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慕虚荣的人
作者: 苏夏
时间: 2016-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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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当我还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的时候,我的策划部经理郑女士给我们讲了一个既幽默又有讽刺意味的故事。当然,说是故事,其实是一些真实的事情,所谓的
摘要:两年前,当我还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的时候,我的策划部经理郑女士给我们讲了一个既幽默又有讽刺意味的故事。
两年前,当我还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的时候,我的策划部经理郑女士给我们讲了一个既幽默又有讽刺意味的故事。当然,说是故事,其实是一些真实的事情,所谓的主人公就是她读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一个自称是非常了不起的、高人一等的女孩子。我和我的同事有点不解,既然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应该极力夸赞她才对,为什么偏偏要以一种不礼貌的方式笑话污蔑她呢?郑女士对我们的疑惑表示非常地理解,她说:
“虽然我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相信你们还是了解我的为人的,我不是个喜欢管别人闲事、背后说人坏话和揪别人的尾巴的人,只是因为我要向你们讲述的这个人极有特色,属于我们生活中的反面教材。不过,我得事先声明,绝没有任何侮辱她人格的意思。”
“你是说,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或者是特立独行的人。”
“可以这么讲,但也并不完全是这样。”郑女士说,“其实她真的很普通,和我们一般人没什么两样,平凡的家境平凡的出身平凡的才华,也许这并没有错。可是她硬要把自己伪装得高人一等,好让别人觉得她特别优秀,或是让别人羡慕她生活得很幸福。”
“我能明白,你是说她的虚荣心很强。”
“是这么回事,几乎可以说她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我们都停止了议论,静静地听郑女士讲述她的中学同学的故事,一个极有特色的人物传奇。
她叫岑蓉,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由于个子不高,长相不突出,加上学习成绩也只能算是在中位数附近摇摆,所以她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得平凡无奇。开学之后的两个月内,她一点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既没有老师向她投去夸耀的目光,也没有女生过多地与她亲近说笑话,更不用说会有哪位帅气的男生接近她并主动追求她了。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岑蓉就像是一只在田地里辛勤劳作而不被主人赏识的老黄牛,永远默默无闻地守护着自己内心的一片小天地。
随着大家相处的时间久远了,越来越多的同学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慢慢地走进了公众的视野。比如有的同学在学习上取得了骄人的成绩,那些人往往最受老师的喜欢;有的同学在校运动会上、艺术节文艺表演上大显身手,那些人往往容易引起异性的关注;更有甚者早在大家彼此还不太熟悉的军训中就出类拔萃了。仅仅这几项,就占去了全班将近一半的名单,再加上其他的几个活跃分子(当然也包括女生),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名单已在其中了,而这一切却没有岑蓉的一席之地。我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当时的她几乎是处于一种被人遗忘的边缘。
后来还是我们的物理老师“提拔”了她,让这群平凡的学生开始注意一个比我们更加平凡的人。请你们不要产生误解,这里的“提拔”并不是真的给她谋个一官半职什么的,而只是指那位老师点了一次她的名字,并且小小地表扬她一句。你们肯定要感到奇怪,老师表扬学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地说,只要一个学生不傻不呆,他(她)总会得到老师的表扬的,那一句赞美性的话能证明什么问题呢?然而事情出乎意料,恰恰是这么不起眼的话使我们记住了岑蓉这个女孩子,她的自信心也从此增加了很多。
我现在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当年的物理老师抱着试卷从容地走进我们班的教室,在讲台上向大家鞠躬行礼后,他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从他的脸上我能读出他的心里有多么愉快。
“请问哪位是岑蓉同学?”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的方向看过去,她还是默不作声。
“请岑蓉同学站起来让我认识一下好吗?”
她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是我。”
说实话,我不相信物理老师会批评她,因为他的目光是慈祥与和善的,这与批评根本挂不上钩。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把眼前斯文怯弱的岑蓉与“表扬”两个字联系起来,她可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一位任课教师的表扬。
然而我猜错了,物理老师点名叫她站起来正是为了在全班同学面前表扬她,他满脸笑容地说:
“这次考试岑蓉同学的成绩进步很大,比上一次前进了18个名次,冲进了班级的前十名,我在这里要向她表示祝贺。”
岑蓉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老师表扬她,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简直使她受宠若惊,她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于是她一个劲地向物理老师道谢。说来也奇怪,从此以后,岑蓉在物理课上就表现得格外认真格外具有积极性,并且对我们的物理老师也有了很强的好感。
更让她感到兴奋的是,我们班的同学对她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这种变化几乎是质的飞跃。首先表现在她的邻座敢于同她多说话了,在以往他们即使遇到难解的题目或者是校园里的新鲜事或者是昨晚看过的电视剧里的精彩镜头,只是自己一帮人围在一块商议或探讨而已,并不会和她去探讨。现在则不同了,那帮人一遇到难解的题目,就会对她说:
“岑蓉,你的数学(或物理)做好了吗?借给我参考参考。”
如果是他们打听到学校里有一对早恋并且行为出轨的男女被老师当场逮住的新闻,就会对她说:
“岑蓉,我们学校的花花草草又被人践踏了。”
如果是他们在这几天看到一部好的电视剧,就会对她说:
“岑蓉,你喜欢看琼瑶的电视剧吗?这几天晚上播放的《情深深雨朦朦》可好看了,我真的非常喜欢。”
其次,班上一些离她座位较远的女生和一部分活跃的男生也开始对她投入了较多的关注,包括我在内的同学越来越多地和她说话,谈家常事。对这一系列变化,岑蓉似乎表现得很感激。我不知道她到底感谢谁,反正不会是感谢我吧,因为我于她并没有恩情。
郑女士的讲述在此停顿了,她好象是有意要吊我们的胃口,借着有趣的话题说一些与主题毫不相干的事情。我和我的同事们都等着急了,恨不得她将那些无关大体的话一笔带过,而直接进入到故事的高潮中去。
而郑女士却不紧不慢地对我们说:
“我一定得讲这段无关大体的话,即便你们对它不太感兴趣,因为它是整个故事的铺垫。”
“可是,我们根本感觉不到岑蓉是个虚荣心很强的人啊?”
“也许是吧,不过那是高一上学期的她,自从高一下学期一直到后来,也就是说到我们毕业散会的时候吧,她几乎是换了一个人,里里外外都变了样,原先质朴单纯的岑蓉已经荡然无存了。”
“就是说,岑蓉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了。”
“不错,从某种意义上确实可以这么说。”
我问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发生这种巨变的?”
郑女士说:“还不是隐藏在虚伪背后的鲜花和掌声带给她的巨大的自我满足感。说实在的,不单单是岑蓉,哪怕是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如果自身的抵制力不强,都有可能会踏进这个交际的陷阱中。”接着,她继续向我们讲述岑蓉的故事。
到了第二学期,岑蓉就彻头彻尾地把自己改变了。在开学那天,她穿过来一件名牌羽绒服,配一条女士紧身牛仔裤,时值冬季的末端,她的这身打扮很令女孩子羡慕,当时的我也被她的迷人陶醉其中。我家的经济水平在整个班上还算不错的,按理说绝对穿得起这样好的服装,可是我都没有穿过,至少在上大学以前没有穿过。
那天的岑蓉特别兴奋,我清楚地记得,她欢天喜地地跑到我的座位面前,用左手拍了拍我的右肩膀,说道:
“嗨,小郑,你今天不开心吗?”
“不会吧?”我说,“是你的变化太大了啊!”
“真得吗?”她更加高兴地叫起来,“小郑,连你也觉得我有了很大的变化吗?”
我说:“那当然了,我又不是瞎子。”
接着我看到她又跑到其他女同学的面前,用左手拍了拍她们的右肩膀,(我估计这个动作是为了引起对方仔细地注意她,否则没有其它的解释理由,她过去并无这样的拍肩习惯。)对其说道:
“嗨,小张,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对方说:“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我开心得很哪!”
于是她就努力与对方套近乎,说着一些同样的话,并且尽量使她们的目光朝她身上看,把她这一身美丽的打扮当作一道风景尽收眼底。女生们的眼光,也表现得不尽相同,有的流露出羡慕,有的流露出惊讶,也有的不屑一顾、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当时我的同桌、一位男生就说:
“不会吧,就这么点小装束值得她到处张扬?”
我没有在意,也许我向来是个中性的人物吧,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的行为作风比较宽容,不会帮助A去议论B或者帮助B去斥责A。面对同桌的风凉话,我只是做了个不明不白的微笑,并没有因此把岑蓉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减分。
大概一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在我回家的路上,岑蓉蹦蹦跳跳地从后面跑过来追上了我,说要与我并肩而行,我不禁感到很奇怪。在我的印象中,她家好像不是与我家同个方向的,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她也没和别人聊起过,但我怎么感觉都不对劲。我似乎回忆起了她的家好像在丰田路一带,因为在几天前我看到她往那个方向走,不知道是回家还是去哪里玩。但是我从来没看到过她往今天这个方向走,至少在去年整整一个学期里都尚未看到过一次。
“你打算和我去哪里?”我问她。
“回家呀。”她兴奋地说。
“回家?不会吧?”
“怎么,你不喜欢和我一块儿走吗?”
“哪里的话呀,只要是和自己的同学在一起,我都喜欢。”
“可是你好像表现得很惊讶啊!”
“是的,我感觉你家好像不是往这边走的啊?”
“你记错了吧,我家是住在建设北路的,就往这里走。”
“建设北路?”我惊叫起来,“我家也在建设北路的呀。”
“那正好,咱们可以一起回家。”
有人和我结伴回家,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早在去年,我就因为没有人陪伴我一起回家而苦恼过。我家住在建设北路双龙花苑,那里基本上是中高档住宅区,经济水平一般的家庭买不起那样的房子,所以我们班上住建设北路的同学极少,据说只有一位有钱的男生。而我又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子,不习惯和异性走得太近,平常说话也不会与他们动手动脚,更不愿意在回家途中与他们结伴同行了。这么说来,每次回家我都得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快乐无人分享,痛苦无人分担。
看来我的苦恼应该就此了结了,岑蓉在这个时候从天而降,弥补了我空虚落寞的内心。我怎么会不感到高兴呢?当然,兴奋之余,我还是应该把我心中不解的谜团向她了解清楚,这也有利于我们以后更多的理解和延续更好的友谊。
“岑蓉,你们家一向住在建设北路吗?”
“是的,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就住了。你呢?”
“我们家也住在那里好多年了。这样很好啊,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回家了,天天都如此。”
“是呀,只要不是值日或补习功课,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
我忽然非常后悔地说道:
“唉,你瞧我多么地糊涂,上学期怎么不会想到问问你呢,要是早知道你和我同路,我就不会孤孤单单地走这条路了,甚至还走了一个学期。每次我看见你往丰田路走的时候,我竟然以为你家就是在丰田路那一带的呢,所以也没有主动与你交谈过此事。现在想想都是我自己不好,在交际上太不主动了,可是说来也奇怪啊,你说你家一直住在建设北路,我也是天天往这条路回家,怎么从来就没有遇上过你呢?”
“这又不是没可能的,咱们每次回去的时间都不一样,也许早一些也许晚一些,再说了有几次我是乘坐公共汽车的。”岑蓉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我边走边与她交谈,慢慢地说到了丰田路的事。
“你以前怎么老是往丰田路那个方向走啊?”
她大声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呀,我姨妈家就在丰田路的。”
“噢,原来是这样,你经常去姨妈家玩?”
“是的,小郑,我常常去玩的。我们班上有很多同学住在那里,比如黄鹏、刘芹、崔正友等,我经常看见他们;还有很多住在莲塘路和建设南路的,惟独住在建设北路一带的人很少啊。”
我深有同感地应和道: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要在这条路上孤独地走三年呢!”
那一天我们就聊了这些东西,关于住哪里和往哪里走的问题,都是些琐碎的无聊的话,除此以外没有聊其它的东西。我发觉很快走到了我家住的小区门口,以前独自走这条路,总觉得它好长好长,像踏上一条没有终点的旅程,始终到达不了目的地。现在则觉得它变得好短好短,仿佛刚一开始就到达了终点站——有同伴的感觉真好。
我在小区门口和她握手道别,顺便问她:
“你家也快到了吧?”
“快了,就在前面的牡丹园小区。”
“好吧,有空来我家坐坐,我家就在这里面。”
这是我们第一次结伴回家的情景,就在第二天放学回家后,我把她带到我家里玩,她很爽快,丝毫没有拒绝我的邀请,这令我感到很高兴。我记得她来我家的模样,她还是穿着那身在班里炫耀过的服装,以显得和我家的居室环境相匹配。只是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那是一种隐藏不住的严肃和嫉妒,她试图极力掩盖这一点,可是细心的我还是捕捉到了她的这个不正常的情感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