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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程新坚 时间: 2016-04-30 阅读: 406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王小小趴在窗前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司空见惯的景物。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寂寞了。  塔里木河蜿蜒东去,横卧在塔里木盆地北沿,两岸分布着绿洲、沙漠、胡

摘要:校花田二丫初出校门,就遭遇情感暗礁,心灰意冷。她选择到新疆大漠玩消失自杀,被王小小救上岸..... 王小小趴在窗前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注视着窗外司空见惯的景物。他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寂寞了。
   塔里木河蜿蜒东去,横卧在塔里木盆地北沿,两岸分布着绿洲、沙漠、胡杨林和稀疏的荒漠植被,还有几个滋养着绿洲的平原水库。王小小是在这个叫上河的水库初建的时候出生的,他初中没有毕业就辍学了,十七岁那年,他被分配到水库巡库队。自从巡库队配备了摩托车,队友们把他驻守的这一段就给省略了,难得从这里经过。他时常回忆起从前那热闹快乐的日子。队友们没收了偷鱼人的轮胎、大盆、渔网和鱼,总要先拿到他这个房子里,拿出一些鱼做了打牙祭。王小小把母亲教给他的二十多种做鱼的方法都施展出来,吃得大家唇齿留香,赞不绝口,王小小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所以就很快乐。而现在,他更多的时间是坐在观察室的桌前打发的。
   门前的两棵馒头柳不经意间已吐出嫩黄色的芽,春天的步子已经渐行渐近了。
   王小小从左窗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由渠堤路面驶向远处的睡胡杨谷和沙漠景观园的大巴车,昨天是两辆,今天增加到了三辆,来旅游观光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他曾经想,胡杨林和沙丘有什么好看的,竟然吸引了一批又一批人。有一天,他随手翻看了一本景区的宣传册,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司空见惯的胡杨林和沙丘,在文艺人的作品里变得千奇百怪、仙境般的美好,充满神韵。
   下午,王小小一觉醒来,把脸贴到玻璃上看向左库堤面,期待着大巴车出现。那些车上坐着的人,就像是他的朋友,虽然离得远,但让他觉得温暖。一辆大巴车驶来,渐行渐近,在闸口处转弯后沿着渠堤面又渐行渐远……第二辆车紧随其后,第三辆车在闸口处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提着一个提包,衣着华丽,气度不凡。大巴车丢下她就开走了。王小小忽地坐起来,诧异地看着女人的一举一动。这里离最近的居民点也有十多公里,时间已经是半下午,很少再有什么车会在这里经过了,这个女人要往哪里走呢?
   大黑狗警觉地叫了。尽管大黑狗拴在房子的右面,什么也看不见,但仅凭嗅觉它就感知是来人了。
   王小小看着这女人不慌不忙地在闸口水泥矮墙上坐下来,遥望着浩瀚无际的水面,那平静而幽深的库水似乎对她有着无穷的魔力。十分钟过去了,她一动也不动;半小时过去了,她还是一动也不动。一个小时过去后,她慢慢地站起,弯腰把放到地上的提包拉锁拉开,取出一条长长的丝巾,捆在腰里。她用手拽了拽丝巾头,然后,在堤上找到一块废弃的水泥块,装在提包里,又找到一块废弃的水泥块,还是装在提包里,两块水泥块已把提包装满,提起来有点沉重。王小小想,这么尊贵的女人要一文不值的水泥块干什么?王小小还没来得及想通,就看见女人弯腰把留下的丝巾头系在提包的提带上,抱起提包向堤内水里跳去……
   王小小立刻跳下床,冲进厨房,抄起菜刀转身冲出房门。水面上仅剩下女人的头发,瞬间也没有了。王小小在离黑发沉没最近的地方跳进库水。生长在库区的王小小,几十下就游到了沉没点,一个猛子扎下去就摸到了女人的衣服,也许是沉重的提包起到了锚定的作用,她没有漂移。接着,王小小又摸到了女人腰间的丝巾,用刀割断了,连拽带推地把女人弄到水边。王小小吃力地把女人的头和上身拖出水面,放在护坡的水泥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冰冷地颤抖着。女人出了口气,吐出库水,紧闭着眼睛低沉地说:“别救我!放我走!”
   接下来王小小为难了:这女人身子比自己高,分量比自己重,水面与堤面相距两三米,自己实在是没有力气把这女人拖到堤面上。他看了看左右,看到了自己门口那两棵大柳树。柳树长在堤内,根部却在水里。他把女人拖到柳树跟前,用女人腰上的丝巾带把女人固定在柳树茬上,然后,顺着水泥小台阶窜上堤面冲进家里,拿出修堤时剩余的一卷防渗厚塑料膜,打开,一直铺过去,又扯下自己的床单给女人裹上,自己踏着台阶拉纤一般地把女人拉进屋子里。
   王小小开始动作麻利地给铁炉子生火,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给女人换。自己的个头比女人矮小得多,王小小想起母亲生前穿过的衣装。母亲的个头与这女人应该差不多。他立刻拱进床下拖出一只皮箱,翻出内衣、毛衣和外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到女人跟前。女人依然双目紧闭,躺在光滑的薄膜上。王小小慌乱地用手试试她的鼻息、脉搏,一如常人。王小小判定她只是不愿看到这个结果,不愿与自己配合。他拿来了干毛巾,把她湿漉漉的头发、脸、脖颈、手脚擦一了遍。接下来该换掉她的湿衣服了,王小小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他把她扶着坐起来,她微微开启了双眼,神情木然。王小小说,我把我妈妈的衣服找来了,你可以穿的,我出去,你把湿衣服换掉!这样会生病的。
   他把屋外的塑料膜拽进屋内,把门关好,在门口来回地走着,心里一遍又一遍计着数,一直数到可以换几次衣服的时间,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去敲门。敲了三声后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了。女人依然穿着湿衣服坐着,神情木然。王小小着急了,揉搓着双手不停地走出去,走进来,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怎么办。他在屋外四处张望,希望能看见另一个女人,帮他把这女人的湿衣服换掉,老穿着湿衣服怎么能行呢?可是左看右看也看不到一个人影,他只能怨自己住得太偏僻了。
   王小小再次走进屋里,在女人跟前蹲下,与女人商量说:“你总不换湿衣服也不个事啊!两个办法你选择:一,我用毛巾把我眼睛蒙起来,我来给你换衣服;二,我暂且把你手脚绑起来,锁上门,我去派出所,让他们处理你,你说这样行不行?”
   “不不不!你别别别……我换湿衣服,你出去吧!”女人终于妥协了。
   这个经过草草收拾整理的女人,是王小小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材高大均称,一套陈旧的衣服竟然穿着十分合体。王小小以前认为自己的母亲是自己见过的最美的女人,而面前的这个女人与自己的母亲比起来,不仅外表漂亮,气质也与母亲一样高贵典雅。他感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钻进前卧室,拿来了拖鞋和木梳交给她,又跑到后卧室,把一张空床上的杂物挪走,拿来被褥、床单、被子一一铺好,让女人和衣盖在被窝里暖暖身子。接着他一刻不停地把锅坐到火炉上,拿出生姜辣子花椒枸杞等佐料和鱼干,做起驱寒除湿的鱼汤来。当他把热腾腾的鱼汤端到女人面前时,女人睁开了眼睛。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走这条路?”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动她哪根敏感的神经。
   “大哥,这屋子就你一个人住吗?”女人答非所问。
   他点点头,反问:“你从哪里来?是哪里人?”
   女人沉默,没有回答。
   他说:“听你的口音像是内地刚来这里的?”
   女人说,仍闭着眼:“大哥你也不要问了!也不要告诉别人!我能在你这里住几天吗?”
   他连连点头,说:“可以的,可以的。只要你别再去那个了。”
   王小小把女人和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拿去洗,特意把女人的口袋掏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表明她身份的东西。他嘀咕道:这女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选择来大老远的新疆自杀?又为什么要在水库自杀?
   女人把一碗热鱼汤喝下去后,立刻感觉到了温热的力量。她下水的时候虽已初春,但新疆的库水已经让她领教了寒冷,那寒冷一度统治了她的整个躯体和整个世界。这会儿,她渐渐地感受到室内空气的温热。这种温热和着鱼汤的温热一起把体内的寒邪逼得节节败退,同时,生与死的念头也在她脑海里较劲,此消彼长。她回想着自己今天的经过,自己精心设计的像彭加木之迷一样地消失在大漠里的企图,被一次又一次阴差阳错地破灭了。
   最初,她没有设定在水库里溺亡,而是想在旅游沙漠风情园或睡胡杨谷景点时走进沙漠深处自杀,造成迷失后自然死亡的假象。为此,她提前通过各种方式告诉自己的亲友们,自己要去神奇的新疆大漠去旅游了。为自己的神秘之死做好了铺垫。
  
   今天早上,她乘坐一日游大巴从棉都阿克苏市出发,到阿拉尔后,跟随旅行团先游了“平湖飞雁”、“塔河古渡”、“昆岗古墓群”和“昆岗驿站”。大巴车到“沙漠风情园”后,她无心欣赏奇异的沙漠景观,直接参加了“体验丝绸之路活动”的项目。她和一些游人在几名维吾尔族人的帮助下,骑在了卧倒着的骆驼背上。在维吾尔族人“曲昆,曲昆”的吆喝声中,一群骆驼站立起来,骆驼高大的身躯和着响亮的驼铃,踏着沙梁向沙漠的深处挺进。她骑在高高的驼峰上,感觉自己穿越了时空成了古丝绸之路上的一名骆驼商客,极目远眺,浩瀚的沙漠尽收眼底,它们形态各异,千奇百怪。沙梁脊背有刀锋一般的沙刃,像是正在等待自己的刑场,柔细干燥的沙粒正是埋葬自己理想之地。她庆幸为自己的生命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只要逃脱出驼队,一直往大漠深处走,走到自己身疲力竭气息奄奄时,再吞下安眠药,借风之力,柔和的黄沙会把自己掩埋,自己将静静地躺在沙丘之下……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然而,驼队并没有再向前走了,只不过走了几千米,就要返回去了。她急忙示意维吾尔族人停下,比划着示意自己要下来方便一下。维吾尔族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用汉语直接问:“你要方便吗?”她点点头。骆驼在维吾尔族人的吆喝声中跪趴下高大的身躯。她被维吾尔族人搀扶着跳下骆驼,滑下沙梁,在一个沙丘的遮挡下,顺着沙沟快步逃走。维吾尔族人还是从她头上那若隐若现的小红帽中发现了她远去的行迹,追了上来,她只好乖乖地回来了。好在这种不守规矩乱走的游客并不少见,维吾尔族人也没有说什么。但她葬身沙海的企图宣告失败。
   在睡胡杨谷景区,她一下车就往胡杨林深处走去,刚越过划定的界限,就被导游叫停。导游抱怨说,别只顾自己玩得高兴,你走远了让大家都要等你,会耽误大家的行程。这次失利来得更快了。当她坐着回程的大巴车行驶在库堤上时,望着车窗外平静的库水,就想:退而求其次吧,这浩淼的水底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只是四周荒芜,找不着理由下车,直到在闸口处看见王小小这座独房,她才叫停说:“我婆婆的亲戚就住在这房子里,我就在这里下车了。”驾驶员和导游都没有说什么就放她下来了。她想这一回该随自己的心愿了,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到另一个世界。
   一碗鱼汤喝下,生的力量已占了上风,她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她问自己:今后的出路在哪里?
   身心的疲惫使这个女人释然长睡,一觉睡到了深夜。她打开灯,下床穿鞋,打开卧室的门。半靠在门上的王小小随之倒在门里,头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女人大吃一惊,立刻明白了:这个男人守在门口是怕自己再出去自杀。这真让自己有点歉疚。男人不顾头上的疼痛,慌忙爬起身说:“对不起,忘了给你备便桶了。”他顺手提起墙角里的水桶,把半桶水倒在盆里,递给女人说:“把这个改当便桶吧!”
   女人顺从地接住了桶。在卧室方便是生长在农村的她常有的事。在她下蹲的时候,无意发现了床下有一只打开的旧皮箱子,里面衣物凌乱,可能是男人找衣服时没有来得及收拾合上。一本相册散落在箱沿,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合影从相册现出半个身。男孩正是救自己的男人。好奇心驱使她拿起相册放到床上从头翻看。这些天,她只顾活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对身外的事物毫不关心,此刻竟然对相册产生了兴趣。照片上的女人,年轻时显得光彩照人、高贵儒雅,有几张照片背景竟然是上海的外滩。再向后翻,大都是女人和男孩的合影,女人形态有些憔悴,神情中透出幽怨,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他们的合影,男孩已是大约十几岁的少年,而女人也已成为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显出依稀病态的样子。照片上的男孩从小就十分瘦弱,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一张照片有个笑脸。相册后面还有许多空白的地方,也许照完最后一张照片后他们就再没有照过像。整个相册没有第三个人出现。照片上的女人定格在了四十岁左右。为什么男孩没有一张父亲的照片呢?
   天大亮了,女人打开卧室门,看见脸盆里已经倒好了冒着热气的水,连毛巾木梳也放在了旁边。小饭桌上也摆好了稀饭、馍馍和咸菜。女人面无表情地说:“大哥谢谢你了,给你找麻烦了。”
   王小小连声说:“没有没有,人这辈子谁不遇到个难处。我叫王小小,你叫我名字吧!”
   女人说:“我姓田,你叫我小田吧!”
   叫小田的女人没有去梳头洗脸,径直走在小桌前坐下。俩人对着桌子开始吃饭,但沉默无语。小田边吃观察着眼前这个叫王小小的男人,名如其人,他确实矮小,至少比自己矮了十公分左右。虽然显得年轻,但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要比自己大十岁左右。不过比起照片上的他,已经成熟淡定了许多。
   王小小面对近在咫尺的漂亮女人确实有点心慌意乱,女人对自己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尽管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看一眼就是对人家的冒犯。现在看来,这个小田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但她内心是否放弃了轻生的念头还不得而知。她为什么要轻生?现在他还不敢触碰这个敏感的话题。小田吃过饭,起身又回到后卧室,掀开被子倒头又睡,顷刻间就发出酣然的鼻息声。阳光从后卧室的玻璃窗里照进来,后卧室有两孔玻璃窗,一孔躺在床上可以看见左边库堤闸口,一孔从床上坐起来,就可以看清房屋后面围着房屋的小果园和戈壁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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