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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女人

作者: 脱微娜 时间: 2016-04-23 阅读: 18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快来人啊,李大姐自杀了”!这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黎明,在光明丝绸厂的单身宿舍楼里炸响。  “快醒醒吧,快点起来,”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这喊声

摘要:20年后,我和小艾又见面了。她仍是胖胖的,从她保养姣好的面容上,看出她一定过得不错。提起当年往事,小艾讳莫如深,仍没有说出和李大姐闹翻的原因。看来她要把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去了。 一
   “快来人啊,李大姐自杀了”!这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寂静的黎明,在光明丝绸厂的单身宿舍楼里炸响。
   “快醒醒吧,快点起来,”我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到这喊声,一个激灵爬起来,揉了揉眼。朦胧中,只见小艾站在我床前,边哭边推着我,“快去看看李大姐,可能不行了”。她的眼睛红肿着。
   “怎么可能”,没待我说完,小艾拖我下了床。我的心“咚咚”地像跳了出来,外衣也没顾上穿,趿拉着鞋,赶紧跟她往楼下跑。
   我俩和李大姐同住厂里单身职工宿舍的小楼里。小艾是李大姐的徒弟,平时俩人关系密切,经常和李大姐住在一起,可昨晚她忽然搬回来了。想不到竟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时,李大姐的房间已站满了人。大家面面相觑,悄声议论着,有些不知所措。李大姐蜷缩地倒在地上,脸色蜡黄,眼闭着似有泪痕,嘴里冒着白沫。机修工徐涛跑来了。他拨开人群,快步走上前,跪在地上,神情悲伤地呼唤着大姐,掏出手绢给她擦拭着嘴边的污物。徐涛多年恋着李大姐,在厂里已是公开的秘密,尽管他比她小十多岁,仍穷追不舍。谁也不明白,他哪根筋出了问题,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小艾上前摇着大姐的手哭起来。人群里不知谁喊,“光哭有啥用,快点把大姐送医院啊”。我很烦那些指指点点,光说不练的人。便蹲下身子,摸了摸大姐的脉搏,还有微弱的跳动。我赶紧给厂医挂了电话。两个大夫来了,检查了一番,说可能是药物中毒,需要赶紧洗胃。几个人帮着大夫,七手八脚把李大姐抬到救护车上。徐涛和小艾抢先上了救护车,我想上已经没有座位了。这时,东方已现出了鱼肚白,天际的残星还在欲明欲暗地眨着眼睛。望着救护车绝尘而去,一串串疑问像海边的浪涛,不断在我的脑海里拍打着,翻滚着。李大姐为什么要自杀?
   二
   我和小艾到丝绸厂报到的那天,天空如洗,蓝得让人心醉。厂区办公楼前的小广场已是人头攒动,百十号人等在那里,一色的女青年。穿黄运动服的厂锣鼓队员打出铿锵有力的鼓点,更加搅热了气氛,像是为新职工的到来鼓劲加油,我感到莫名的激动与兴奋。深秋的风有些寒凉,冷风打着旋一阵阵的往人的脖领钻。奇怪的是,我们这些新来的姑娘穿得都很单薄。花花绿绿的外衣,有如鲜花绽放,争奇斗艳,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使沉闷的厂区生动起来。那年秋天,特兴花布罩衣,一夜之间,女人们竟相效仿,满街尽穿花衣衫,很是养眼。我穿的花衫是红白黑三色相间,带有几何图案的,脖上套着黑色毛围领,显得灵动高雅;小艾穿了件浅粉底带兰花的,套着鹅黄色的围领,显得青春俏丽。女人们用挑剔的目光互相打量着,欣赏着。一群厂内职工在驻足观看着,议论着。
   “怎么一个男的都没有,”小艾不无感慨。
   “纺织行业需要女工多呗。”我正了正领子说。
   “谁说一个男的没有,动力车间和漂染车间几乎都是男人”。接话的是一个高高的中年女人,她穿着可体的白工作服,戴着白布帽,盯着小艾。
   “您是工厂师傅吧”,我转过头笑着问。
   她点了点头,白了我一眼。
   “我是织绸车间来领人的,”她下意识地挥了挥手,有着男人般的干练。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有点像《青春之歌》演林道静的那个演员,虽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只是长睫毛下闪着目光有些凌厉,盯你一眼,如芒刺在背。这一定是个有阅历的女人,我暗想。不知怎么,我不喜欢这种缺少柔情的目光。她没有看我,一直看着小艾,直盯着小艾有些发毛。
   小艾属于娇小玲珑型的,有着瓷娃娃的憨态,肤色粉嫩粉嫩的,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头的鼻子下是圆嘟嘟的樱桃小口,性格温和,惹人喜爱。
   “师傅你贵姓”?小艾抬起头不好意思地问。
   “叫我李大姐吧”,她笑着说。
   从李大姐口里,我们得知这是个省市闻名的国营大厂,生产丝绸缎、被面等上百个品种,在市场很走俏。厂里规模很大,方圆有七八里,有缫丝车间、准备车间、织绸车间、漂染车间……职工近万人。我们陶醉在李大姐的讲叙中。正唠得热乎,厂里开始往车间分人了。小艾分到了织绸车间,被李大姐领走了;我分到了缫丝车间。我们开始了每月工资19元的学徒生涯。
   厂区外的对面街是一栋单身职工宿舍楼,我们这些新职工都安排住在这里的二楼。我和小艾分在一个房间里。楼里有公厕,有水房,有暖气,只是没有煤气,房间内可以烧煤做饭。一楼住着是年龄较大的单身女人。令我吃惊的是,这里的大龄女(当地人叫老姑娘)如此之多,仅40多岁的就有十余个。在这样快乐的单身女堆里,没有围城的阻挡和束缚,人身自由是畅快淋漓的,但也是前景迷茫的。李大姐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是她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一个。都说老姑娘脾气古怪,而李大姐怪得有些异样:她从不去厂里食堂吃饭,从不去厂里澡堂洗澡,从不去主动串门和人聊天,从不去参加相亲。
   一天中午,趁着人少我端着盆去水房洗衣服,看见李大姐正在洗鸡,她不断地用肥皂在鸡身上抹,从里到外搓满肥皂沫。我感到诧异,“肥皂里有火碱,不能用于洗吃的。”我劝她。
   “只有用肥皂洗了,我才感觉吃得干净,要不吃不下,总觉得脏,”她解释道。
   我无语了。怪不得小艾说她有洁癖呢,谁到她房间坐过,坐过的地方,她便抹了又抹,洗了又洗。人家知道了,都不敢去了。
  
   三
   徐涛是织绸车间的机修工,来厂里有十几年了,长得眉清目秀,个头模样都过得去,又是技术工种,受到厂里许多女孩子的青睐。在丝绸厂这个女人国里,大姑娘他可以挑样找。但他都视而不见,38岁了还没结婚,成了地道的“老小伙”。原来他只对李大姐情有独钟。据说有一次,他在厂部荣誉室,看到了李大姐年轻时当劳模的大照片,从此便暗恋迷上了。车间开会,他肯定坐在李大姐跟前,调班要在一起,就连走路也搭伴结行。在李大姐的家里,经常能看到徐涛的身影,深更半夜还赖着不走。明眼人都看出端倪,大家都抱着好奇的心态撮合两人,乐见其成。可李大姐就是不突口。有一次,李大姐问徐涛,“你喜欢吃刚出锅的热馒头,还是凉馒头”?“当然是热馒头”,小徐不假思索地说。李大姐深思了片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就是那凉馒头,你去吃你的热馒头吧。”任徐涛百般解释,李大姐还是果断地断绝了和他的来往。可徐涛心还是痴痴的,放不下这段感情,干脆就不结婚了,心里还念着大姐。有人说徐涛有“恋母情结”,为这事,他的母亲又急又气,没少骂他,都不奏效。他不愿听母亲的唠叨,就搬到厂里单身宿舍住了。
   小艾到了织绸车间,工作上经常和徐涛接触,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和同情,经常帮他洗衣服,做饭。她征求我的意见,想嫁给徐涛。我吃惊小艾的胸怀和胆量,踌躇了半天,不知怎样作答。看见我的迟疑,小艾像是明白了似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对他有偏见,可我可怜他,喜欢他。”
   “他的心里能放下你吗?”我问。
   “他对我还好,只是他忘不掉那段感情,但我是不在乎的。”
   我听了只能无语。看来小艾是无可救药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
   春节过后,厂里让人头疼的几个单身大姐像约好似的都结婚了,还有一些放下身段,也有了对象。而李大姐还是依然故我,没有什么动静。得知这些消息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竟病倒了。
   我和小艾上门去看她,只见她一把抱住小艾,呜呜地哭起来。“小艾,我都这么大年龄了,身边没人不行啊,你知道吗,昨晚我头疼,下去拿药,一头挖在地上起不来。”她不住地哽咽着。小艾扑在她的怀里也哭起来。我劝着大姐,但心里酸酸的。听她的话外音,看来她心里很苦,很是孤独。
   从那天起,小艾不放心大姐,就搬到大姐的屋里住下了,和徐涛的关系有些远了。临搬家时,她对我说,“我要陪师傅住一段,她很可怜。”我很感动小艾的善良,感叹她们深厚的师徒关系。
   小艾不再吃食堂了。李大姐做得一手好饭,弥漫的饭香常常钻进我的屋里,搅动着我的味蕾。我真羡慕小艾啊,她从小没有母亲,如今却得到母爱般的关怀。小艾变胖了。李大姐人也精神了,像是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脸上泛着喜色的光芒。俩人成双出入厂内外,俨然一对母女。这一住就是小半年。
   一天晚上,小艾突然搬回来了。看她的脸色不好,我有些奇怪。“住得好好的怎么舍得回来”,我的问话满含醋意。
   她低垂着头,好半天没吭声,忽然迸发出一句“我受够了”的喊声。吓了我一跳。说完就委屈地哭了。我赶忙递给她纸巾,心想她们可能吵架了。以李大姐的个性谁能和她待长呢,也就是小艾吧,柔柔的性格能将就她。过两天气一消就好了,我不断地开导劝慰她。至于为什么吵,小艾没说,我也没再问。
   小艾搬出的当晚李大姐就出事了。李大姐抢救无效,停止了呼吸。李大姐死了,厂里一片哗然,那些曾经追求过爱她的,喜欢她的,树立她的,议论她的,反感她的,都化作了短暂的悲痛。余波过后,便像一块破抹布似的,被人们扔进了记忆的角落。
   一年后,小艾和徐涛结婚了。
   20年后,我和小艾又见面了。她仍是胖胖的,从她保养姣好的面容上,看出她一定过得不错。提起当年往事,小艾讳莫如深,仍没有说出和李大姐闹翻的原因。看来她要把这个秘密烂到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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