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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生缘Ⅲ

作者: 春水随风 时间: 2016-05-08 阅读: 123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六榕寺的晨钟婉转悠扬,惊飞了栖在榕树上的几只小鸟。众僧起坐参禅上早课,禅香袅绕,木鱼声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的佛歌在我耳畔萦绕。方丈悟净大师走进藏经


   六榕寺的晨钟婉转悠扬,惊飞了栖在榕树上的几只小鸟。众僧起坐参禅上早课,禅香袅绕,木鱼声声,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的佛歌在我耳畔萦绕。方丈悟净大师走进藏经阁,挥了一下袈裟,双手合十,向我提问:“施主进来一年了,所阅金经甚众,你且背诵来贫僧听听,看你悟禅如何?”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背诵到止,方丈点了点头。
   我赶紧对大师请教:“师父,佛经经典第十条何解?”
   大师移动着轻盈的步伐,微笑着点化:“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
   我猛然想起《思旧赋》一句“昔李斯之受罪兮,叹黄犬而长吟?”百思不得其解,赶紧向师父下跪请教。只见大师一手捋须,娓娓道来:“此典故出自《史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李斯之叹,今有几人视为前车之鉴?违道远德以生财,纵有获,刹那即逝,唯增罪耳!纵心欲诱,取之非分,如枭爱子,必为其伤!丧己于物,失性于俗者,谓之倒置于民。”大师将我扶起,叮嘱我引以为戒。
   悟净大师点化完毕,转身对我讲道:“施主,你一俗家弟子,缘分未尽,凡尘未了,一切因缘皆有因果,修行禅悟到此为止吧。”说完,大师转身走出藏经阁,一袭红色袈裟熠熠生辉。
   第二天,我打点行装,大师和众位师兄一路相随,送我走出六榕寺大门,一一握手,挥泪而别,向人民公园走去。
   在中山五路人民公园的一颗大榕树下,我见到了分别一年的妻子,憔悴的面容,丝丝华发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十分零乱,想起都是我造的冤孽,相拥而泣,千言万语,无处话凄凉!弟弟阿强把车开过来,我和英子拭去泪珠,坐上车,往花都保利城驶去。
   我回到花都,在工地上转了一天,仔细检查了4栋32层的施工状况,从离开时的打基础到现在的主体封顶,在英子和阿强的打理下,工程进展顺利,有声有色,心里升起无限激动和感激之情。晚上,妻子给我拉家常,几年之间,阿强工作出色,任劳任怨,只是工地上很少有女孩子,至今仍然单枪匹马,孤军战斗,随着年龄的增大,是应该给他物色对象了。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凄风缠绵。我和英子、阿强一起去清远桃花湖小山岗为飘雪扫墓。上了车,习惯性的打开永远珍藏的U盘,播放着那首二胡独奏《来生缘》,凄凉的弦音如泣如诉,撕心裂肺,再次拔动了中枢神经:“生生死死,在无穷无尽的梦里……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正黯然神伤,木鱼声声传来,耳畔又响起悟净大师的梵音:“世间万物皆空,唯其空,便能包容万物。”
   到了清远清新镇,找到了飘雨的家。一座新修的小洋房,贴着米白色的外墙砖,不算奢华,但十分干净。门口拴着一头黄色的小犬,汪汪地狂吠。门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嗲声嗲气的问:“阿叔,请问你找谁呀?”
   “好孩子,我们来看你们全家了,去通报你家人吧!”英子微笑着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飘雨看了看我们兄弟俩:“哇塞,老天啦,你回来了,哥哥,你们进屋坐吧,我来沏茶。”进了屋,嘘寒问暧,端起茶杯,细细品来,个中滋味,难以释怀。谈及去给飘雪扫墓,飘雨脸色暗了下来,两眼闪着泪光,随即用衣袖拭去。
   带上飘雪的儿子,飘雨走在前面,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桃花湖的小山岗。飘雪的孤坟已长满了野草,几支野芦苇相互交错随风而舞,发出吱吱的哀鸣。那块大理石碑,独自傲立在凄风苦雨中。飘雪的儿子小星星在坟前叩了三个响头,喊一声“妈妈”长跪不起;飘雨拿出一把香,点燃,插在香炉中,禅香飘逸,丝丝飘入坟莹;我掏出行包里的一大扎冥币,点燃放入炉中焚化,化着缕缕青烟随风而逝;阿强拿出鞭炮点燃,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祭奠着英年早逝的灵魂。我转过身,任由泪珠从脸庞滑落,英子拉了拉我的手,亦泣不成声。我捧住英子和我的泪珠,撒向苍穹,变成一滴远方孤星的泪水,飘向天边遥远的银河。
   飘雨随我们来到花都,在他叔叔项目部办公室当资料管理员。在英子的撮合下,飘雨和阿强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恋,最后终于修成正果,一起牵手走向了红地毯的那一端。
   春节过后,飘雨的肚子渐渐隆起来,于是辞去了工作,在家安心养胎。在三月的一个晚上,在花都女子医院,阿强守护在飘雨床前,一个小生命,迟迟不肯来到人间,疼得飘雨大汗淋漓,不得已,医生决定做破腹手术。午夜,正当人们渐渐进入梦乡,一声婴儿的啼哭,一个生灵来到人间。
   随着时光从指尖溜走,小男孩在飘雨的悉心抚养关照下,已经能够抱着玩具东奔西跑,上窜下跳了,喜得大家一下班都来争抢拥抱,亲脸,照相,成了大伙们的开心果。阿强和飘雨看着这个粤渝混血儿,活泼可爱,天资聪颖,不由喜上眉梢,充满了无限的希望。飘雨时常对我说:“哥哥,等小宝贝长大了来接您的班,在我们清远盖好多好多栋房子,造福清远人民。”我呵呵答道:“那是当然的!”
   秋风阵阵的吹起,北方的雁群从衡阳飞来,飞在花都上空,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第二天,我接到一个可怕的电话:阿强和飘雨在重庆度假,小宝贝突发高烧,住进了重庆附属儿童医院重症监护室。在住院期间,尽管经过相关医生的努力,花去了大量的经費,但是,我那可爱的宝贝侄儿,阿强唯一的宝贝儿子,飘雨唯一的宝贝心肝,仅仅21个月大的孩子,带着还未萌芽的童贞,带着沒有怨恨的微笑,离开了人间,去了沒有任何恩恩怨怨的天堂。
   第二天清早,我和姐姐,哥哥踏上广州到重庆的航班,回到南川去参加一个儿童的葬礼。阿强已精神恍惚,飘雨亦神志不清,我禁不住悲,伏地大恸。晚上,我抱起心爱的侄儿,后面跟着七、八个弟兄叔侄,带着他的玩具车,大灰熊,电动车一起来到青翠的山岗上,把他埋在很深很深的一块大青石下。
   北风凄厉的吹来,松涛阵阵,木鱼声声,缘起缘灭,万物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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