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与狗无关

与狗无关

作者: 马卫巍 时间: 2016-05-07 阅读: 126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昨天早上,王元庆就发现大黑叼回了一只兔子。  那时候他刚刚起来,正憋着一肚子尿,在茅房里滴啦了半天,终于把肚子控得一干二净。王元庆觉得舒服多了,慢悠悠地走

昨天早上,王元庆就发现大黑叼回了一只兔子。
   那时候他刚刚起来,正憋着一肚子尿,在茅房里滴啦了半天,终于把肚子控得一干二净。王元庆觉得舒服多了,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蹲了下来,掏出烟卷点上,美美地吸了两口。这时候,大黑从胡同里跑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只兔子,兔子显然已经死了,四条腿耷拉着,在狗嘴底下晃动。王元庆喊了一声:“大黑!”大黑便朝他走了过来,把兔子放下,尾巴摇个不停,十分巴结地看着王元庆。
   王元庆捡起兔子,兔子还热乎,看来是刚刚咬死的,他高兴地冲大黑笑了笑,说了声:“你个狗日的真行啊。”就提着兔子进了屋。
   大黑是王元庆养的一条大狼狗。这条狗长得威武雄壮,打眼一看,像只牛犊子似的,它浑身的毛乌黑油亮,给人一种想摸一下的感觉,只是没有这个胆量。大黑四个爪子上的毛是白的,据说这种狗号称“千里雪”,跑起来特别快。那一年,刘二柱想承包村东的一片果园,知道村主任王元庆喜欢狗,就跑到县城里专门买了一只。这只狗的价格不低,为了那块果园,刘二柱咬牙掏了钱。当然,送给王元庆时,刘二柱没有说实话,而是将狗的价格抬高了一倍。王元庆对这条狗十分满意,他抚摸着狗的脊背说:“你浑身漆黑,就叫大黑吧,大黑啊大黑,你跟了我不会有亏吃的,你就等好吧。”这只狗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让王元庆十分满意和怜惜,他二话没说,就在刘二柱的承包合同上签了字。
   大黑寸步不离地跟着王元庆。王元庆赶集,大黑跟在身后,王元庆出门喝酒,大黑也跟在身后。每次王元庆出去喝酒,大黑就显得十分欢喜,在王元庆的腿间来回穿梭,两条前腿跳起来用舌头去舔王元庆,好像它也出门喝酒一样。当然,大黑的目的很明确,为的是王元庆在酒桌上赏的几块骨头。那是大黑最喜欢的食物。王元庆喝醉了,大黑就为他带路,一条又大又长的尾巴来回晃悠,引领着王元庆回家。
   野兔肉很香。王元庆和老婆第一次知道了大黑的真正价值。它把兔子的内脏和所有骨头都给了大黑。大黑充满感激,它卑微地向主人点着头,吐着舌头,好像兔子不是它逮来的,而是主人逮来的。王元庆和大黑都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流油。饭后,王元庆一手剔着牙,一手拍着大黑的脑袋说:“大黑啊大黑,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大黑好像听懂了一样,非常殷勤地叫了一声。
   通过王元庆的观察,大黑抓兔子是有一定的规律的。白天,大黑会到田地里转悠,寻找兔子的踪迹。大黑的心很细,通常,在一大片田地里,它会寻找好多遍,来来回回,不厌其烦。一旦发现目标,大黑表现得出奇的平静,甚至连尾巴都不晃动一下,它小心翼翼的在兔子窝旁边撒尿,当然,只是象征性的滴那么一点点。然后,大黑就开始大摇大摆地回家了,一路上不断地撒尿,留下了它的气息。头半夜,大黑一般不会出去,它还担负着看家护院的工作。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机敏地注视着一切,好让主人睡一个安稳觉。到了下半夜,大黑就开始行动了,它步伐轻盈,脚步落地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它像一条黑色的影子一样,顺着白天留下的痕迹飞快地前行。再机灵的兔子也逃不过大黑的爪子,大黑扑过去,一口咬住兔子的脖子,一使劲,兔子的脖子就被咬断了,兔子也就完了,临死之前甚至连腿都不会蹬一下,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大黑叼着兔子,兴高采烈地回家,在主人的门前低低地、缓缓地叫上两下,然后继续担负看家护院的工作,因为这时候天还不亮,主人也许睡意正浓。大黑把事情做得可谓滴水不漏,它用的时间不是很长,基本上都能有所收获。大黑摸准了兔子的规律,知道兔子是前半夜活动后半夜才回到窝里。
   大黑是一条好狗。
   开了春,种上庄稼,男人们开始陆续返城打工去了,村子里逐渐地空荡起来。空荡的村子是寂寞的,女人们开始走出家门,跑到野地里,收拾着自己的庄稼。大多时候她们聚到一起,相互谈论,无非是自家男人的事。一旦结了婚,她们也就不避讳男人女人之间的话题,男人们不在家,她们从嘴里得到安慰和满足,她们说得满脸绯红,唾沫飞扬,好像男人刚从她们身上滚下来一样。她们的笑声起伏不绝,跌宕了半个村子。天色一黑,女人们各自站起来,抚一抚屁股上的尘土,慢悠悠地回家,她们硕大的奶子挂在胸前沉浮不定,带走了背后许多暧昧的目光。
   一到傍晚,王元庆就会领着大黑在村里转上一遍。村里的男人少了,增添了许多不安全因素,他身为主任,对村子的安全十分重视。其实,就凭他一个人重视是不够的,偌大个村子,他能够巡视得过来?王元庆有自己的秘密。他在村里巡视一遭,发现没有可疑的人员进村,没有小孩子玩火,一切都静悄悄的,他就会转身来到村边一家院子里。那里面有三间小屋,门口挂着一串辣椒,王元庆就知道张寡妇在等着他。这是他们定的暗号。张寡妇养的一条大狼狗见王元庆来了,生硬而又殷勤地摇着尾巴表示欢迎。这是条公狗,王元庆的大黑是条母狗,两条狗一相见就扑在一起。它们亲热的时候王元庆也会和张寡妇亲热一番。“操!人和狗这不都一样吗?”王元庆往往就会这么说。
   今天,大黑逮了一只比较小的兔子,王元庆没有拿到家里,而是早早地送到张寡妇那了。张寡妇十分高兴,她兴奋地对王元庆说:“晚上我把它炖了,你来吧。”王元庆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回家。此时,王元庆可不敢久留,因为人们马上就要起炕了,若是看见他给寡妇张秋兰送兔子,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结果,他是知道的,他犯不着冒这个险。
   吃罢早饭,张秋兰就把兔子挂在一株苹果树上,开始对兔子扒皮,放在以前,张秋兰连刀子都不敢拿,可自从男人死了以后,张秋兰就想开了,别说扒兔子,就连见了平生最害怕的蛇也会十分沉着。有一次,一条米数长的大花蛇钻进张秋兰的屋子里,吓得她嗷嗷乱叫,可这荒村野外的,又没有人来帮她,索性一咬牙,一发狠,找来铁锨,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大花蛇一阵猛攻,把蛇铲成了一堆烂泥。有了那一次经历,张秋兰也就什么都不怕了。现在,儿子和儿媳出外打工,留下刚刚三周岁的小孙子让她照看,她更不能掉以轻心。
   王元庆巡视完村子,大黑就跑在前面为他引路。大黑走得很慢,不至于把主人舍得太远。不过,大黑没有朝家里走,而是拐了一个弯,朝着村边的院子去了。王元庆“嘿嘿”的笑了一声,心里骂道:“怎么,一天不见就想狗鸡巴了?”他轻快地跟着大黑,转身进了院子。张秋兰的红辣椒高高地挂在门口,在夜色里,像一串红红的猪肠子。大黑跑到张秋兰家的狗那里去了,两条狗一见面立刻抱了团。王元庆小声说了句:“慢慢地享受吧。”就轻轻地敲了敲张秋兰的门,三下。门开了,张秋兰敞着怀,两只奶子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白得有些耀眼。王元庆觉得一阵眩晕,两只手不安分的在两团白肉上游来游去。张秋兰呻吟着把门带上,她喘着气对王元庆说:“孩子还没睡呢。”王元庆把脸凑到张秋兰的胸口低声道:“小孩子懂个屁!”两个人的动作引起了孩子的极大兴趣,他嘎嘎地笑着,两只手拍个不停。
   事毕,王元庆在张秋兰家里吃了点兔子肉,喝了点酒,就回家来了。他决不在张秋兰那里过夜,那样会引起老婆的怀疑。
   一进家门,王元庆就对老婆说:“在刘二柱那里喝了点酒,唉,不服老不行啊,要是年轻的时候,我让他俩!”老婆忙给他铺被,王元庆就说:“还是老婆好啊,还是老婆疼人啊。”女人本来不高兴的脸就变得红润起来,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以后少喝点,都偌大岁数了。”
   过了几天,大黑又叼回来一只兔子,王元庆一见,知道这不是野兔子,而是家养的。兔子毛的颜色比较深,也比较短,况且长得也比较肥。王元庆知道,大黑错把家兔子当成野兔子了。这是谁家的呢?村里除了刘二柱在苹果园里撒兔子以外,还有刘强和张有喜家养兔子,不会是他们的兔子跑出来让大黑给逮了吧。
   老婆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衣服端了尿盆往外走,见他这样连忙问道:“咋这副模样,哪里不舒服?”王元庆指了指兔子,女人狐疑地说:“不就一只兔子吗,值得你这样?”王元庆没有说话,他心里想:反正大黑把兔子叼回家了,就暂时不张扬,若有人来找,到时候赔个不是就算了,不就一只兔子吗?想到这里,王元庆站起来对老婆说:“倒你的尿去,愣在这里干吗?”
   奇怪的是,村子里一天没有动静,两天了,还是没有动静,倒是大黑连着叼回了两只家兔子。三只兔子摆在王元庆的面前,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第一只兔子都快臭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在王元庆的鼻孔子里猛冲直撞,熏得他只想吐。干脆,拎到集上卖了得了。王元庆找来一条编织袋,把兔子放到里面,骑车到集上,竟然卖了八十块钱。要不是死兔子,恐怕一百块还不止呢。王元庆觉得大黑成了家里的财神了,一天一只兔子这就是一天三十块钱啊,比村里的小伙子干建筑挣的还要多,况且,这还不需要王元庆亲自动手,天上掉馅饼啊。没有人找到家里来就是野兔子。王元庆几乎默认了这个想法,他拍着大黑的头说:“大黑啊大黑,你就好好地干吧,咱家就全靠你了。”
   王元庆高兴极了,他一高兴就想张秋兰,他仿佛看见了张秋兰雪白的奶子、大大的屁股。可惜呀,她男人没有福气享受,让这个尤物落到我王元庆手里。张秋兰家的红辣椒又换了一串,这是今年刚刚下来的,鲜亮得耀眼。王元庆对张秋兰说:“你越来越风骚了,越来越年轻了。”张秋兰得到满足的同时说:“你小点声,别让人听见。”王元庆看了看张秋兰熟睡的孙子说:“外面有大黑呢。”
   大黑不愧是一条好狗,叼兔子的同时,又出去叼回了一只大公鸡。王元庆这次纳闷了。要说兔子没人找,算是野兔子的话,这只鸡可是人养的啊,这就是大黑的不对了,怎么能随便叼人家养的鸡呢,这怎么行?王元庆把大黑叫到跟前,问道:“这只鸡是从哪里叼来的?”大黑疑惑地看着王元庆,不知道主人说的是什么。王元庆噗哧笑了,“狗东西,我把你当成人了,你怎么能听懂人说话呢。”王元庆指了指鸡,又指了指大黑说道:“下不为例,记住了吗?”大黑摇了摇尾巴,轻快地走开了。
   由于多日不吃鸡肉,王元庆竟觉得比兔子肉还香。他咂了口酒,有点忘乎所以地对着在桌子底下啃骨头的大黑说:“以后这种事情做得密不透风就好了。”下半夜,王元庆听见门轻微地响动,就知道大黑回来了。他开了门,看见大黑叼着一只鸡正伏在门口,他把鸡提进来,顺手关了门。一大早王元庆就到集上把鸡给卖了,他拿着钱兴奋地哼起了小曲。主人高兴,大黑就显得比主人还要高兴。它轻灵地跑在王元庆的左右,吐着又红又长的舌头,讨好的为主人带路。一进村子,大黑就冲着张秋兰的苹果园走去,王元庆跟在大黑身后走了一段路程,发现大黑走错了。他喝住大黑,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大黑不情愿的低着头跟在主人身后。王元庆想到大黑的好处,就转过头来对大黑说:“你去吧,早点回来。”大黑兴冲冲的走了,王元庆骂了一声:“畜生就是畜生。”
   王元庆对大黑近期的表现表示十分的满意,他特意炖了一只兔子,从锅里捞出兔腿,自己咬了一口,便往空中一扔,兔腿带着一条优美的弧线向大黑射了过去。大黑身子向前一窜,很自然地一张嘴,兔腿很巧合地落到嘴里。大黑伏在地上,把兔腿咬得嘎崩响,一会功夫就吃完了。王元庆啃肉,把骨头统统扔给了大黑,大黑都能够准确地接住,吃得津津有味。王元庆摸着大黑说:“好家伙,你简直就是神狗啊!”女人咽了一口肉,看着王元庆和大黑的亲热劲说:“大黑好是好,可日子长了不会出什么事吧?”王元庆瞪了女人一眼,“你懂个屁,要不是大黑,你能吃上这香喷喷的兔子肉?”王元庆又给了大黑一块骨头,他说:“咱儿子和儿媳在外打工才能赚回几个钱,大黑轻轻松松地就给解决了,大黑功不可没啊!”女人不再说话,捞了兔子脑袋啃个不停。
   大黑变花样似的,或许叼一只兔子,或许叼一只鸡,没有规律。要说规律,也只是每天不空嘴,都有收获。村子里风平浪静,没有人站出来找兔子或者找鸡,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王元庆知道,男人们不在家,这些女人们对自家的东西看管得很严,什么都不会丢的。即便是丢了,她们也不会张扬,丢只鸡没只兔子不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可是,这些天来,大黑几乎天天都会叼兔子叼鸡,这又怎么解释呢?一户人家若是连续三次丢兔子,那就会出事了。女人会颤巍巍的跑到屋顶上,挺着奶子撅着屁股扯开喉咙骂个不停的,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偷鸡或者兔子的人,骂上三天都不会重上一句。可是,村子静得很,女人们天天聚在一起谈论男人,那是她们咀嚼不衰的话题。
   大黑连续一个多月叼兔子,嘴上功夫练得不得了,就在需要进一步巩固提高时,却抓不着兔子了。为此,大黑显得很沮丧,趴在门口不起来,又红又长的舌头耷拉得老长,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王元庆倒不这么认为,大黑再厉害还能天天逮兔子?他拍了拍大黑的脊背,爽朗的说:“这有啥的,下次再来嘛!”王元庆双手叉腰,以宽宏大量的口气劝导大黑,大黑也像懂了似的,对他报以几声友好的低沉。可是,第二天、第三天……都一星期过去了,大黑什么连兔子毛都没叼回来一根。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与狗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