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

摘要：孤独像是内心的野兽，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跑出来 一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重重叠叠的压抑着的黑暗，不断向她涌来。
　　 一片虚无。只有最浓重的黑，似乎要将她吞噬。她拼命地挣脱，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没有生灵，没有光明，只有自己瑟缩的身影，好像整个世界都不要她了。
　　 她尝试思索，但全无头绪。
　　 她想哭，却发不出音节。静默，吞噬了一切动听的歌谣。
　　 房间没有钟表，她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包裹着她的只有无助，感觉像是漂浮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中，她看不到一丝光亮，只能一直往前往前，她努力地想挣扎，却都是徒劳。
　　 一切都冷漠得像机器，她好想念那个声音。
　　 ——她的太阳
　　 温柔的，能溢出水来，直直撞进人心田里面去，就算是轻轻的一个尾音，都能这样深地触动她最柔软的地方，感觉，就像是幽深的海底，投下了一块石子儿，从此，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她很想用尽自己的所能来描绘那个声音，却感觉无能为力。她的言语太匮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外面大千世界的风景如画，却已经认定了，那个人，就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那一个。明明，没有到春天，却觉得，只要是他来的时候，全世界的花儿都开了，寂寞瞬间一切冰融雪化，小草轻轻地探出芽儿来。
　　 房间的窗帘是深蓝色的，很厚重。全部放下来，白日也不见光。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存在的意义，就是还有他。
　　 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看到了太阳——光芒万丈的，无限温暖的太阳。传说中无私的，给予每个黑暗角落里的人以慰藉的太阳。
　　 所以，亲爱的少年，即使我再木讷，再无用，也不要丢下我好吗。
　　 二
　　 很温暖的午后，教室里暖暖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像猫儿一样的脚步，落在少女露出的光泽的脖颈上。
　　 操场上喧闹的声音偶尔有传进来，老师站在讲台上，粉笔一只，便可以大大方方地指点江山。
　　 天气渐渐的回温了，春天的气息淡淡的倾袭着每一个人的心跳。明明不算是浓的青草香气和暖暖的软软的阳光的味道混杂着书声和墨香，每一刻，都看起来美得不可思议。
　　 少年紧紧地盯着少女侧脸。
　　 手上只字未动，感觉每一口的呼吸都甜美起来。
　　 只恨不能化作光束，亲吻她的脸颊。在这样好的光线下，她的侧脸清清楚楚，甚至可以看见极其微小的绒毛。
　　 好想，这个样子，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三
　　 “今天是篮球赛哎，我都盼了好久了，好不容易一个下午都不用上课。还可以来看帅哥。”
　　 “我也是啊，体育场都坐满了，幸亏我来得早。”
　　 “哇，这个扣杀好漂亮。”
　　 “你注意到了吗？那个男生蛮帅的。他扣篮的时候看得我心都酥了。”
　　 “我们学校还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啊？”
　　 “是五班的程铮。而且，听说他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
　　 熙熙攘攘的人声，体育场内奔跑的少年，和呐喊助威的声音。
　　 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呢。
　　 只要你能看到我就好了。学校的篮球赛，你会来的吧。
　　 明明你体育课的时候都对投篮很感兴趣。就算是你笨拙地投篮的样子，也觉得可爱得不像样。如果能够抱着你的话，一定是很柔软的感觉吧。
　　 你一定要来啊。我想把最好的我自己，最闪耀的时刻，和最被大家喜欢的瞬间，全部都给你看。
　　 能被你看到，真的，好幸福呢。
　　 中场休息的时间，穿球服的少年，眼神里一片沉寂，幽深得像一片海。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四处张望。
　　 他的眼神停在东北角的角落，忽地便笑出来。眼睛明亮得像是盛满了璀璨的星子，整个天空倒映在他的眼睛里。他轻轻勾起唇角，显得格外好看。
　　 你在看呐，我怎么能输给其他人。
　　 好希望，你的眼睛里，也只剩下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拿起篮球，整个人都似乎不一样了。
　　 “程铮这把猛地啊，他打球好厉害好厉害。”
　　 “哇，又进了。”
　　 “感觉他比刚才又厉害了。更帅了哈哈哈。”
　　 四周的喧嚣都似乎听不见。
　　 飞奔的少年隐隐地抬头看着东北角，那里有光，是我最爱的姑娘呐。
　　 四
　　 她沉默着，这就是她所能拥有的，最多的言语。
　　 什么时候，才能够有光呢。她等了好久好久了，她坐着，盯着门。
　　 灯亮了的话，就意味着，他会来啊。
　　 他会最温柔的抱住你，他温暖的手掌总是能够温暖你浑身的寒冷，他的声音，总是会给你讲很多很多的话，虽然主角从来都不可能是你，可是你只听声音，都能觉得无限的温暖。他走近的时候，你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在这一方天地，你就能感觉到安全感，他会让你漂浮的身心，有一个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因为，他是你全部的救赎啊。
　　 你一直一直在心里描绘着他曾经有过的一举一动，他的样貌早早就印刻在你心里，他这样轻易地霸占了你的全部。
　　 你的世界只剩一个他，这个世界孤独的人那么多，可是只要他能笑着摸摸你的脑袋，你就会觉得你从来就是世界上幸福的一个。
　　 即使你从来就不是他的谁。
　　 五
　　 “妍妍，你这件衣服好漂亮。是哪里买的？”
　　 “我爸前几天出差带回来给我的。我觉得一般呐。”
　　 坐在后面的少年，贪婪地听着前方传来的声音。明明少女的声音很早就消散掉了。明艳的少女笑得开怀，一幅不知愁的模样。
　　 你们怎么那么吵呢？害得我没有好好听她的声音。
　　 妍妍，什么时候，你能变成我的呢。
　　 手要给我牵，要靠在我胸口。眼神只看我，说话，也只能给我听。
　　 少年的表情有有一刻的狰狞，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签字笔差点被折断，数学课本在不经意间掉在前面。
　　 少女俯下身去，拾起课本。转身之际，日光中，引入眼帘的，是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紧紧抿着的唇竟然显出性感来，而他漂亮的眼睛却似乎呆愣愣的。
　　 少女浅浅地勾起唇角，黑发落在她的胸口，那一刻，在她的眼神里，他竟感觉自己无力动弹。
　　 “呐，你的书。”
　　 “哦，谢谢。”
　　 “程铮，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这么呆呢。”
　　 他刚才还有些愤懑的心情瞬间灿烂的像晴天艳阳。就算得到了呆这样的评价，因为是她给的，所以也开心得不知所措。
　　 “程铮，你刚才的表情好像我家哈尼哦。”
　　 “你问哈尼啊，是一只小博美啦，超可爱的。”
　　 “是母的啊。”
　　 “我啊，我最喜欢萨摩，可霸气可萌的，阴差阳错得了它，不过现在真的好喜欢它。”
　　 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啊。
　　 如果有一条小狗的话，是不是能够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呢。
　　 少年舔舔唇角，性感得不可思议。
　　 妍妍，你今天，可是主动和我说话了呢。
　　 你是不是，也并不讨厌我呢。那么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如果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一辈子都不能后悔了哦。
　　 六
　　 很晚了，她不知道时间流逝得多么快，却感觉得出来，等了比原来多得多的时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撕咬着，心，始终不能安定下来。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她隐隐听到了狗叫的声音。她只觉得无限惶恐。
　　 你有了它的话，会不会不要我了呢？请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能不能回头看一看我，能不能也牵着我的手，去看春日的万花盛典。我在心底描摹了那么多遍的画面，只要你轻轻松松说一声不要，就可以碎成灰尘。
　　 七
　　 少年小心翼翼地为小狗铺好被窝，买了精细的狗粮，动作轻柔得不得了。之前明明不是这样喜欢小狗，可是妍妍，和你挂钩了的东西，怎么看，都会觉得特别亲切。
　　 这是一只小萨摩，刚刚来到新家，似乎完全不能适应，叫得不肯停歇。
　　 少年却有超乎常人的耐心，一点点安抚着萨摩。
　　 这是你喜欢的狗啊，我一定一定会好好照顾，不让它受一点委屈。
　　 以后我们在一起，就可以一起去遛狗，多好啊。
　　 我想看你为我洗手作羹汤的样子，想看你躺在我胸膛的模样，想要看你对我撒娇的样子，我想要把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全部都拿到你面前，想到你，我就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我想象了一千次一百次，却知道都不是真的。
　　 明明我脾气不好，却可以为你收敛起全部锋芒。
　　 所以，来到我身边好吗。
　　 走进我的国吧，我的王后，我等你那么久了。
　　 八
　　 她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看到亮起了灯光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他走到她身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嘿，妍妍，我今天去买了只萨摩。是你说的那个样子，白色的，毛绒绒的。”
　　 “你会喜欢吗？嗯，我都想好了，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一起去遛狗散步，你牵着我，我牵着狗。”
　　 “我舍不得你牵着其他东西，嗯，只有我的手。”
　　 “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话，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虽然带了录音笔一直带着录下你的声音，可是今天太突然了，我高兴得什么都忘记了。”
　　 “这么喜欢狗的话，我们多养几条也完全没有关系哦。”
　　 “你今天跟那个杨宇航也说了话，他凭什么？”
　　 “妍妍，你说今天那道几何题很难，看到你做不出来的焦急样子，真的好可爱。我都把它的三种解法全都想写给你，可是又送不出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悲，一碰到你，什么都不会啊，连手和脚往哪里放都完全不知道啊。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要嫌弃我，我只是……”
　　 “前几天七班那个人像你表白了是不是？他也不看看他自己，怎么好意思开口？你那么好，他们怎么配的上。”
　　 “可是，我也不敢啊，如果和你表白了以后，你就不再理我了，我应该怎么办，我真的完全不敢赌呐。”
　　 “要不要我唱歌给你听？”
　　 “你今天的裙子很漂亮，真的，我也给你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呢。很好看的哦，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用得上的。”
　　 “我还是想说出来，嗯，忍不住了，就怕你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少年温柔的声音终于断了。即使自问自答也非常满足。
　　 “晚安，我的妍妍。”
　　 又是满眼的黑暗。
　　 九
　　 她听得心痛，却只能照旧沉默。
　　 她从来只有那么一个表情啊。
　　 她明明那么想和他有一个故事，他们在故事会有最美好的开始，可是这些全部都不可能属于她。
　　 你愿意把心挖出来给她看，我也愿意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可是我却，连心都没有。
　　 我的世界从来只有你。
　　 十
　　 他从来没有觉得天空这样蓝，世界会这样好，好得不像是真的。
　　 “喜欢我？你早说呐。”明明是日近黄昏了，却显出无尽的温情来。
　　 操场的青草离离，一只路过的飞鸟停在橘子树上休息。漂亮的少女笑得开怀：”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感觉整个世界都要被这几个词句所淹没了。他的耳垂通红，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这是一场柔软的春梦，温柔了他全部的心肠。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恬静美好。塑胶跑道上牵手的少男少女。
　　 他感觉整个人都在云雾里一样。之前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感觉牵了全世界。
　　 “妍妍”“嗯？’
　　 “妍妍。”“我在。”
　　 “妍妍。”
　　 “妍妍。”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只是不停地叫着她的名，
　　 看她有些烦了，他微笑着吻上少女清甜的唇。
　　 甜得，让他想一辈子沉沦。
　　 十一
　　 他很久没有来了。
　　 她独自在黑暗的房间里，等着有一天，房间的灯会亮起来。
　　 等到，她都不知道多久了。
　　 怎么就没有机会告诉你，我爱你，程铮。
　　 十二
　　 很好的阳光，少妇打开尘封的门。
　　 房间里，真的昏暗得过头，厚重的深蓝色窗帘全部放下来，白天也看不见光。
　　 她好奇地打开了灯。
　　 这房间显然很久没有人踏入过了，一切都覆盖着灰尘。新婚的少妇吃惊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后西装笔挺的男人宠溺地拉她入怀：”妍妍，吓坏了？”
　　 房间里全部都是宋妍的照片，哭的，笑的，生气的，皱眉的，因为题目破解不出来而生气的，捧着咖啡的，她的每一个神态。
　　 男人紧紧抱着她，“不止是这些，你知道，那个时候，你喜欢和后面的同学传纸条，每一张纸条，在经过我这里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记下来，抄一份。”
　　 “从你高中开始，你每一个的喜怒哀乐我都记下来了，有关你的一切都能让我紧张得不得了。”
　　 “看到好看的衣服，我就会想着你穿上会怎么样，所以我家里有一个衣柜，满满的全部都是你的衣裳。”
　　 “别怕，都是很合身的，你的身高体重三围每一点变化我都知道。”
　　 “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没有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会怎么样。可能会疯掉的吧。”
　　 明明应该是很厉害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却脆弱得像个孩子，他只紧紧地抱着，做不出其他动作。
　　 “把这些都告诉你，是因为想要你更加了解我一点呢。”
　　 妻子抬头看着有些陌生的丈夫，尽管和他在一起已好几年，可是他强烈的占有欲有的时候还是不能让她习惯，只是不忍心，有所辜负。
　　 看妻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男人瞬间温柔如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呐，这个啊，是我特意按照你的样子定制的真人等身娃娃，在暗恋你的那段日子，我会和它来说说话，有时候，也会抱抱它呢。”
　　 “嗯，会把它当成你呢。”他微笑着挑逗着微微恼了的妻子。
　　 “现在啊，有你就够了，哪里还需要它。”
　　 男人看着娇妻，忍不住又吻下去。
　　 十三
　　 她的心一顿一顿的疼，只是个娃娃，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会心疼。你把那么多情话都说给我听，为什么还是会不要我。
　　 有了你的她陪着你一生一世，你又怎么会还需要我。
　　 我早就没有用了。所以不应该陪着你了。
　　 可是爱她的人那么多，她为什么，就不可以施舍给我一个你。我再难过，再伤心，你又怎么会心疼。
　　 再见，程铮。然后，我爱你。
　　 我不是你的妍妍，我什么都没有，我只会比她更爱你。
　　 她只是喜欢你，而我这样爱你。可是，在你心里，无论如何，我也不敌她。
　　 她有全世界，我却只想要个你。怎么就那么难呢。郎心如铁，不动丝毫。
　　 本来这些沉默的情感，也终究该找机会终结。
　　 终于离开这个房间，她平生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是用这样的视角。
　　 然后所有心情慢慢消失，终于不用再有这么多喜怒哀乐了。
　　 我本来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娃娃，因为太过喜欢你，竟然凝结出了实质的情感。
　　 可是，你不要我了。
　　 可是，你不幸福的时候，我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借口。你那么幸福，我又怎么忍心打扰。
　　 所以，程铮，你一定要幸福得长长久久，才可以不算辜负我。我看着你，从一个眉目如画的少年长成如今这般可以顶天立地的模样，看着你成家立业，看着你一路成长。
　　 那么彷徨无措，连喜欢都说不出口的青春，你可能已经不想要了。那么只是留在你青春记忆里作为背景板的我，你就更加不需要了。
　　 十四
　　 别墅区的垃圾桶边一个大大的麻袋格外引人注目。
　　 收废品的老头打开它。
　　 里面是个真人大小的娃娃，精致，却陈旧。漂亮的少女的面孔，毫无生机。
　　 也是好天气，附近传来儿童的欢笑声。
　　 人家四月天，是爱，是暖，是希望。
　　 又是一年春草绿，可是时光却永不回头。
　　 深蓝色，代表沉默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