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凉州
作者: 醉人
时间: 2016-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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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82年,西域十国叛乱,前秦皇帝苻坚于是发动了一次西征西域的战争,这次战争,成就了一位盖世名将。万里远征,以十万之众破西方百万大军,威震边疆,征服
摘要:四个同病相怜的人,四种相同的遭遇,只可惜都没有回到故乡,故乡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使命,或者一个梦。
公元382年,西域十国叛乱,前秦皇帝苻坚于是发动了一次西征西域的战争,这次战争,成就了一位盖世名将。万里远征,以十万之众破西方百万大军,威震边疆,征服西域三十六国,他就是后来在凉州建立后凉的吕光。
乱世总是个变换莫测的时代,吕光本为前秦将领。是符坚身边的大红人。公元382年,淝水之战前夕,吕光受天王苻坚之命征讨西域,降焉耆、破龟兹,威震西域,因此远方诸国皆来归附。吕光本来想要留在龟兹,但是属下将领们想回到中原,吕光于是带领八十万大军班师回朝。然而前秦于淝水败后,符坚实力大减,且境内各族纷纷反叛,吕光被阻于西域,不能东归。这也成了吕光一生耿耿于怀的事。385年,终于攻入凉州。386年,吕光收到苻坚死讯,也改元太安,自称凉州牧。389年,改国号后凉。
吕光一生郁郁不得志,心中有远大抱负却不能实现,最终还不得东归,于是他无心理政,整日以赛马研究战术为乐。
吕光从西域走到凉州的时候已经携带百万之众,对于人烟稀少,兵少马缺的凉州诸国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北凉,西凉,前凉,南凉诸国与吕光征战数年,反复争夺西域地盘,但都不是吕光对手,无奈,只能罢手,纷纷俯首称臣,派质子到后凉作为人质,以换来本国臣民的安宁祥和,
质子都肩负着重大使命,不仅关乎着本国臣民的安宁,而且有一个重大使命,就是伺机杀掉吕光,以夺得凉州的和平。吕光也不是省油的灯,也在找机会杀掉其他四国派来的质子,但又怕再一次引起凉州的大乱,他现在无心打仗。只图这一时的和平,
质子和吕光因为这个缘由,只能相互利用,相互玩弄,谁心计高,谁赢,谁谋略低,谁死。
苏长歌来凉州已经三年有余了,在这三年里,他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也没有回去过他的家园。他想念那大漠戈壁,也想念那水美草肥,要是在以前,他都会骑马去弱水旁游玩嬉闹,是弱水养育了他,是弱水保佑了北凉。
一轮明月透过窗户,映入了苏长歌的眼帘,清寒而寂寞,让苏长歌陷入无限的回忆沉思。在这异乡质子是最下贱的,说到底就是吕光的人质,又有谁人能懂他们呢?
苏长歌是北凉沮渠蒙逊的小儿子,他父亲是一位精通天文地理,熟悉人情世故的皇帝,他很伟大,爱戴臣民,百姓都拥护他,敬仰他,可是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吕光,做了吕光的臣子,
吕光说是让我们做质子,做满五年,待凉州稳定之后就放了我们,可是他的野心人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要吞并整合河西,现在只不过是利用质子威胁各国皇帝,来休养生息,维持暂时的稳定,等过两年他缓过气来,重新兴兵作战,质子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吕光一个个杀掉。
苏长歌推开窗户,望着皎洁而冷清的月光,抽出长笛,吹起了那首悲伤的弱水三千,这首曲子是他父亲交给他的,曲子原本慷慨激昂,表达弱水的伟大和北凉人们对弱水养育的感恩,不过到后凉做了质子之后他就把这首曲子改了,改成悲伤而幽怨的一首曲子,表达的更多是他现在的苦闷和对故乡的思念,只不过没人听得出来,没有人能懂他。
门突然被推开了,辛云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坛酒,是二十年窖藏的女儿红,从门里走进来就能闻道浓浓的香味。还有他嘻嘻哈哈的笑声,
“苏长歌,你吹的什么笛子嘛?还搞得这么忧伤,看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女儿红吧!二十年窖藏。”
苏长歌没有转身,一副高冷形象,留给辛云的只有一个孤独的背影。
辛云奇怪了,自己刚进来,他怎么就知道了,这酒是父亲今天刚托使者悄悄给我带进来的,我这才拿出来,他就知道了?糟了,莫非吕光也知道了?
辛云吓出一身冷汗,额头上刷的一下,密密麻麻的汗珠就从毛孔中渗了出来,辛云石化在原地,脑海中想着一切可能的结果。
“哈哈,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喝,对这味道太熟悉了,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了,快说,哪儿弄来的,吕光可不给你女儿红喝啊!”
长歌突然转过神,给辛云来了个措手不及。
辛云是西凉皇帝,敦煌太守李嵩的儿子,也被要挟到后凉做质子。
辛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一丝舒缓,僵硬的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拖着僵硬的身体走过去慢慢将酒递给苏长歌。
“苏长歌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吕光那龟儿子知道了,他恨不得找个理由整死我,我在这里熬了四年,还有一年就能回到敦煌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后凉,我知道吕光现在特别想杀了我,但是苦于凉州协议的限制,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抓到把柄。我要回家去,回到敦煌,和我父母团聚。”
李青云也有他的痛处,他比长歌早来一年,今年被囚禁于后凉四个年头了,说起敦煌,说起家,他平时放荡不羁的神情下也流露出无限的惆怅和失落,他想家了,他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沉默着,两人内心的痛处两人都能体会,背井离乡,囚禁在后凉皇城内,三年了,连城门都不得外出,简直就是非人的生活。
青云眼神呆滞,眼珠子一动不动,苏长歌明明看到一颗带着伤痛的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但青云马上将头抬起来,尽力抑制柔弱的泪水流下来,他是个男子汉,肩上承担着西凉臣民的安危,他一定要坚强,不能流泪,无论有多么难熬他都要坚持下去。
“这西凉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也看出来了,吕光和河西四国签订的关于河西和平和质子安全的凉州协议纯属扯淡,那是城下之盟,吕光一定会杀了我们,然后向其他四国发难,不统领整合凉州他是不会罢休的,我们回不去了。”
苏长歌何尝不知道了,里面有一条,质子保护不包括各国质子在西凉境内自杀,四个质子都心知肚明,吕光就是要想办法合理的让他们死,因为五年一到,吕光要是不放人,将失信于天下,难立威名,但要放了他们,等于放虎归山,这是吕光最害怕的。吕光知道他们一定会联合起来,反对后凉的统治。
“没事的,我们为了我们的臣民百姓,也得坚持下去,直到干掉吕光,那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李青云也对着苏长歌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苏长歌的说法,苏长歌举起酒坛子,举过头顶,“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别在想那么多了,干!”
二十年的女儿红,两个人的孤独酒,就这么和着泪水,和着悲伤和辛酸和下去了,一滴不剩。
马上场站满了装备森严的卫兵,卫兵个个头戴铠甲,手持钢刀,五步一兵,十步一岗,气势庄严,不可悍动。
军马场在凉州以西,在大秦,西汉时曾是皇家御用马场,如今被吕光收于麾下,作为自己赛马的御用场地。
吕光就站在军马场中央的垒台上,垒台四角点着熊熊燃烧的火把,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有些淡青色,火把自苏长歌来凉州以后好像从没有熄灭过。即使现在是冬天,那把火好像就象征着吕光,在凉州这块土地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想起北凉的百姓,苏长歌觉得吕光该死,不死他就对不起北凉,对不起百姓,对不起他的父亲。每年为了给吕光进贡,北凉的百姓要凑够十万匹牛马,来献给吕光享乐,很多百姓因为沉重的苛捐杂税而倾家荡产,流离失所。但又惧于吕光的暴力,不敢有所言语只得默默忍受。而吕光,就将凉州百姓的血汗这样挥霍,苏长歌感到揪心的疼,不由地攥紧了拳头,双眼中冒出一股怒火。
苏长歌而记得离开北凉的那个晚上,父亲诅渠对他说道,你是北凉的皇子,也是北凉百姓的儿子,是百姓养育着你,此次去后凉死不足惜,一定要取得吕光的项上人头,原谅父亲的无情,因为我必须得为北凉百万百姓做主。
苏长歌刚开始有点恨父亲,把他一个人扔到这里,但现在明白了,作为皇子,就要承担起皇子的责任。吕光不除,凉州一日不得太平,百姓一日不得安宁。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忘掉他的使命,那就是杀掉吕光。
垒台的正前方是云梯,有几十个台阶,台阶中间又有一块平地,两边架着两个霸气的战鼓。垒台顶端的最中央是一个石雕宝座。但都知道从没有人坐过那个宝座,以前秦始皇汉武帝坐过现在只有吕光。跟随吕光的侍卫手握弯刀,一动不动的站在台阶上,个个熊腰虎背,目光炯炯有神。他们是在守卫自己的战场。
倒是一道风景吸引了苏长歌,在吕光的身边,一个歌舞妓模样的女子,一身紫衣,手中拿着一把琵琶,静静的站立在吕光左右。脸上戴着面纱,一派神秘,这让苏长歌顿时来了兴趣,清澈的眸子里散发出的缕缕忧郁在那一瞬间触动苏长歌的心,感受到了她的共鸣。苏长歌心里嘀咕着:“这个女子是谁啊,好特别啊。”
突然,垒台上的战鼓想起,紫衣女子的琵琶也想起,紫衣女子弹的是西域破阵曲,弦音如刀光剑影,阵阵刺入苏长歌的心,苏长歌也是个音乐行家,清楚的听出来这不是她曲风,他懂她。
吕光走下来,在他们四个质子前面走了一周,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李青云,眼神让人不战而栗,似乎有一种要致人于死地的怒气。看了一会儿后,吕光停了下来,站在青云的前面,眼神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突然吕光伸出由食指,指在青云的前面。
“我今天不和苏长歌比,李青云,我和你比。”
从吕光的眼神中苏长歌感到不妙,肯定是李嵩托人给青云私自带酒的事让吕光知道了,这可糟了,吕光恨不得抓住他们的把柄而将他们置于死地了,这时候却撞在他的枪口上。
苏长歌上前一步,举起双手作辑道
“皇上,李青云从来不懂赛马,这样的比赛还有什么意义呢?况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有损皇上你威名啊,不如让我做李青云的军师,我俩和你比,这样即使皇上你赢了也不会有人说你胜之不武,还望皇上三思。”
吕光被苏长歌的一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好你个苏长歌,别以为有了河西协议我就不敢动你,我迟早让你身首异处。”
吕光说完就转过身去跨上他的战马,那匹血统优良的大宛汗血宝马。
苏长歌转过身看青云,只见青云已经被吓得双腿发抖,脸色紫青,“你会骑马吗?”苏长歌问道。
“会,在西凉的时候喜欢骑马,可是吕光老儿的是汗血宝马啊,我根本不可能赢他,看来这次他是要置我于死地了。”
苏长歌双手搭在青云的肩膀上,重重地晃了晃青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青云,相信我,没事的,我们一起努力,把吕光老儿赢了。”
青云抬起头,半信半疑地看着苏长歌,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神情里充满了害怕和不自信。
“你听我说,吕光的虽然是汗血宝马,爆发力强,但是后劲不足,况且吕光对马匹研究缺乏,这就帮了咱们大忙了。”
李青云的眼神顿时来了希望,闪烁着不一样的光亮,似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先前的胆怯和不自信消失不见。
“什么大忙?”青云反抓住长歌的胳膊,着急的问道。
“我看马场里有许多蒙古马,这种马虽然爆发力弱,但是耐力极强,吕光每次和我比赛都要绕马场一周,少说也得四个时辰,况且吕光轻敌,认定了你不是他的对手,等他把你甩开之后就会放松警惕,这时你跟在他的身后,尽量远离他,等快到终点时,蒙古马的耐力就用上了,加快速度超过吕光,吕光也无力回天了,四个时辰,汗血宝马早已经筋疲力尽了。”
“这能行吗?”青云反问长歌,有点把握但还是很担心。
“只要你不从马上摔下来就没问题。”长歌眼神坚定,态度坚决。
青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这时长歌看青云很可怜,身在异乡,拿着性命让吕光取乐,拿着性命保卫着敦煌那一方水土。可他只有十九岁啊!很久一会儿,青云抬起头,“行,长歌,我信你,我堂堂一个皇子,今日沦落到这般境地,要是我命不陨此,我李青云一定好好报答你。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凉州,没什么朋友,只有你一个朋友,北凉和西凉在凉州争夺了好多年,都是先辈们为了生存,要是咋俩有幸能出去,一定结为世盟,化干戈为玉帛,永结同盟,共同守卫凉州的和平。”
没有什么比这再让苏长歌兴奋的事了,父亲是胡人,青云父亲是汉朝飞将军李广的后代,是正统的汉人,这些年一直为了凉州的地盘争得不可开交,到头来苦了百姓,若是他俩能够化解这段世仇,共同守卫河西这片世外净土的安宁,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事呢?但是眼下还得过吕光这关。
“好,等咱俩出去,喝他个你死我活,我要二十年窖藏的女儿红,去吧。”
长歌朝着青云竖了根大拇指,青云也用大拇指回应,这场比赛必须赢,不为别的,就为兄弟情谊,就为河西和平。
青云很快选好了马,和吕光站在了起跑线上。战鼓一响,两人的马匹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苏长歌真的为青云捏一把汗,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青云去死,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他放手一搏,也许还有转机。
难熬的四个时辰终于过去了,青云果然是步步为营,每一个环节都是按照长歌的安排来的。长歌可以清楚地看到跑在前面,春风得意的吕光,还有后面努力追赶的青云,吕光好像一点都没有吧青云放在眼里,而青云满是信心,抓住时机,在离终点还有两百米左右的时候,扬起他骑的那匹蒙古马,在吕光身边呼啸而过,待吕光着急时才发现他骑的马匹名贵汗血宝马不听使唤。一点也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