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琐的生活中绽放
作者: 梦寐
时间: 2016-05-10
阅读: 229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车到站了,但不是她要到达的站台,看着有人下车有人在上车,她只好闲极无聊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通讯记录中的名字,是马明宇的名字,像倒挂着的四棱金钟,
摘要:完全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不攻自破的谎言,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她曾寄希望于有朝一日,和丈夫之间,被天长日久的情感所维系,最终,所有的情感都嬗变成爱情,她相信,在那种谎言里,受害受骗的不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一
车到站了,但不是她要到达的站台,看着有人下车有人在上车,她只好闲极无聊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通讯记录中的名字,是马明宇的名字,像倒挂着的四棱金钟,一次又一次地将她的心,温暖在渐渐暗黑下来的秋夜里,或许,社会学家想的和做的都没错,约束永远无法等同于制度,尽管有太多的人将婚姻生活中淡然消失的爱情捕风捉影为亲情也无可厚非,都是认知上的错误,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就应该知道亲情的定义绝对有别于爱情的定义。
亲情是不能等同于爱情的。
她固执着自己的思路。
完全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是不攻自破的谎言,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时候,她曾寄希望于有朝一日,和丈夫之间,被天长日久的情感所维系,最终,所有的情感都嬗变成爱情,她相信,在那种谎言里,受害受骗的不是别人,只能是自己。
谁难受谁知道。
她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
她不是不认可婚姻的严肃性,也不是要以此来进行什么情感对抗,她只是有些不理解,婚姻的初衷是以希望男女双方将最初的情感维系到海枯石烂,可实际情况却让她不得不承认,那初衷或叫愿望,是多么可笑且幼稚得极不成熟,那不符合人的自然天性,因为,人性里有太多的复杂性和不可变更性,有些弱点,不仅根深蒂固,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改变。
比如自私。
可社会和道德呢?又总是不愿意由着人的性子来,难怪一本书里说:文化进程里恩怨游戏的终结就是文明。
人的灵魂不一直是在高贵和低贱中摸爬滚打的吗?她站起了身子,她实在是受不了,因为,她的腿麻了,她的脚木了,她的神智在她不停地思索中渐渐地趋于激越甚至是不羁了。
她想改变自己,尽管她知道,那是徒劳。
窗外,一连声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和着已经启动的车轮声,像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细节,把她早就熟知的生活,再次呈现给她,只是,周遭,依然是陌生的人和陌生的面孔,不一样的人生际遇,在同样的人生感受中演变着不一样的人生故事,实际上却是书写着同一样的生命历程。
夜色,将窗外上的景象和车内的沉寂,快速地在她沉默的凝视中交错成一幅幅不可能规则完整的画面,破烂不堪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序列组合,跳跃着、奔腾着,一会儿成为聚合到一起的一张网,一会儿又散漫的不能很好地目及,她想起了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的那句俗语,如果自己后悔,完全可以逃离,在未知的任何时候,不走出站台,或干脆在中途的任何一站下车,可是,必定要在东门口等待自己的丁植珈怎么办,虽然打一个电话过去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自己的承诺怎么办,她这才发现,承诺本身,也可以成为心理上的重负。
不怪男人的某些承诺无法实现,如果决定选择婚姻的那一刻,就可以明了自己的选择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幸福而完全有可能是一场灾难,那么,人们还会不会毅然决然地决定,包括自己,也包括丈夫,更包括丁植珈。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或许,这个时候,丁植珈正在家里六神无主地做着某种准备或是一边看表一边思虑着、焦躁着,或许,丁植珈早就守在车站的某一域,独自一人,或品着咖啡或享用着红酒,期望着她的到来,也同样惧怕着她的到来,她不知道,如果人生里所有的恐惧和犹疑都无法成行,这世界的历史是否需要重新改写。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她真正地不安起来,仿佛,在突如其来的道德灾难里自己被吞噬了、被湮没了,也被蚀化了,因为,她在穿越地域和时空去另一个城市和丁植珈见面本身,就是一条不崎岖但却十分危险的路途。
尽管她会顺着那条路完好无损地回来。
但那再也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回归了。
那是离经叛道。
更是倒行逆施。
希特勒说:我们的斗争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要么敌人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要么我们踏着敌人的尸体过去。
她觉得,她在踏着自己的尸体过去。
在车轮之下。
在无尽无止的思索中。
车终于到站了,车厢里再也不是来时的人影幢幢,月沉星坠的寂寥之感,让她的心,在忽然复活的悸动中,带着飘忽游移的不安,跟随在下车乘客的后面,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在有意地拖延着与丁植珈见面的一刹那,又或许,在她的感知能力里,那一瞬,将会如同以往一样,带着永远都无法洗刷的罪名。
尽管她并不想为此逃避,甚至连最本能的想法都没有,但她的理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刻薄着她,并让她不得不明了,无论她给自己和丁植珈之间的情感冠以什么样的美丽光环,她都注定无法逃脱。
她明明知道真情本身并无善恶之分,但她战胜不了自己,尤其是在即将见到丁植珈的时刻里。
她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半路逃兵,更是一个十足的叛逆者,在婚姻的城堡里,更在围城的高墙之内。
二
远远的,她看到了,马明宇一袭米灰色的薄料风衣,在昏黄的灯影下一动不动地站立着,她想喊,又艰于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知道在这样有着夜风习习的晚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自己该怎样的和马明宇打招呼。
她无法让自己做到自然。
她的眼眶湿润了,想着马明宇每时每刻都徜徉蛰伏在自己脑海里的那些情景,却在如此深刻的诱惑和恐惧面前,不能自己为自己做主。
她站住了,她走不了了。
她觉得她不是在向情场迈进,而是在走向刑场。
不被砍头也定然要被切断未来的生路。
虽然,丈夫早在先于她的这种背叛中扬长而去。
马明宇发现了她,并向她使劲地招了招手。
她努力地抬起手,并在迎合之间,忘记了一切。
“上车吧!”马明宇很快就将她引领到一辆黑色的轿车旁,一边说一边将车门打开,一股音乐之声,悠扬地飘散出来。
“你会开车?”这确实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会开车怎么了?”马明宇显得有些吃惊,甚至,她还看到了马明宇的笑容。
是的,会开车没什么,或许,在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开车的念头里,开车本身不是不可思议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及,如果想,随时都可以改变,但这个时候,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成不了问题。
想着几个小时前,还没料到的此情此景,她开始感叹人生的无常,马明宇就亲近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并全神贯注地将车慢慢地驶出车站,楼群、行人、灯光,甚至是车夫以及乞丐,都成为慢慢展开的生活画卷,带着她一点都不陌生的景象,在车窗的四周,一一闪现,只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感,在那一瞬,迅速地涌遍她的全身,这跟她想象中的见面,相差得太远。
她以为,她见到马明宇后会紧紧地和马明宇拥搂在一起,然后,在他的簇拥之下,顺着车站不一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他们最初相识的那般,随意找个什么地方,然后,喝她喜欢喝的红酒,谈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和想念。
而眼前的一切,都在她并不陌生的感觉中带着一种让她可以了然的气息。
她知道,即将成行的事实,不仅仅是一种背叛,更是一种偷窃。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马明宇看了她一眼,脸上挂着她可以感知到的微笑。
她想回答我不会不来,又觉得这样没廉耻的话是不好给完全说出来的,但同时,她也想到了自己瞬间产生过的那些不安和犹疑。
“怎么可能!”她觉得在这样的时刻里,还是不要吝啬自己的语言才好,尤其是态度,因为,这不仅仅会影响到马明宇也同样会影响到她自己。
“谢谢你!”她听到了马明宇的感激,也看到马明宇在转头之间送给她的那个微笑,她觉得,马明宇实在是没必要这样客气,他们之间,“谢谢”本身应该是多余也蹩脚的说辞。
都是面对命运或是情感而走投无路的倦客,即便没有牵手同行,也该是惺惺相惜,尤其是他们之间,还有着那些可圈可点的过去。
她有些生气。
“以后不许你说谢谢!”她觉得,客套或是必要的客套,虽然让人尊重,但他们之间是不需要也是不应该的。
“你喜欢你生活的城市吗?”她突然问,之所以要这样问既是没话找话,也是一种同“谢谢”相似的客套,尽管她不喜欢,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不就是如此吗,说些没必要说也用不着说的话,让生命在有意和无意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都是同一种意义上的浪费,她仿佛预知到了某种不详的结果。
“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马明宇的回答让她即刻想起了最初见到马明宇时的情景,举手投足和言谈说笑间,带着一种城府和干练,把阳光般的温情豪不保留地给予了她,虽然她明明知道马明宇也有自己解不开的难题,但马明宇就是那种轻易不把负担随意托与他人的人。
那是一种美德。
她喜欢那样的人,或许,就因为喜欢,才能如此不假思索地跟随,才会忘乎所以地思念,她看了马明宇一会儿,觉得他们之间仿佛有着前世未了的姻缘必定要在今生续接般地让他们既有了那样不可思议的开始还要有眼下这即便不惊心动魄也该是叹为观止的会面。
一切都无法逃脱。
她说服了自己,因为,马明宇已经将车停下了。
“到了!”她听到马明宇在跟她小声地说,她的心,猛地纠结在一起。
三
跟在马明宇的身后,看着马明宇拿出钥匙,快速地将门打开,并自然而然地将她让进屋,她不为人知的恐惧和着一种怪异的安全感,成为一股急流,让她徒然而生出一种本能,是潜意识里想逃脱的本能,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某种意义上,已经非同小可到不能再任由自己如此的随意,这绝对有别于偷情本身,就像在火车上想过的那样,是实实在在的罪责。
可是,壁灯被打开了,带着幽幽的光亮,在她的眼前,呈现出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还没等她唏嘘感叹,马明宇便回身将房门给关上了。
“只有我们俩个人了。”马明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却本能地挣脱了,她觉得,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定然会有着一双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们的眼睛。
“你家的房子可真大!”她尽量让自己做到自然,虽然她内心里的挣扎一刻都没有停止过,但那是没有方向也没有意义的挣扎,是心智和身体的主动放弃和被动的放逐。
她看到,沙发中央的方几上有一个木质的相框,马明宇一家三口在春日的阳光下,洋溢着满脸的灿烂,那笑容,只稍看一眼,便芒刺在背地将她和马明宇的隐情瓦解成一堆无法拼接的碎影,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答应马明宇的请求,或许,在见到马明宇后就应该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知给他,不求他的理解和谅解,只求自己的内心不再受到煎熬。
纵便怎样都是一种状态,她更愿意马明宇跟她一起分担。
可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打消了她所有的念头,她跟在马明宇的身后,用明察秋毫的洞察力,观察着、想象着,品味着马明宇所生存的空间。
她还是希望了解一个更加真实的马明宇,包括他的生活,他的婚姻,抑或是她的爱情。
尽管马明宇的爱情并不在他的家里。
尽管她知道她所要了解的那些已经在马明宇的生活中缺失了很多,但她还是有着那种欲念,仿佛,自己前来的唯一目的就是为着那些。
她想起了马明宇说过的情人和红颜知己,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在这两个不同的称谓和概念中摇摆不定,或许,是她弄不懂自己和马明宇之间的真正关系,也或许,这世上的很多事,越是想弄懂,就越是弄不明白。
“那是三年前照的,我儿子一直在我父母家,因为我的职业,没有办法。”显然,马明宇也为那个细节感到手足无措,这倒让她的内心迅即得到了一种平和。
她看了一眼马明宇,想对马明宇说,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不会计较也不可能计较,但她宁愿什么都不说,一个贼一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话好说,她无法要求对方,因为,她连自己都约束不了。
“没关系的,我在车站等你的时候跟她通过电话,这个时候,她已经睡觉了。”这次,她不用判断就知道马明宇所说的她是他的妻子而不是那个初恋女人,尽管那夜之后,马明宇再没用情地跟她提及过那个女人,但她心里清楚,那个女人不会就此消失,任何一个生命,即便是消失了,也会有影子存在。
她不喜欢马明宇跟她做这样的解释。
她突然想问马明宇,这样的决定是否妥当,但她不想用那样的语言来摧毁马明宇的好意,她猛然间略有所思地顿悟出,如果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心思毫不保留地给说出来,这世界绝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
或许更好。
或许更乱。
“这就是我的家!”马明宇一边说一边将头转过来,离她很近,咫尺之间,又仿佛从天而降,她被吓了一跳,因为,她的思想正在另外那个世界中徘徊,那里是虚构的,是有根无着的,更是天马行空的,因为,她在那样一种状态中,又想起了劳伦斯的那些文字,她仿佛彻底地明白了,那些屡招误解屡招禁忌仍然一往无前地被认可的文字,带着怎样不可忽视的力量,成为一种潮流,既是人性使然也是人性中的必然。
文明之下的悲怆,谁又能够逃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