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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和他的雪豹

作者: 杨智毅 时间: 2016-04-28 阅读: 104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老黄属狗,今年五十四岁,是个专业屠宰户,宰羊、宰鸡。雪豹是他家养了三十三年的狗,更是他家的忠诚保安。  老黄特爱养狗,自打这条狗进了他家的门,受尽了

摘要:老黄是个专业屠宰户,宰羊、宰鸡。雪豹是他家养了三十三年的狗,更是他家的忠诚保安。自打这条狗进了他家的门,受尽了宠爱,老黄和村里年轻寡妇的一夜之欢,竟被雪豹偷偷跟踪发现,他和妻子关系紧张起来,老黄的一夜之欢却患上了乙肝,遭家人冷遇,唯有雪豹和他作伴,过着凄凉的余生。
   老黄属狗,今年五十四岁,是个专业屠宰户,宰羊、宰鸡。雪豹是他家养了三十三年的狗,更是他家的忠诚保安。
   老黄特爱养狗,自打这条狗进了他家的门,受尽了宠爱。这狗是秋收后被领进家门的。老黄是冬至前夕结的婚。老黄从他的客户海参酒店的老板那里弄到几本驯养家犬的精品,只要一有时间就翻开书本细细琢磨,怎么教狗听懂听从命令,怎么让狗识别好人坏人,怎么教它识别有毒无毒的食物,狗发情的表现特征等等。他教的细致入微,狗也学得特别用心。等到一周岁的时候,已经完全成为一名合格的“保安”。因而老黄用电视剧里一条因公殉职的警犬—“雪豹”给它取名真的是一点也不夸张。
   老黄,他处事活道,生意特别好,经常接好几家酒店的订单,根据老板的要求,有时送白条鸡,有时送卤好的鸡,有时送活鸡,他都做得细致入微,一点也不含糊。每天清晨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老婆打开鼓风机烧两大锅开水,同时他在院子里杀鸡,雪豹卧在老黄身边,听从命令,时间长了,雪豹不等老黄命令,便从屋里叼来一个小凳子,放在老黄的屁股下。目不转睛地看他杀鸡,烫鸡,拔毛,开膛破肚,掏肝,掏心,拔舌头,剁鸡爪。最后它能吃到鸡肉、啃上鸡爪,再喝上一大盆新鲜的鸡汤,简直是只幸福的狗。晚上它目睹老黄数钞票然后交给老婆。
   有一次,老黄开着三轮车去县上送鸡,带着雪豹。到县城时,老黄忙着送鸡算账,雪豹蹲在酒店门口看车,其实它很想进去逛逛,于是冒着个大胆的想法朝门口走去,没想到被保安拦住。它不甘心,于是抬头瞅瞅,看见斜对门一家大超市,里面的人出出进进好不热闹,它走过去,看看门口没人阻拦,于是一低头溜了进去,等到入口,是个女的把守,看到它的模样就怪瘆人,于是也没吭声。超市里任何东西都没抢走雪豹的注意力,唯一吸引它的是那卤肉味道和面包味。它径直朝那个方向跑去,它怕口水流出来,挺丢面子,于是不停地伸舌头,走到卤肉窗口,刚一抬头,就被发现,众人一吆喝,它只好往出跑,路过收银台,它稍停片刻,望望别人手中的钞票,它一点也不眼生,心里想要是老黄能给它发些钞票,它叼着钞票进超市,没人敢驱逐它,因为它也不白拿东西,出了超市,它有点沮丧,但是总算开了回眼界。
   老黄是村头第一家。白天夜里老黄都用一根长十米多的铁链一头套在雪豹的脖颈上,另一头套在门前晾衣服的铁丝上,这样雪豹活动的范围也就是最远刚到老黄的院落边缘。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从院落边经过的人能喊出它的名字,他便目送那人直到看不见为止。如果路过的人默不作声,它便嘚嘚跑过去,汪汪大叫以示“警戒”。这样日子长了,邻居们都知道这回事。
   这几天雪豹食欲大减,常常骚动不安,而且不停地舔自己的屁股。老黄告诉老婆那是它的发情期。于是雪豹受到了特别的优待,白天晚上它都不再被套上铁链,成了自由之身。老黄和老婆芬芳都想让雪豹有个健壮的伴侣,将来为他们生个健壮的狗崽。一连好几天雪豹忙着自己的事,几乎忘掉了自己的职责。
   一天黄昏雪豹回到家里,高兴极了,不停地向主人晃头摆尾。他们知道雪豹那是如愿以偿了。晚上雪豹依旧没套链子。老黄和老婆在屋里看《贵妃秘史》,看到杨贵妃被唐玄宗宠幸的那段。老婆破口大骂。
   “皇上简直是个畜生。”老黄只是笑笑,说村子里就有这样的人,父子二人伺候一个老婆。
   “真是作孽,要遭报应的。”说完张个嘴,上床睡觉去了。
   看完那一集,电视剧就没有了,但是老黄却希望看看唐玄宗和杨贵妃是如何搞乱伦的。他一连换了几个频道,没啥好看的,心情和雪豹一样狂躁不安。他抽了两根烟,等老婆熟睡后,便开门出去了。只听“吱嘎”一声,雪豹被惊醒,上过厕所后,他却没有回到屋里,往南边走去,雪豹警觉起来,他悄悄尾随在老黄后边,大约走了一百米,拐过移民新村最后一排顶头一座房屋,又折向北。雪豹在那座房的拐角撒了泡尿,它站在那里看见老黄进了那排房的第一家,房子里光线很暗,待房门关上后,雪豹轻轻走到那家门前,抬起一只后腿,在那水泥柱子上撒了泡尿。静静地卧在不远处的一个漆黑角落等待老黄,雪豹很郁闷,它平时防主人家被偷,今夜却防主人偷人。它真是搞不懂人的事情。它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忽然只听“哐“的一声,雪豹一溜烟跑回家里。等到老黄回去的时候,雪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卧在原地只是睁开眼睛看看。老黄回到家里脱裤子时发现手机从裤兜里掉出来,他无意间伸手一摸,发现装在里边的五百多元钱不见了,他恍然大悟,一定是掉到那寡妇的床上了。那臭婆娘能值那么多,抱着个美女一夜销魂,那才叫值!简直后悔死了。那寡妇本就是冲着他的钱才和他好,他凭什么能得到她的欢心,他怀疑自己愚蠢的做法。
   第二天清晨,她去喂雪豹,雪豹卧着一动不动,她摸摸它的头,再摸摸它的耳朵,怀疑它生病了,可是雪豹猛然站起来,用嘴撕扯着她的衣襟,她明白它心里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她。于是它转身沿着昨晚的那条路一直往前走,她紧随其后,等走到老黄昨晚去的那家时,它停下来,她一下子懵了,又很快冷静下来,她明白为什么她去河边洗衣服时那个移民户的年轻寡妇为什么夸她命好,说她老黄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就连身上穿的那件羊毛衫也和自己的款式图案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罢了。她又想起几年前村支书和他开玩笑时说的那句当时她根本不经意的话。
   “你老黄和你家的雪豹一样,外面还有相好的。”
   不到二百米的路,她觉得自己走了好久,也不知是怎么走回家的。
   回到家里老黄正在杀鸡,她一个箭步走上前去,将他身边那几只待杀的公鸡踢出好几米远。
   “你干的那些糗事,连狗都晓得。”说着用手指戳着雪豹。雪豹狠劲地晃着脑袋,竖起两耳,仔细听着,琢磨着。
   老黄顺手将那脖子上淌着血的鸡,朝她砸了过去,她猛一躲闪,刚好砸到雪豹的身上,雪豹起身躲到了一边,简直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惊慌得不知所措。
   “你还是个人吗,你简直就是猪狗。”
   “你狗日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又用手狠狠地指戳着雪豹,雪豹这才明白,这件事真正和自己有关,但它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它完全是出于对主人的忠诚和关爱。那老黄干的绝不是好事。雪豹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主人对它的宠爱,心中不是滋味。主人把它带进家里的时候,它刚刚半岁,那时主人还没有结婚,他目睹主人结婚,生子。它留恋三十多年来它和他们和谐、默契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它似乎明白了,它有放纵性爱的自由,而没有终身厮守的性爱伴侣,人有终身厮守的性爱伴侣,但却没有放纵性爱的自由。人有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而它没有。就连哺乳幼崽这样的义务,即使它做不到,似乎也不受什么制约和谴责。这也是人眼中属于狗族的自由世界。然而雪豹看似无边的性爱自由反倒让它失去了许多真正自由选择的机会,狗被各自的主人囚养,它想找个让自己倾心的,却常常要冒着健康遭受威胁的危险,它常常担心对方是否定期体检,注射疫苗,有时甚或遭到流浪狗的围攻,而被强暴。曾经一次意乱情迷,它与一只患有疟疾的公狗邂逅并怀了狗崽,却因此而大病一场,老黄最后将它带到县动物检疫站进行诊治,每天去打针,十多天之后才康复,最后导致自动流产。
   雪豹在院子里不停地来回走动,它踌躇不定,如果离开这个家,它将成为一只孤独的流浪狗,不但每日食不果腹,而且时时刻刻健康还受到威胁,它矛盾极了。若干年前狗家族原本过着那些无忧无虑的大自然群居生活,由于个别野狗寻找食物误入猎人设的陷阱而被囚养,从此它的祖辈们的生活便沿袭到现在这种状况,真是悲哀。有时主人一家看动物世界时,它卧在旁边也看得入神,它看到生活在亚热带,温带草原上的那些为生存而辗转反侧的野狗,它觉得自己生存的价值远远超过它们,它是那样地幸运,它简直是只幸福狗。
   老黄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他懒得和老婆争吵,本就是自己做了亏心事,怎能再伤她的心。他长长叹口气,他觉得自己简直和雪豹没啥两样,仅仅就是多穿了一身衣服和一双鞋子。他想起了和自己风雨同舟三十多年的妻子,从八一年她同他结婚到现在,为他们生育二女一子的妻子,心中泛起一阵愧疚。曾经一段时间,他常把老婆和自己碰到过的几个女人比来比去,年过半百的人,碰见自己中意的女人心中还泛起波澜,这很正常,但是错就错在他不该越过雷池。他又回想起那年他们在南京第一陵的寺院许下的心愿,他一直相信佛教,特别信那因果报应,轮回转生的说法。那雪豹脖子系的那个翡翠玉佩就是他在那儿买的。如今就连狗都背叛它,三十多年的朝夕相处和教化使它成了狗中的一只精灵。他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自那件事后,他感觉自己食欲大减,每次卤鸡时只要一闻到腥味就想呕吐。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建议做个肝功化验,结果他患上了乙肝。
   半年之后,曾经和他一夜之欢的寡妇因患肝癌而死,他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从此家里人饮食起居都和他划清界限,他被孤立起来,他甚或想到自己将如何悲凉地死去,他终于明白了,佛教里的那些话,可是上帝再也不会给他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和得了瘟疫的牲口一样,被人抛弃。他再也不能承接酒店老板的订单,那样更作孽。
   每天他和药锅子打交道,每当从药锅里飘出浓浓的药味时,雪豹明白老黄病得不轻,它甚至明白老黄得病的缘由和它当初没啥两样,放纵自己,自食恶果。世间万物共生宇宙,都遵循着一个自然法则,并不是那些人为的道德法规,它好似一张无形的网,似乎看不见摸不着,它却役使万物,而万物只能顺从它才得以逍遥自在。
   老黄和雪豹都更加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日子,它依然敬畏他,顺从他,老黄倍加疼爱它,因为他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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