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场上的男人
作者: 梁彬荣
时间: 201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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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夜,漆黑如墨,少有的寒气削尖了脑袋往人的骨髓里面钻。天虎煤矿的大门口,排起两行长长的车龙,这时候的路灯似乎也冻蔫了没了精神,都显得缩头缩尾
摘要:上帝对每一个人是公平的,我们常说上帝主宰一切,其实看清了事情本身的真伪,是我们在主宰上帝,而不是上帝主宰我们。
(上)
夜,漆黑如墨,少有的寒气削尖了脑袋往人的骨髓里面钻。天虎煤矿的大门口,排起两行长长的车龙,这时候的路灯似乎也冻蔫了没了精神,都显得缩头缩尾的顿失能量。昏暗的灯光看上去有些暧昧,等待拉煤的司机们个个都坐在驾驶室里,祈求着快点轮到自己,好尽早结束这坐立不爽之苦。
大门口走出一个高个头的黑鬼,他嘴里叼着烟,身穿黑色棉袄、棉裤,腰里再勒一根红色的炮线。他双手捅进袖口,胳膊里夹着一张比他头还要大还要黑的铁锨。他的腰是弯着的,大概是太冷的原因,从嘴里吸进哈出的气体合并着烟,就像沸腾的开水云雾缭绕。看看大小不一的车龙,黑鬼嘿嘿一笑,那支烟居然粘在嘴皮上没有掉下去,两排犹如桔黄灯光的牙齿暴露出来,一看就是烟熏出来的佳作。他看了看停放在大门口的那辆黄河自卸车,就准备将胳膊里的铁锨扔进车厢。司机楼里的中年司机打开车门:“嗨嗨,你先别放铁锨,先说说你们这儿平一个车的价钱吧。”
黑鬼笑笑,操一口浓重的关中话说:“额{我}不会哄你滴{的}吗,那都是有行情哩,一辆半挂车是五十块,你滴这个车是三十块。自么{怎么},你第一次来天虎煤矿拉煤滴?”
“是的,我是头一次来这儿拉合同煤。”中年司机说完,掏出烟来,发现烟盒里面只剩一支烟了,就将那支烟递给黑鬼,接着从兜里掏出十元钱来:“哎,你给买一盒烟去吧。”
黑鬼接过钱,很爽快地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黑鬼回来,给了司机两盒“红梅”牌香烟。他说:“日他娘滴,额去的时候,人家商店里面十块钱滴烟么有了,就给你买了两盒红梅,你就凑合着吃吧。”
中年司机笑笑说:“可以吗,我也是胡熏的,不讲究的。对了,给你拿一盒吧。”
黑鬼笑笑说:“不咧不咧,额不要,你留着吃吧。”
中年司机嗔怪地说:“哎,你这人,给你,你就拿着抽吗。我又不问你要钱,客气什么啊?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再说烟酒本来就不分家吗,来,拿上拿上。”
盛情难却,黑鬼嘿嘿一笑,接过红梅烟说:“呐,呐,呐就不意思咧。嘿嘿。”
中年司机也笑了笑,说:“本来也叫你上车来坐坐,但是里面也很冷。我看我们就在外面说说话吧。”
黑鬼说:“能成吗。额们就在外面说。对咧,你等额一下下,额给咋去弄些炭{煤}来,咋门在你滴车跟前弄一堆火,热火热火。”
中年司机笑笑没说什么,就看着黑鬼进了大门。过了一会儿,黑鬼还是那样弯腰、袖筒捅手出来。当他来到司机那里,笑笑说:“这里的保安管滴很严,额给咋偷滴炭,你看在这里。”说着黑鬼取出袖筒里的手,解开棉袄的纽扣,那些黑黝黝的小块煤就从怀里露出来,足足有七八斤。黑鬼说:“额再去。”说着他又进去出来出来进去,如此反复五六次,黑鬼笑笑说:“大哥,这些炭够咋俩烤火哩。”黑鬼说完,就去旁边的梨树地里,弄来一些干柴禾,然后用车上的油布,点燃生着。黑鬼说:“大哥,如果保安出来问你这些炭从哪里来,你就给说从你滴车上扫下来滴。你看能成不?”中年司机笑笑拍拍黑鬼的肩膀:“放心啦,我还没傻到那个程度吧。”
熊熊火焰燃烧起来,那种热切温暖的感觉,就像怀里相拥的爱人,惬意舒心。两人面对面坐在火堆旁,跳跃的火焰映红了司机,烤热乎了二人的脸膛。长时间的平煤,黑鬼这个时候的脸越发显得贼黑贼黑。中年司机看了看黑鬼,站起来问:“唉,你们这里的商店在哪里?”
“你要买啥子哩,额给你买去。”黑鬼站起来说。
中年司机从兜里掏出五十元钱:“买一瓶水,和一瓶白酒,以及花生米、鸡腿啥的,总之就这五十元,你花完为止。”
黑鬼回来时,除了白酒和矿泉水,怀里揣了好多吃的东西。他给了中年司机找回的零钱。奇怪地说:“大哥,这大冷滴天,你买水弄啥?”
中年司机说:“我买水给你洗脸洗手啊,你看看你,黑得跟个非洲人一样。”
黑鬼笑笑说他习惯了,下苦的人,就这样了。中年司机笑笑没说什么,就将矿泉水在火旁边烤热了,然后从司机楼里拿出一卷卫生纸,撕扯了许多,看着黑鬼擦了擦,而后将水递给黑鬼,让他洗了脸和手。末了,他又给了毛巾,让黑鬼擦净了脸。看着黑鬼一副英俊的脸庞,中年司机说:“我是甘肃武威人,姓王,单名凯。今晚看你这个人很实诚,就想起了我的过去。过去我也和你一样,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皮啊不好背老弟,既然是人了,这不还要活出个人样来,对不?哦,对了,你叫什么啊?”
“黑球”黑鬼说:“额滴真名叫张成军,不过好些年了,大家都叫我黑球,你也叫额黑球吗。”
王凯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黑球有些奇怪,瞪住了眼睛看着王凯。王凯笑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也是农村的吗。我知道家里娃娃一个的,在爸妈眼里哪都是皇帝。所以啊,就给起个特别的名字啊。我们那里,一个娃娃的家,好多人都叫什么:狗蛋、毛蛋、鸡蛋、铁蛋啥的。所以听你说你叫黑球,就猜想你是你们老张家独苗。”
黑球张大嘴使劲点着头:“是哩是哩,凯哥你真神啊。”
王凯摆摆手指说:“不是我神,是你的名字告诉我的。而且我还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很不好。你说说吧。来,先喝口烧酒,壮壮胆,有什么话今晚就撂在这里,天亮了,我走了,你给我说的,就和这些吃的喝的一样,全都装进了肚子。”
黑球似乎遇到了知音,他喝了一小口酒,眼睛就盯着眼前火红的火苗,曾经的和现在的,仿佛就在眼前·……
(中)
从娘胎里出来,黑球就没有见过他大{爸爸}是谁,是他妈一手将他拉扯成人的。童年那些滚月亮的故事,随着年龄的增长也渐渐的淡忘。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他妈跑前跑后的托媒人给他娃说媳妇。
现在农村的女娃大多文化素质低,好多做家长的都不爱供女娃娃上学。在他们的意识里,女娃娃将来大了,就是人家一口人,多少识些字,能算账能知道男厕女厕就行了。这种愚昧落后的思想根深蒂固,在北方农村尤为普及,尤其是偏远闭塞的地方。从古到今,女娃娃大多都是如此。这种恶性循环,直接导致许多女孩和家长在找“人家”时,眼球就放得忒大。他们不但要将自己女娃娃卖到直至他们满意的价钱,而且还要给女娃娃找一个英俊潇洒有钱有房的人家。这种高门槛直接迫害了许多男孩为社会主义延续接班人的千秋大任,同时还增加了社会的负担。时至今日,在偏远农村还存在许多专坐“11”路的光棍汉。在这种条件下,黑球的妈好不容易给黑球讨了一个邻村的女娃娃。
这女娃娃身材高挑,柳眉杏眼。缘于她在省城打工的缘故,也算见多识广吧,她化妆穿衣那是别有讲究。可是偏偏嫁给了一个庄稼汉,对她来说,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自从生了一个男娃娃后,这女娃就趾高气昂,言语稍有不慎,她就威胁黑球,要不满足老娘,老娘就回娘家或者还去打工,看你嫖客日的到时候睡谁去。遇到这种满嘴喷粪的女人,黑球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转身就出去。可是时间长了,这女人就不干了,非要吵个鸡犬不宁邻里不安。没法子,黑球的老妈就一个人出去捡破烂,算是给儿子减轻负担吧。
那一年的腊月的晚上,北风呼呼,如刀一样划割着人的肌肤,黑球等妈妈回家吃饭,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回家。黑球怕了,就招呼了门子里的那些兄弟们寻找妈妈。在路边的阴沟里,众人找到黑球的妈妈,而她老人家已经撒手归西了。僵硬的身体,一直保持着要捡水渠里面的一个矿泉水瓶,背后还背着半袋子空瓶子。兄弟们哭了,黑球更是寸肠肝断。他抱着妈妈僵硬的身体,不准任何人上前来碰他,他也就那样傻傻地抱着妈妈,一个劲儿地说:妈妈,儿子错了,妈妈儿子错了,你打儿子吧。说着他就摇着妈妈僵硬的手,在自己的脸上使劲地打。可是归西的妈妈她能听到吗?即便她听到了,她能这样打儿子吗?她知道,这不是儿子的错,错就错在了儿子娶了一个不讲理的糊涂媳妇。也许这也是她的错,假如她当年依了儿子,让儿子取了老朱家的女儿,她今天至于落到如此下场吗?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她老人家在天寒地冻的季节里,走完她人生六十多个春夏秋冬,想必她在天堂里的灵魂也会祈祷儿子媳妇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送走了老人,黑球也开始对媳妇心灰意冷。春暖花开时,黑球打包去了省城打工。在省城黑球做了许多别人不愿意做的工作。他一心一意地就想赚钱养活儿子。每个月月底,黑球都会及时地将那些血汗钱寄回家。三年过去了,黑球就是流落省城的一只狗,只要有钱赚,黑球绝不推辞绝不偷懒。也许是老天垂怜黑球,一个阳光能将人烤熟了的日子,黑球在做完工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晕倒在路边的老人。黑球二话没说,赶紧将老人背去附近的诊所及时医治,这才让这个差点去见马克思的老人活了过来。老人醒过来很感激黑球的救命之恩,要给黑球很多钱,黑球说什么都不要,他很老实地说:额是从农村来的,你要给额钱,就将额给你垫付的医药费给额就行咧。多滴额也不要。老人听了黑球这样的话,更是感动的不得了。他笑呵呵地问黑球在省城做什么工作?从哪里来。黑球一一回答。老人听了黑球来自儿子工作的地方,就很惊奇,他问黑球“天虎煤矿”知道不?黑球说知道,就在他家附近,不远。老人乐了,他说:小伙子,看来咱俩还是有缘份的。我儿子就是天虎煤矿的矿长,你今天救了叔,叔也没啥报答你的,不如我给我儿子说说,让他安排你在天虎煤矿上班咋样?如果你愿意,我这就给我儿子打电话。黑球乐了。他知道,天虎煤矿现在的工资很高,一般人很难进去,就是有些人拿上钱寻情走后门也很难进去。如果老人的儿子答应了,那他黑球既能上班,也能照管上家里,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黑球高兴地说:叔,额愿意,就是不知道你儿子愿不愿?老人说:小伙子,你放心,我那儿子可是个大孝子,他很听他老爸的话的。说着老人拿出电话给儿子拨通了,他就将黑球如何救他;人如何实诚以及他的想法告诉了儿子,儿子电话里面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并且还让黑球就住在他家里,他挂断电话就开车回来看望老爸,回去的时候,顺便再将黑球拉上,在矿上给黑球安排工作。老人这样给黑球说了,黑球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个劲儿地说:嘹咋咧叔,嘹咋咧叔……
就这样黑球在天虎煤矿做了一名工人。好多人以为,就以黑球男人的身份和学历,黑球肯定只能去做井下的掏煤工。可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矿长竟然将黑球安排进了机房,专门和那几个有女人开卷扬机,就是负责给井下送料的那种机子。在这里上班,干净安全。至于黑球的工资,矿长也是专门给财务室打了招呼的,他的薪水几乎和井下的那些工人工资一般高,每个月最多拿5000元,最少也在2000多。短短四年时间,黑球家富裕了,他不但还清了结婚时的那些债务,而且也重新盖了新房和置办了家具家电,手里也有了万元的存款。
(下)
导致黑球丢失工作的原因,还是黑球那凶悍的女人所致。在后来的日子里,黑球就常想,所谓“终身大事”的婚姻,如果一步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前面说过,黑球为了生活,在省城打工三年。由于他很少回家,就没有想到,如狼似虎的女人,在家难忍寂寞,居然背着他黑球在外偷汉子。后来黑球回家,日子也是暑夏的温度表,一天一个点的噌噌上升。有了钱的女人,开始刻意的打扮那些掩饰在岁月里的容颜,在她绽放最为漂亮的那一刻,她没有想到黑球就是她这朵花上的蜜蜂,相反,她将自己的美当作一种廉价的买卖,到处招摇卖弄。在男人全神贯注的工作时,家里的女人将自己当作一辆豪华崭新的客车,什么样的男人的都可以不买票的搭乘上身。村里人称“西门庆”的王大奎下身后,就问黑球的女人:哎,额想不通你,你家现在这么好,男人又能干,你又什么都不缺,你这样图啥?女人说:额啥也不图,就图快活。王大奎又问:是不是黑球那方面不行啊?女人说:去妈的洋芋蛋,额男人比你强几十倍,你看你那熊样,上来没几下就下去,你还算是男人吗?西门庆的外号你也配叫?王大奎穿好裤子,被黑球的女人击中肋骨,啥也没有说。他掏出一支烟来点燃,沉思半会说:额是不行,如果你真想快活,额给你介绍一个男人,保证比你家黑球还要厉害百倍,你敢试试吗?女人说:老娘就要尝不同男人的味道,你明天叫他来。
第二天中午,王大奎给女人领来一个细皮嫩肉的中年男人,女人看了看,就笑了。王大奎说:你别笑啊,等我走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叫男人。说完王大奎走出院子,关上大门。中年男人问:你准备好了没有?女人说:别他妈的废话,有本事你就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比我家男人能强多少?中年男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上前来三下五除二的将女人如拨玉米一样,层层剥离。接着一场黑天暗地的丑恶大战开始……
持续了多长时间,女人也不知道了,反正女人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确名不虚传。走的时候,男人给女人扔下了一百块钱,说:这不是给你的快活费,是给你补身体用的。过段时间额还会来的。说完中年男人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