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的故事
作者: 小小矿工
时间: 201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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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刚参加工作时还不满二十岁,那时的他个子不高,骨瘦如柴,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倒的样子。和海子一起招来的年轻人,身体结实的都被辅助单位挑去了,海子夹
海子刚参加工作时还不满二十岁,那时的他个子不高,骨瘦如柴,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倒的样子。和海子一起招来的年轻人,身体结实的都被辅助单位挑去了,海子夹杂在剩下的一批人中,被最后来的七号井采煤队打包统统带走了。
就这样,弱不禁风的海子被分配到了采煤队。班长李大柱是个三十多岁,五大三粗的山东大汉,第一眼看到海子就埋怨队长:“这样的人你招来干吗,身无二两肉下井能干啥?”说着就提着海子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海子提出了人群外。惹得大家伙哄堂大笑,海子当时真是又羞又辱,手握着拳头,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李大柱。
“干吗?想打架吗,你行吗?”说着又像提小鸡一样,把海子提到更远一些。海子的眼睛都瞪出血丝来了,握紧拳头就要往前冲,被队长老陈一把按住:“好了。李大柱,你他妈给我住嘴。既然来了,就是同班的兄弟,让他到你们班,去锻炼锻炼。”李大柱还想说什么,陈队长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陈队长在队里是一把手,威望很高,李大柱就是有一百个不乐意也不敢反驳,海子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陈队长按住自己的肩头,看似漫不经心,却使他动弹不得,难道采煤队的人手劲都这么大?如果刚才打起来了,那我不是自讨苦吃?
海子的担心不无道理,第二天下井,他就明白了。一个班的工友在李大柱的带领下入了井,顺着七号井的石阶下到了—120水平,又走了几百米的平巷才到了上风巷。一进入上风巷就来到了家具房,家具房里摆放着尖头铲、手镐、水平销、把式器等多种工具,门外整齐地摆放着摩擦支柱与水平挂梁,这些东西在海子的眼中显得即新鲜又好奇。他一边看着这些家具,一边听着李班长派着活:什么“一梁三柱”,什么“二梁挡三”,这些名词他一句也没听懂。不过当李大柱说道,狗鸡巴销子要锁牢,他立刻想到了狗在交配时的情景,脸顿时红了,跨下的东西也不安静了。还好,大家都在注意听李大柱派活,没人注意海子。海子小声地问身边的工友:“什么叫狗鸡巴销子?”“就是柱子中间那个销子啊!”工友不屑地回答,头也没回。海子望向那排柱子,发现柱子中间有个一头大,一头小的销子,才知道大家口中的狗鸡巴销子就是这东西。
李班长说了一大堆工作中的注意事项后,才开始派活,张和尚和李大嘴在一茬采第一具镐,老王带田麻子在机头回柱,骚货带娘娘腔采第二具镐……李班长派活时不喊名字,只喊外号,但大家都能对号入座,很快被点到名的都拿着工具下工作面了,只剩下海子。
李班长继续派活:“嘎机,你负责送料。”海子望了望周围,没别人了,李班长在派谁活呢?一时便愣在那里了。李大柱看海子半天没动静,回头对海子喊到:“嘎机,喊你呢!”海子这下才明白过来,忙争辩说:“我不叫嘎机!这名难听死了!”“那你愿意叫啥!小屁眼孩子,还挺犟!”李大柱说着,回头笑了笑,海子觉得这一笑亲近多了,尽管脸上还有几块横肉,但笑容中却带着一种温情。
“你先给机巷拉几根柱腿子,等他们回了柱,你就不用拉了,干干杂活好了。”
这是海子入井以来接到的第一项活,听完后海子就迫不及待地走到柱子前。这是一排二五型的摩擦支柱,柱子外壳圆圆的,里面包裹着一个四棱形的支撑柱,顶端有四个小尖爪,通过支撑后可以有效的抓住顶梁,中间有一头粗一头细的销子,可以把四棱型支柱销嵌牢。海子本想把支柱抱起,谁知支柱一入手,却被它压得东摇西晃,眼看就要与柱子一同摔倒,李大柱忙跑过来,一把拣起柱子,才没让海子倒下,随后一把拨开海子说:“滚一边去!手无二两力,还想当个采煤工!”海子被李大柱一拨,退了几步,又险些倒地。李大柱说完,一手提一根柱子,拖拽着向工作面走去,可把海子给惊呆了,那一根柱子,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李班长一手一根就拖走了,这需要多大的手劲啊~!李大柱走出几步后,头也不回地说:“没用的东西,还是拣轻的吧,拉四根梁子下去!”
海子的眼泪水在眼圈里直打转,在家哪受过这种苦!这种气!但他终究还是没让眼泪流出来,默默地走到梁子堆,这梁子可比支柱轻多了,也小多了,长条状,宽不过几厘米,像波浪一样的边缘,长也不过一米,也有一个一头粗一头细的销子,海子拣起一根向机巷走去。
正如李大柱说得那样,手无二两力,哪能当好采煤工,还没几天,海子就体味到作为采煤工的艰辛了。虽说干杂活是采煤面里最轻的活,却也不显轻松。每天拉大笆子小笆子或是梁子腿子,上下风巷来回穿梭,一趟下来就是一身臭汗,料拉完了还要往链板机里攉煤,每天上井,海子都觉得筋疲力尽,回到家哪也不想去,只想躺在床上睡大觉,青春仿佛就要这样一天天的耗下去了。
那天,当李大柱准备下井时,陈队长喊住他:“柱子,你等一下,我和你说个事。”李大柱让大家先入井,自己就坐在小板凳上,等着陈队长的指示。“海子最近工作怎么样?”陈队一边给大柱倒水,一边试探地问。
“挺好的啊!”大柱不知陈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得陪着小心。
“哦,”陈队一边倒水,一边盯着大柱闪烁不定的眼神:“可我听说,海子干活有些吃力啊。”
“那没关系,刚入井,都这样,锻炼锻炼就行了。”大柱神情轻松了许多,眼睛也不在闪烁了。
陈队把茶杯递给大柱说:“你看,海子能不能适应采煤这份工作?”
柱子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咋不能!这小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性格很犟,愿意吃苦,锻炼几年,我相信他一定是咱采煤班的好手!”柱子的动作过于猛烈,杯里的水溅了出来,落到手面上,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擦,只是紧张地盯着陈队长。
陈队长从椅背上取下毛巾,替大柱擦干手面上的水,安慰他坐下:“你别紧张,先坐下,我的意思不是让海子走,我在想,能不能把海子调到地面,毕竟是年轻人,也要悠着点练,是不是?”
柱子再次坐到板凳上,神情比刚才更轻松了:“那不还听陈队您安排吗?我是您的兵,还能不听您的!”
“哈哈哈哈……好,就让海子到井口把钩去,这小子灵活着呢,让他先去拨几年飞销子怎么样?”
听了陈队长的话,大柱的眼睛睁得很大:“那可是照顾工伤的好活儿,他去了,那些有伤残的职工咋办?”
“这个问题我早考虑过了,地面现在有王疤拉和刘花子在干,刘花子呢,年龄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再过一年也就退休了,我想啊,就让他到队部里打扫打扫卫生,让海子去顶他的窝!”
“领导的办法就是高明,眼界就是比我们要宽广的多!得来,我这就派那小子去,天天给我烦死了!”说完,李大柱转身,一蹦一跳就出了门外。
陈队长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班长,脸上露出了笑容。
七号井的出煤系统是依靠大绞车来回提升完成的,地面的信把工就相当重要了,这个环节的快慢直接影响着车皮的供应以及出煤的吨数,一吨的矿车一次只能挂两车,采煤分早中夜三个班次,一个班次马不停蹄地来回运输,也只能走十多钩,这还是在绞车运行正常,井下出煤正常的情况下,遇到机电事故或大绞车检修影响就很难说了,有可能一个班只能提升几趟或者一趟也没有,那就算是报了空窝,职工连洗澡的肥皂钱都要搭进去了。
地面把钩工不出重力,但人员要眼疾手快,特别是拉上来的煤车在过变坡点的时候,两名职工配合要相当默契,一名职工一手握钩头,一手握住销子的把手,随车倒退,绞车运行到变坡点时,开的很慢,职工要掌握好节奏,一旦大绳松劲,迅速拨掉主销,甩开钩头,另一人同时拨出车后的保险销,甩开保险绳,这样,两辆矿车就自动滑行了,直到碰撞到前面的煤车才停止,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一眨眼的工夫,然而这是对于有经验的熟练工。如果遇到新手,可就麻烦了。胆子小的或新手根本不敢在车辆运行时接近矿车,即使敢也掌握不了节奏,往往会拨不出销子,这样一来,矿车就带着大绳运行了,与前面的车碰撞在一起后,钢丝绳窝着转儿,钩头销也卡在两辆矿车的中间,想拨也拨不出。这时两人就要把矿车倒回来,待大绳平铺开来,才能把销子拨掉,先不说浪费时间,就是两人把矿车向回倒,由于是上坡,两人卯足了劲才能让矿车一点点地移动,费力费时还不落好。接下来挂空车皮就省劲多了,斜巷前有回头绞车,人员把回头钩往车皮上一挂,一人开绞车,一人打点,空车不用人工推,就能松下去。
海子的机灵劲和灵巧的身手,在这样的岗位上是相当适合的,他只看了几遍就亲自动手了。只见他快速的奔跑、灵巧的双手和拨销的时间都把握的很好,趟趟都能轻而易举地拨出来,看得王疤拉和刘花子直点头称赞。其实还有一个人更是赞叹不已,那就是在队部值班的陈大队,他站在二楼的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向窗外望着:这个孩子身手敏捷,在这个岗位再适合不过了!有他拨飞销,肯定能够多出煤。
第二天,海子就正式在这个岗位上了。他后来还发明了一人拨两销,先拨主销,再拨保险销,动作更加得迅速,那都是后话了。
就说他到这个岗位,很快就摸清了运输系统的流程。不远处有一个翻灌笼,有专人把一辆辆煤车抵运进灌笼,翻卡下去,下面有一排自卸车(也叫歪歪车)在等候着,一排车装满后,有几个女工把自卸车推到煤山下口,挂上大绳,向着煤山上运行,有一个女工则跟车运行,到上口后,拨出销子,歪歪车便自动翻卡,另外的女工们便忙着拣一些白色的矸石。大多数情况下,是不用拣的,煤车是煤车,矸子车是矸子车,两种车会被分别运往不同的山头。只有少量的煤车与几块矸石混装在一起。那些拣矸石的女工们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女们,因为这个活即脏又累,年轻人都不愿意干。但也有例外,玲子就是他们中唯一的年轻女人,今年才二十三岁,长得眉清目秀,小鼻子小嘴大眼睛,圆圆的脸儿红润润的,披肩的长发打着卷儿窝在帽子里,瘦小的身躯藏在宽大的工作服里,那工作服与身体显得很不搭调,肥肥大大的,显得人特别的臃肿,而瘦小的身躯却撑不起这臃肿的服装,于是便空了一大截,风吹起,衣衫随风而动,吹成了有动感有皱折的裙儿。唯一能撑得住这服装的,只有那胸前的两个巨大的乳房,它们高高地耸立着,像是经过身经百战而冲上山顶的将士们,大有忽之欲出的气势!
铃儿的乳房为何如此之大?除了天生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当时的铃儿正在哺乳期,孩子才四五个月大,她在工作之余还要去喂乳。奶涨多了,能不增大吗?
这话是开绞车的李婶说的,因为李婶就在绞车房开主井绞车,孩子就安放在绞车房的休息间。在绞车房的左拐角有一间休息室,李婶和胖姨是一个班,孩子没地方放,就在休息室的床上待着,为了防止孩子掉下床,李婶用木板把床边堵上,两人一个开绞车,一个便来照看孩子。
海子也是一有空闲就来,他喜欢这个孩子,大大的眼睛,小鼻子小嘴,圆圆的小脸甚是可爱。由于经常来,便与李婶和胖姨打的火热,这些消息就是从李婶那听说的:“唉!玲儿哪,命苦啊!丈夫也是下小井的,忠厚老实的本分人。铃儿也就是喜欢男人的老实本分,才嫁给了他……男人的家里太穷了,就来煤矿挣大钱,挣了钱,好回家盖房……你说新婚夫妻,分开了,哪能不想?”这话是问海子,想什么?海子根本不明白,他还没开窍呢!不过他被故事吸引了,说啥都拼命的点头。李婶接着说:“男人刚进城,女人在家有了身孕。很快孩子出生了,男人便把玲儿娘俩接到城里照顾,一家人团团圆圆,好日子才有盼头!”李婶说到这里,眼望着窗外,夏日的日头逐渐的偏斜,窗外的芦苇荡里,一只鸟儿发出凄凉地叫声。
“谁知好景不长,男人为了能多挣些钱,竟然铤而走险,从井下偷了电缆上来卖钱。或许是第一次干,没有经验,出矿门时由于神情紧张,被门卫看出端倪,逮了个正着。本来这个事可大可小,矿上也能内部处理,罚钱降工资也就完了。谁知门卫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很快报了警,警车开来,把男人抓去了……说来也倒霉,当时正赶上国家整治社会上违法案件,这个事最终被定性为偷盗国家财产,判了四年!”
“啊!那……那……那玲儿姐咋办?”海子惊得张着大口。
“谁说不是呢,可怜玲儿娘俩了!玲儿到矿上哭闹,矿上也没有办法,人是警察抓走的,矿上也无权放人。看着玲儿娘俩的处境艰难,最终,矿上答应玲儿,在这里上班。这不,孩子就由我照顾,饿了,玲儿就会来喂奶。”李婶说到这,绞车房打点了,又要运输矿车了,海子忙向外跑去。
出门的时候,正遇到玲儿进来喂奶,海子第一次叫了声“玲儿姐”,声音很轻,玲儿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同情玲儿的遭遇,打这以后,海子一有空闲,就下到架头帮玲儿推车、拣矸石,而且每天总是玲儿姐、玲儿姐叫的特别亲切。老妇女们都开玩笑的说:“瞧这小两口,多般配啊!”但在海子心里,只把玲儿当姐姐看。然而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却让海子的心中波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