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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弃

作者: 淇水碧柳 时间: 2016-04-22 阅读: 190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陈五爷这段时间心里不好受,他心里堵得慌,想骂人,想打人,可是他又不能骂,不能打。  他最疼爱的大孙女巧巧竟然看上了一个小日本鬼子!还说过年时带回家给

摘要:放弃不代表忘记,宽恕是一种美德……
   陈五爷这段时间心里不好受,他心里堵得慌,想骂人,想打人,可是他又不能骂,不能打。
   他最疼爱的大孙女巧巧竟然看上了一个小日本鬼子!还说过年时带回家给他们全家人看看!
   “我一定是上辈子作孽了,才得到这样的报应!”陈五爷心里想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小日本鬼子能嫁吗?撇开是外国人不说,那些畜生在中国造的孽还少吗?巧巧真的是鬼迷心窍了,就是被那个叫做三浦的小日本鬼子给迷住了。
   陈五爷想:要是当初自己态度再坚决一点,不同意巧巧去日本留学,或许就没有这么回事了!可是家里其他人都说,别耽误了孩子的大好前途!再加上那个老伊藤的劝说,自己也就松了口,谁知这丫头给自己弄了个这!
   一想起这件事陈五爷就气得心口疼。他坐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望着不远处的那个公墓,公墓四周翠柏环绕,一块两米多高的大青石石碑伫立在林间,碑的下面就是墓地,里面葬着他的四位亲人。陈五爷又向村子东面那条延伸到远方的公路上眺望过去,他既渴望自己三四年没见面的孙女巧巧快点回来,又怕她带回来那个小日本鬼子。
   巧巧是陈五爷的大孙女。陈五爷得子晚,生了五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儿子成家后生了两个女儿一个男孩,巧巧是老大。人们常说: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幺儿子是陈五爷的命根子,乖巧懂事的巧巧也是陈五爷的命根子,他对这个孙女比对他的孙子都要亲。
   巧巧长得清秀可人,自小就特别懂事。巧巧还在吃奶,她的妈妈就又怀上了第二胎,因为巧巧的父亲陈宝贵盼子心切,不顾巧巧妈王秀兰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也不顾瘦弱的巧巧还需要母乳的滋养,就给刚几个月的巧巧断了奶,他宁愿交超生款也要生下这个孩子。谁知几个月后,王秀兰又生了一个女孩,从那以后,巧巧就一直跟着爷爷一起生活。
   巧巧没有奶奶,陈五爷的老伴儿生下巧巧父亲之后没几年就去世了,是陈五爷一手把几个孩子拉扯大的。虽说已年近六旬,陈五爷还是很喜欢照顾孩子,看着粉团似的巧巧,陈五爷真是越看越喜爱。
   老人白天带着巧巧去外面玩耍,夜里就抱着巧巧睡觉。巧巧一夜要醒好几次,陈五爷把屎把尿,给孩子冲奶粉,不厌其烦,像一个女人一样带大了巧巧。巧巧上学后,陈五爷还经常去接她上下学。巧巧自小也和爷爷特别亲,对父母反而亲不起来。
   巧巧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学习一直是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后,巧巧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省内一所著名的医科大学,从医学院毕业后,学业优秀的巧巧又考上了日本京都大学。得知孙女要去日本留学,七十多岁的陈五爷当时就差点气得晕过去:他不舍得自己的孙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留学,何况还是他深恶痛绝的日本!
   “巧巧,你忘记爷爷跟你讲过的故事了吗?”
   那天晚上,陈五爷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巧巧,痛苦地说。
   巧巧不再是十几年前吊在陈五爷脖子上黏着他买麻花糖葫芦的那个留着鼻涕,头发经常乱得像鸡窝似的小不点儿了。二十岁的巧巧,清纯白净的脸上透露出一种资性女子的优雅,得体的穿着衬托出她那高挑苗条的身材,巧巧是美丽的,也是成熟的,可在陈五爷眼里,巧巧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巧巧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爷爷,我永远也忘不了你给我讲的那些话,永远也不能忘记!我老爷爷老奶奶都是被日本人给杀死的,还有我的大爷爷和两个姑奶奶也是被日本人害死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那个地方读书?”陈五爷的声调升高了,他的嘴唇在哆嗦,嘴唇上那花白的胡子也在哆嗦。
   “爷爷,那是过去的事了……”
   “人不能忘本!我们家和小日本有着血海深仇!我坚决不同意你去日本读书!”陈五爷忍不住吼道。
  
   那过去的一幕,像电影中的蒙太奇镜头,闪现在老人的脑海里。
   那是1937年的冬天,那时陈五爷才刚刚十岁。
   陈五爷的小名叫五生,他的上面还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记忆里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那几年冬天很少下雪的南京竟然下了一场小雪,伴随着零零碎碎的雪花,还有不时从某些地方传来的枪炮声。
   陈五生一家人住在南京市郊区的一个叫做陈家坳村子里,那些日子,有关日本人要打过来的消息一直沸沸扬扬地传播着。村子里有钱的地主和富户们都往城里跑了,大家都说南京城的城墙又高又厚,城里还有国民党的精英部队,日本人绝对打不进去,城里应该是最安全的。
   陈五生一家没有逃,五生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认为日本人打的是带枪的士兵,抢的是有钱有势的财主,不会对手无寸铁的穷老百姓下手的。
   陈五生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1937年12月10日。
   那是一个阴冷的早晨。
   五生的母亲正在家里做早饭,他的大姐,二姐和三姐也帮着母亲做着家务活。忽然,从村口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声。五生的母亲正在喂猪,她忍不住手一哆嗦,盛猪食的葫芦瓢从她手中跌落,在地上摔成了两瓣——她的心揪了起来,丈夫和儿子一大早就去村边砍柴了,她为亲人们的安危而担忧。
   接着,一阵阵哭喊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一些操着听不懂口音的男人的呵斥声,大叫声。不好,日本鬼子进村了!
   突然,五生的哥哥生子飞快地跑进家里,他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娘,你们快躲起来啊!鬼子来了!”
   看着儿子身上的血迹,母亲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祥之感:“生娃子,你爹呢?”
   十五岁的生子哇地哭起来:“娘,我爹在村口被鬼子的子弹打中了,他让我跑回来报信的,你们快躲起来吧!迟了就来不及了!鬼子一进村就杀人啊……”
   母亲已经顾不上流泪,她踮着小脚跑进屋里,对正在吃饭的五生说:“快!快去躲起来,鬼子来了!”她对五生的大姐说:“你带五生躲进房子后面的菜窖,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也不要出来!”然后她去灶底抹了一把锅灰,抹在了五生的二姐和三姐的脸上:“二妞,三妞,快从房后出去,往山上跑,等鬼子走了再回来!”
   刚满十八岁的大姐也抓了一把灰抹在了脸上:“娘,让三妹跟五生藏菜窖里吧!三妹小,跑不快,我跟二妹往山上跑!可我们走了,你和生子怎么办?”
   “我和生子先躲鸡圈里,菜窖小,藏不了三个人,三妞,快带着你弟弟进去,外面发生什么事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啊!”
   一脸黑灰的三姐惊恐地点着头,她拉着五生跑到房子后面,钻进了那个隐秘的小菜窖。
   枪声持续响着,从村子里开始传过来声声惨叫。五生和三姐躲在菜窖里,透过蒙在头上的厚厚的玉米秸,他们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阵嘈乱的皮靴声响起,五生听到有几个人进了自己的院子四处搜寻,这些人身穿黄色军服,有的端着枪,有的拿着刺刀,嘴里喊着一些五生听不懂的话。夹杂着锅碗瓢盆被摔碎的声音,五生听到自己家的猪在吱吱大叫,还听到小鸡扑打翅膀的声音。五生的身体在颤抖,身边的三姐紧紧握住他的手,他感觉到三姐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
   忽然,有一个日本鬼子大叫了一声,五生听到了母亲的惊叫声,接着是几个男人得意地在狞笑。母亲一边大叫一边挣扎,五生吓得浑身哆嗦,三姐紧紧地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你们这群畜生,我跟你们拼了!”只听到一声怒吼,生子从鸡窝后面的草堆里蹿了出来,他拿着一把铁锨,向那几个凌辱他母亲的日本鬼子冲过去。
   两声枪声响起,少年生子倒在了血泊里。母亲的哀号生越来越小,鬼子的兽行仍在继续。半个小时后,这群恶魔才离开了五生的家。
   村子里到处是惨叫声,三姐一只手紧紧抱着五生,一只手紧紧捂着五生的嘴,她生怕弟弟会忍不住大叫起来,她的泪水在流着,把脸上的黑灰冲得白一道黑一道的,要在以前,五生看到三姐这个滑稽的样子,一定会忍不住要笑起来,可此时,他的眼里只有泪水。
   傍晚时,村子里平静了下来。惊恐加上饥饿,五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忽然,五生被三姐的推搡惊醒了,“弟,跟我回家吧!”三姐拉着五生走进了院子。
   五生一眼就看到了哥哥的尸体倒在屋门前,年轻的生子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锨,鲜血浸透了破旧的棉袄。
   五生大声哭起来。
   三姐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紧紧拉着弟弟:“弟,别哭!小心村里还有日本鬼子……咱快去看看娘吧!”
   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他们的母亲,五生差点认不出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生活了十来年的亲娘了!
   五生的母亲蓝色印花的旧棉袄上满是血迹,三姐用破被子盖住了母亲血迹斑斑的赤裸的下身,不然,五生会更加害怕。那几个兽兵轮奸了母亲之后,还在她身上刺了几刀,此时的母亲已经奄奄一息,因为牵挂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她硬是一口气撑到了现在。
   “娘!娘……”五生大哭起来。
   母亲浮肿的脸苍白憔悴,她努力睁开了眼睛,伸出血迹斑斑的手颤抖着为五生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微弱的气息说道:“五娃子,三妞,娘不行了……你俩带几件衣服和干粮,去后山找到你们的大姐和二姐,一起去孙家渡找你们的舅公去吧……”话刚说完,母亲的手就从五生脸上垂了下去,头耷拉到了一边。
   娘死了!五生和三姐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三姐止住了哭声,她从屋子里的柜子里拿了几件衣物,又把家里能找到的粮食和成了面,做成了面饼。快天亮的时候,她带着五生出了家门。
   雪早已停了。
   白色的雪掩盖不住人间的惨景,昔日美丽的陈家坳变成了人间地狱。村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好几户人家的房子被点着了,断壁残垣依然在冒着黑色或蓝色的烟雾,村子的大街小巷不时可以发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地面。昔日那些熟悉而亲切的面容此时变得狰狞可怕。村民们有被火烧死的,有被子弹打死的,有被刀砍死或刺死的……老人,妇女,儿童,无一幸免,都是满身血迹惨不忍睹。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女人,无论是年老的阿婆,还是年幼的女童,都赤裸着身体,倒在血泊中……
   三姐拉着五生,战战兢兢地走过村子,此时,这个刚刚十三岁的小女孩变得异常大胆,她背着一个大包裹,紧紧地拉着弟弟的手,每经过一具恐怖的尸体前,她都叮嘱弟弟闭上眼睛,然后快速地离开那儿。
   在离村子不远,有一座不高的山,村民们叫做后山,三姐要带着五生去那儿找他们的两个姐姐。
   山上布满了翠竹,虽然是冬季,竹子不再那么青翠,可依然是郁郁葱葱的。以前五生经常和姐姐们还有村里的小伙伴来山上玩耍,捉迷藏,捉小动物,采蘑菇和山菌。此时,看着在寒风中呼啸的竹林,五生有点儿莫名的恐惧。
   来到了山脚下,三姐把包裹递给了五生:“弟弟,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山上看看,要是我回不来你就自己去孙家渡找咱舅公……”“姐,我怕……”五生紧紧拉着三姐的手不放,短短的一天时间,他已经失去了三位亲人,这个十岁的孩子真的害怕再失去亲爱的三姐。
   “没事的,咱大姐和二姐可能还藏在山上,我去找找看,找到了咱们几个一起去舅公家。”
   五生松开了三姐的手,三姐飞快地向山上跑去。
   短短半个小时时间,五生感觉像等了半年。
   一个黑影从山上的竹林里跑了过来,三姐回来了。
   五生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到只有三姐一个人,他问道:“大姐和二姐呢?”
   三姐两眼通红,看来是刚哭过:“五弟,大姐和二姐都不在了,她们也被鬼子害死了……咱家就剩咱们两个人了!呜呜……”
   “呜呜,三姐,我想去看看她们……”五生不相信那个和娘一样疼他爱他的大姐和二姐都不在了。
   “五弟,大姐和二姐是被鬼子拿刀砍死的,很怕的,我们不要再看了……快走吧!”
   姐弟二人飞快地沿着村子后面的那条小河向东边走去,孙家渡在南京城的东郊,离陈家坳足足有几十里地,他们得抓紧时间在天黑前赶到那儿。
   多年以后,三姐才告诉五生大姐和二姐死亡的真实情况:村子里有好几个女人躲到了后山,小孩子的哭声招来了日本鬼子,鬼子们把不大的后山团团围住,搜出了这些女人,把这些女人凌辱后还挖去了眼睛,割掉了双乳,赤身裸体吊在了山上的大树上……
   陈五爷每次跟巧巧说到这儿,都泣不成声:“你大姑奶奶刚满二十岁,已经说好婆家了,腊月里就要过门成亲;二姑奶奶和大姑奶奶一样漂亮,说媒的把家里的门槛都踩平了……她们死得太惨了……”这点儿巧巧相信,她前几年刚去世的的三姑奶奶出嫁到了邻村,七老八十了眉目间还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美丽风韵。
   这就是著名的陈家坳惨案,在这次浩劫中,全村几百口人惨遭杀戮,好多家庭遭遇灭门之祸,男女老幼全部死绝。村里只有出门在外的几十个人和五生姐弟等几个藏匿得较好的人逃过了劫难,成为这次惨案的幸存者。
   五生姐弟走了一天,来到了孙家渡,找到了舅公孙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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