来自农村，养成了艰苦朴素的习惯，对于妻子和岳父家对孩子的娇惯和纵容，看不过眼，就会训斥调皮的孩子几句，也会说妻子一句：“孩子要给点苦头吃，要不长大了不知道好歹。”他的话招致娘儿俩的嘲笑和攻击，妻子嘲讽他：“你个老农民，没见过世面的，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疼，指望谁来疼？你爹养你不管你，把你像放羊一样养大，看你这德行，我可不愿意我的儿子受到任何委屈。”儿子也跟着母亲数落父亲：说父亲老土，不与时俱进；说爷爷奶奶家可真穷，以后再也不回老家受苦；说老家的饭不好吃；炕铺脏、奶奶的手脏衣服脏，要命的是，老家人的身上、被褥上竟然有虱子跳蚤，还有浓重的汗臭脚臭味，真是难以忍受。每当此时，王成的母亲就附和儿子，一起嬉笑父亲，父亲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地位，每次有一点意见和建议，都会被王成和母亲反驳得体无完肤。在这个家里，谁也瞧不上穷光光的父亲。父亲的威严没有树立起来，王成活在自由自在的小王国，万千宠爱在一身，物质享受独自占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着独生子女无限光环。
　　 王成的姨妈、舅舅都生女孩，这就注定了王成在家庭中的地位。加之他长得漂亮可爱，及至成人后，身材高大健美，言谈举止不凡，衣着得体，讲究吃喝，追求时尚，很是招女孩的青睐。他花钱大手大脚，母亲总是想办法满足他的任何要求，父亲看着花花公子似的儿子，刚要批评教育，就会被母子俩雷霆暴风般压回去，只有一个人叹息：“把你儿子惯得比老子还尊贵，看以后长大了你能管得了还怪了！”母亲说：“我的儿子怎么会学坏，你把你的闲心放到狗肚子里，哪里凉快哪里去！”儿子说：“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以后挣大钱了养活你们，你就知道你儿子有多大的本事了。”父亲摇着头，说：“你不要害我就行，谁还指望你养活我呢，我也没有这福。”
　　 眼看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王成却不急不慌，他的漂亮女朋友从来都没有断过。每有新女朋友，王成都会领回家，母亲很是高兴，给了见面礼，做一桌子好吃的，女孩子有时就不回家了，王成便和女朋友住在家里，做母亲的也不加劝阻。倒是父亲看不惯不结婚就同居，唠叨几句，被母亲和王成一顿数落，父亲气愤地出门找牌友打扑克去了。
　　 母亲和姥爷舅舅姨妈给予王成的爱太多，经济上的宽绰及王成穿着的出众，管理上的松懈，母亲的纵容，王成变得肆无忌惮，他交上了社会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王成一天被花言巧语阿谀奉承包围，感觉自己很出众，前呼后拥进酒店住宾馆，出入ktv，喝酒抽烟，生活很是光鲜快意。不久，王成发现自己染上了烟瘾，那是不一样的烟瘾，抽了这根烟，想啥有啥；没有这根烟，五内俱焚，筋骨断裂。这时候，和他交往的朋友变脸了，再不是免费供给，没有钱，任你哭爹喊娘汗流浃背都不给你这根救命稻草。王成从母亲那里不断要钱，从家人处要钱，朋友处借钱来满足自己的烟瘾，他渐渐变得走路轻飘飘，体重下降，面目青黑，好似大病了一场。有一次，王成在家烟瘾犯了，又跳又叫，血红着眼睛，大汗淋漓，狂躁地抓扯自己，父母亲拉不住他，他拿起了刀就往自己手腕割，一边割一边喊叫，快给我拿烟，我要抽，不然我要死了。母亲是医生，她知道儿子染上了毒瘾。
　　 父母亲给儿子请了假，将儿子圈在屋子里，隔绝了和外界的来往，绑住了儿子的手脚，任凭儿子鼻涕眼泪横流，哭喊求饶，母亲都没有心软，此刻的母亲，只能给儿子强制戒毒。一段时间以后，王成看起来气色好了，饭量体重增加了。母亲没收了儿子的钱财，儿子可以出去走走。可是，抽过烟的人，鼻子和嗅觉都很灵敏，王成给烟贩打着欠条抽烟，烟贩拿了欠条去王成的母亲处要钱。烟贩知道王成母亲疼爱儿子，一定会给他们钱的。而此时的王成也染上了赌博，他想靠赌博赢的钱去抽烟，但是他的手气并不好，赌博，又让他欠了一钩子烂账，王成的母亲默默付完了烟款付赌博款，王成的父亲一叠声地咒骂儿子，责备妻子，却无济于事。
　　 为了摆脱眼前的环境，王成的母亲托人将儿子调往外地偏僻的地方工作，并请求和王成在一起的老乡帮助照顾看管。在外地工作期间，由于交通、信息的闭塞，老乡的照顾，王成逐渐改掉了身上的坏毛病，并且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谁知快要和他谈婚论嫁的女友在和他结婚前又和自己的挚友相好，直到有一天他们两去县城坠胎他才知道了真想。他气愤之余还是原谅了女友，只要女友回心转意和他结婚，他不会计较的。女友却是爱着他的挚友，而挚友只是和他的女友玩玩而已，他才看不起被别人睡过的轻浮女子。不久，挚友找了别的女孩结婚，女友也没有回到他身边，他纠缠不休，女友找了别的男人结婚，不久后生一个儿子。他的心死了。
　　 此后，王成耍女朋友，却没有一个和他结婚的。他的工作也不干了，干起热门生意，王成倒是能吃苦耐劳也有好眼光，赚了一些钱，穿的体体面面，一天呼朋唤友，出入酒店歌厅，时尚消费潇洒异常。身边，也聚集了一些女人。这样一晃就快到30岁了，王成却换了口味，对年轻人失去了兴趣，转而喜欢起了少妇。母亲纵容惯了儿子，舍不得说儿子一个不好的字眼，对儿子的选择她都全盘接受。事实上，她能管得了儿子才怪。
　　 生意搞大了，漂亮女人也追到手了，房子车子都有了，王成感觉自己一下轻松多了。以前好他一起玩的朋友又来找他，他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慷慨请哥儿们吃喝玩乐一条龙消费，不久，毒瘾又被王成染上了，做生意也懈怠了，挣的钱慢慢被他挥霍殆尽，看着精疲力尽的儿子，母亲以为儿子在生意过于劳累，她不会想到儿子又染上了烟瘾。直到有一天，有人拿着借条来找她要钱，她知道儿子做了什么。可是，为时晚矣。儿大不由娘，她管不了了，也管不动了人。只有在条件尚可的情况下，用老两口的工资帮助儿子一点钱财。直至如今，老两口还住在破旧的楼房里，给儿子装修一新的大房子空置着。她希望儿子有一天能体恤到母亲的不易，回心转意，成家立业。可是，谈何容易呢。从小，母亲就教会了儿子如何去生活！虽然，这并不是做母亲的初衷。宠子如灭子，这句话一点不假。
　　 王成的母亲在医院工作时，老石刚结婚。丈夫就是王成母亲拜托照顾儿子的老乡。在老石丈夫苦口婆心的教导下，儿子长进很大，王成母亲喜在心间。对老石两口子很是感激。老石生孩子时，王成的母亲对老石孩子照顾有加。王成也很会逗孩子开心，孩子对母子俩也很依恋。老石便一直记挂着王成母子俩，逢年过节总会去拜访，聚会。自从王成一而再再而三次染上毒瘾，老石的丈夫劝阻无果，王成的母亲又强烈护崽，老石的丈夫便断绝了和他们的来往。上班看孩子的老石，也无暇顾及王成和母亲的现状。只是有时在路上碰见王成母亲，看她瘦小憔悴的样子，让老石心里不好受。
　　 打完电话，女儿说，王成叔叔这么长时间没打过电话，今天打电话说这么多话，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有事。老石说，能有啥事，可能偶尔想起来了，问候一下而已吧。正说着，电话铃声响起，老石一看，是王成的。接起电话，王成说：“嫂子，有个事想麻烦你一下。”老石说：“说吧，能做我就做到了。”王成说：“你方便的话给我打两千元钱，老板不在，没有结宾馆的房费，等回来了我给你打来。”正巧，老石没有那么多钱，她明知道王成要钱干嘛。老石说：“没有那么多，有几百元你要吗？不信我截图给你看我的余额！”王成说：“那就算了，我打电话问我别人要。”老石如释重负般挂了电话。她想，如果王成坚持要她这几百元，她是给还是不给呢。
　　 想起王成母亲对王成的溺爱，王成母子俩对自己和孩子的照顾，老石心里五味杂陈。老石想，其实，王成从骨子里并不是一个坏孩子，只是母亲给爱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