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作者: 马仲良
时间: 201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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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汉刚把牛牵进牛屋拴在牛槽旁,就听到从大门外传来喊“老叔”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大侄子王庆国。 王老汉把侄子迎进屋里问,是什么事,天这么晚了还
王老汉刚把牛牵进牛屋拴在牛槽旁,就听到从大门外传来喊“老叔”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大侄子王庆国。
王老汉把侄子迎进屋里问,是什么事,天这么晚了还来找他。王庆国一边摆手婉拒老叔递过来的烟卷一边说:“今年上午我去村委会打听你低保的事,支书问我你的那几亩地调好没有,我说不知道,现在我不当队长了,生产队的事我都不知道。支书说你不想搞土地整治,也不乐意换地,让我过来劝劝你。“
一听说土地的事,王老汉也不管是在自己的家里,丝毫不给曾经是村民组长的大侄子的面子,生气地说:“那块地啊,是国家分给我的,谁来劝我都不愿意调换。邓小平说一百年不变,现在邓小平才死不到二十年就想变啊。要想调换除非国家有政策,把所有的地都打散重新分。想调我的地,没门。我才不管土地整治不整治呢,再整治不也是产小麦稻子吗?整治后能长出金子银子不成?我是一个老百姓,种的是庄稼,又不是大烟,没犯法,支书凭啥要调换我的地啊。就是书记乡长亲自来,也别想动我的地。我说大侄子,你现在又不是官了,还管这个闲事干啥呢?”
王老汉的态度让王庆国进退两难。一边是南塘村的村支书,一边是自家老叔,王庆国满以为能说服王老汉把那三亩二分地调过来,或者是能够和周围的地并在一起一同改造,没想到王老汉思想这么僵固。眼看这事说不成了,王庆国就扯起别的话题,问了一些养羊放牛的事就准备回家,想改天再来。上午,王庆国和支书说起这件事时,说他的这个老叔很犟,吃软不吃硬,未必能说得通。支书却满有把握地说,这件事交给别人或许不好办,你是他自家侄子,他多少会给点面子。你又当过村民组长,会做工作,知道话怎么说。他愿意参加土地整治更好,整好了地水源交通更方便。若不愿意就把他的那块地调到一边去,又不少他的。
王老汉虽然吃软不吃硬,但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你给他讲讲这土地整治的大道理,我想他会支持的。王庆国嘴上虽然说老叔的工作不好做,但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大困难。就是啊,又不少他的地,不就是挪挪地方吗,为什么调不动呢?谁知一开口就被老叔完全拒绝了。为了不至于把事情搞糟,搞到没有回旋的余地,王庆国决定今晚就谈到此,明天抽空再来好好坐一坐,哪怕是求也要求得老叔的同意,也要完成支书给的这个任务。支书说,让他来打头阵,说不通支书再过来做老叔的工作,难道真的要扫支书的兴么?难道为了这三亩二分地,真的还要支书御驾亲征吗?。今天他来还有一个喜讯要告诉老叔,就是他的低保问题解决了。没想到在遭到老叔的拒绝后,把这个喜讯给忘了,直到出门好远才想起来,想折回去吧又觉得不妥。他决定明天来时先把喜讯告诉老叔再说地的事,或许老叔得知喜讯以后会高高兴兴地同意。
王庆国刚走,老伴就埋怨起王老汉来:“我说你呀,一辈子也改不了犟驴脾气。大侄子一心好意给你说土地整治的事,你倒好,三句话没说完就把人家给气走了。这土地整治又不是他的主意,是国家的政策,你对他发脾气有啥用啊?人家都同意了,几百亩地没听说哪家不愿意,唯独你死犟死犟的。你呀不撞南墙不死心,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是光知道说不知道里面的文章。你知道把土地整好以后要干什么呀?整好了不让咱种了,要收过去,交给那些有头有脸的有钱人种。我早就听说,整好了要土地流转,流给种粮大户。咱家的地平平坦坦,种啥都能成,肥沃得很,要他们整治个啥?能整出朵花来吗?我还指望那三亩地养老呢,流转出去了你喝西北风啊。”王老汉像吃了火药一样,通通通把老伴轰得有口无言。
“还说我不同意土地整治要把咱家的地调换一下,你看看除了那片地地势平坦,水源充足,旱涝保丰收,还有哪块赶得上啊。不管调到哪里,都没有现在的地好,当我是傻子啊。我坚决不调换。”老伴早已到一边忙自己的活去了,王老汉自言自语继续发泄着对土地整治的不满。
晚秋的风越过淮河在低矮的丘陵间留恋着,踟蹰着,不肯继续南下。淮河,这条重要的地理分界线,让北来的风变得温暖、潮湿、多雨,也让淮河南岸的一大片丘陵、平原成了富饶的江南。在秋日的暖风里,一个人骑着电瓶车在乡村的水泥路上风驰电掣地疾行着,路遇熟人只是匆匆地打个招呼,速度丝毫不减下来,继续前行。他把电瓶车停在王老汉家门口,把要出门的王老汉堵在了家里。
“今天是哪阵风把村长给吹来了。村长来有何贵干啊?”王老汉一边招呼来人进屋,一边冷冷地问。
来人是南塘村的副村长,他一来王老汉就猜测可能又是关于土地的事,所以王老汉对他表现得态度有些冷淡,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连皮笑肉不笑的那种装腔作势也没有。
“我来干啥你一想就知道。你可以啊,老王,昨天让你侄子王队长给你说,你不同意。他的面子你都不给,我,你更不会放在眼里吧。不管你对待我什么样,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的。咱们村土地整治的事,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想想是整治了好,还是不整治好。”王老汉的冷淡态度让副村长的话语里也带着不高兴的情绪。
“我早想好了。这些年土地没有整治我不是照样种得好好的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们就是想把我的地给整治出去,不想让我种了。没有地,我指望什么啊。”
“土地政策不是咱们老百姓说了算,整合土地是上级让搞的,不是咱们村的发明创造。再说了,整治好了对咱们老百姓有好处,起码道路水路给修好吧;整治好了把小块整成大块,那些田埂给整没了,能多出好些地,这些地国家和政府又不能带走,还是留在咱南塘村,还是咱老百姓的。你用脚趾头想想,也能够明白这个道理。我说呀,你王老汉怎么这么顽固不开窍呢?”副村长虽然心里有气,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他把气压在心底,劝王老汉能以大局为重,支持这次土地整治。但是王老汉仍然固执己见,什么好处啊道理啊他一点儿都听不进去。任凭副村长怎么说,他一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来个软对抗。
“你到底同意不同意啊,总得说个话吧。支书这些天忙着搞土地整治的事,没时间过来,他让我来给你说这件事,我大老远的跑过来不是为了看你的黑脸。你别把我当什么村干部,就当是一个村的邻居,就当咱们在叙家常,想说啥你只管说。”副村长看着王老汉,挤出一点笑容,语气尽量温和地说。
“我问你,这土地整治可以不同意吗?”王老汉终于开口了。
“可以。”副村长随口答道,突然又觉不对,急忙更正道:“不可以,这事必须得同意,你一家不同意,就搞得那一大片近百亩也整合不了。”
“我,不——同——意,好了吧。你该死心了吧。”
王老汉的顽固让副村长的火气终于忍受不下去了,他声音提高了八度对着王老汉叫道:“昨天王庆国来,不行,今天我来,还是不行,到底谁能说通你啊?叫习近平李克强来,你才会同意吗?别把自己看得有多了不起。告诉你,整治土地这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谁也别想挡得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说,是看得起你,是把你当个人对待,别不自量力。就这土地整治和流转的事,我看你能挡得了?你不配合啊,往后村里有什么好处福利都没有你的份。”
震耳欲聋的大音和喷在脸上身上的唾液,把王老汉给激怒了,他也学着副村长的样子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说:“我的脑袋在我头上长着,我说不同意就是不同意,咋了?就为这事你还能把我给吃了啊,你还能把我给关起来坐二年啊。知道你处处为难我,我家的低保就是你给抠掉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看你大小是个官,要是换作其他人,哼……”因为是在自己的家里,王老汉虽然很恼火,但是还是把话压了下去,要是在其他场合,他一定会把“滚蛋,滚出去”的话给吼出来。关键时刻王老汉还稍稍有一点理智。
两人到了针锋相对的地步,谁也不愿意退让,更不会温和一点。王老汉的老伴赶紧过来劝,但是王老汉抬起手来要揍她。眼看一场家庭暴力就要发生,副村长只好气鼓鼓地鸣金收兵。
当支书知道副村长又把事情给弄砸了的时候,着实埋怨他一番。支书说副村长不该跟王老汉抬杠,更不该把这事与低保联系起来。支书说,王老汉的低保村里已经定好了,你也是同意的人,怎么能说没有他的份呢?
南塘村的土地整治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村、乡、县对这一工作都很重视。为了土地整治工作有的放矢,整出最好的经济效益,刘乡长决定再去南塘村看一看。
刘乡长一行来到了南塘村土地整治现场。村支书说,方圆四百多亩都在整治计划,比较平坦的地块把田埂推掉,整成大块,便于机械化耕作;高低不平的丘陵地带,随着地势可以整理成梯田。
刘乡长手指西北方的一大片平坦的土地说:“像这种地好整理,用推土机推推就行了,整理好可以发展大棚蔬菜。西南方可以种上五谷杂粮,现在人们整日整顿吃的都是细米白面,若种上杂粮,价钱、效益肯定不错。至于那些高低不平之地,开辟成果园,种上桃、李、梨、枣树。那座小型水库也得改建一下,扩大库容量,加固堤坝,在里面放养一些泥鳅、黄鳝等鱼类。争取打造出具有地方特色的南塘品牌产业。”刘乡长还和支书商量规划了蓄水池应该建在哪里,怎么建,以及交通道路怎么修。
面对一望无垠的良田,刘乡长既感到欣慰,又觉得责任重大。他在佩服支书等南塘村一班人工作有魄力的同时,又担心老百姓是否有抵触情绪,于是问:“你们搞出来这么多土地,老百姓怎么想啊?他们都同意吗?”刘乡长这一问,支书又想起了王老汉,这个死也不肯整治三亩二分地的顽固派。支书说,群众几乎都同意都支持,就是王老汉有点不愿意。刘乡长说:“群众不愿意,这是难免的。土地是他们的宝贝,侍弄了这些年都有感情了,突然不让他们说了算,想不通很正常。要做好这些人的思想工作,不要强迫人家,让他们明白土地虽然整治了,但是所有权还在老百姓,土地的收益还归他们。让他们感到比不整治效益好,收入高,能多挣钱,他们才愿意干。总之,让老百姓看到前途,感到有希望,让他们得到实惠。走,我们去看看王老汉。”
刘乡长一行不一会儿到了王老汉家。王老汉正在铡草喂牛,看到这么多人来了,疑惑地问支书,你们来有啥事啊?还是我有啥事了?支书说,什么事都没有,这是刘乡长,来看看你。刘乡长走到王老汉面前,握着他的手问:“怎么样啊?养牛效益还好吧。”王老汉显得手足无措,一边回答“好,好”一边把铡碎的草往筐里装。
“今年咱们村搞土地综合整治,你的地也在里面。听说你不大愿意,是吧。老哥呀,这整治以后地还归你,不耽误你耕种。现在城里的超市安全无害的蔬菜供不应求,我们初步计划搞一些塑料大棚种蔬菜,你也可以种嘛,产出的菜到地头给拉出去,不用愁卖。要是不想种地,可以给承包土地的大户打工,不用操种地的心一季就能挣几千块钱的工资。”听了刘乡长的话,王老汉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支书趁机告诉他,低保的问题解决了。
王老汉舒展的眉头渐渐有了笑容。他把双手放在胸前的褂子上搓了搓说:“好,就按乡长说的,我也整个塑料大棚。”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在不远处的王庆国说:“这些天都没见老叔笑一下,刘乡长一来你就笑了。这回老叔满意了吧。”紧挨着王庆国的副村长看到王老汉愉快的笑脸,也挤出一点笑容来掩饰内心的愧疚。
“哈哈,那是啊,只要你们让我高兴,我天天都要笑。哈哈哈。”王老汉的笑声在不大的院落里回旋,像清泉一样注入每个人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