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行走
作者: 黄星闲
时间: 2016-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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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叫黄星闲,男,二十七岁” 在咖啡厅里,黄星闲是这样自我介绍的,他显得有些拘束,不知道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本身就让他不自在。
摘要:我叫黄星闲,男,二十七岁
一、
“我叫黄星闲,男,二十七岁”
在咖啡厅里,黄星闲是这样自我介绍的,他显得有些拘束,不知道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还是因为这个地方本身就让他不自在。
黄星闲,湘南人,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山村。湘南多山,虽然没有西北部那么离谱,却也是个穷山窝窝。
黄星闲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地方,被一个普通的农民养大。对于这个老汉来说,这是他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送他过来的那个和尚,据说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回来过,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也许是死在了某个化缘的路上。
“闲仔,出大事了,快跟我回家”
当黄星闲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上课,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老汉何尝不是他唯一的亲人。
这是一个冬天,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个普通的冬天,飘着小雨,刮着微风,偶尔还会有落叶飘过。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冬天给他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自懂事以来他从来没有哭过,这一刻他似乎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泪都哭出来。
从学校回来已经好几天了,他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木然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木板上的老汉。
老汉叫黄二狗,大名就是二狗,没有亲人,没有文化,只知道如黄牛一般种地。就是这样一个人,把他养大,供他读书。
他说“孩子,你不应该留在这个地方。”
黄星闲咬着嘴唇,哽咽着,跪着,看着,他似乎想把老汉的模样深深的记住。
许久之后,他站了起来,拿起锄头,走出破烂的小屋,走进了雨中。
雨还在下,还在与风拼命地挣扎。
二、
起雾了,冬天的雾总是让人迷茫。
黄星闲跪在坟前,低着头,满身泥土,打着寒颤。
彻骨的寒冷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冰冻起来,紫青的嘴唇微微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呜呜呜……”
虽然强忍着,到最后还是哭了,因为他知道,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哭泣。
“闲仔,回去吧”
瘸腿老人一摇一摆的出现在山头,用微微泛灰的眼睛看着他。
这是村里的老红军,不怎么受人待见。老人在战场上负过伤,腿也瘸了,还差点变成瞎子,其实也相差不远,只是能微微视物。
老人过得很苦,只有二狗会偶尔救济一下。黄星闲成长在这个家庭,也就学会了尊老。
老人叫什么名字,他并不知道,只知道二狗叫他做三叔。
“三——三爷——爷!”
黄星闲低着头,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走吧”
“三——爷爷,您——您回屋吧,我——我想——再——再呆一会”
也许是老人的到来驱散了他心间的冰冷,身子依然颤抖,却有了一丝暖意。
“咳咳咳,人老了,不中用了!”
老人很想留下来,却承受不住这刺骨的寒风,伤痛,病魔紧紧缠绕着他。
一阵风吹过,雾气少了一些,也许明天是个好天气。
远处淡淡传来老人的低语。
“好人不长命呐!”
三、
雾气散了,久违的阳光带来了不一样的色彩。
冬天的阳光就是这么艳丽,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除了老槐树下的破泥屋。
泥屋很老,比二狗还老,是二狗的父母唯一留下的东西,时间久了,屋子也就破了。
黄星闲裹着被子侧躺在床上,看着那丝阳光,就这么看着。灰白的眼睛陷的很深,整个人都脱了形。
他大病了一场,最后却还是活了。如果没有老人的陪伴,或许就真的随二狗去了。
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带着阳光出现在他眼前。
“谢谢三爷爷!”
他挣扎着,颤抖着手接过老人手里那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
透过阳光看着老人的背影,他带着哽咽喝完了这碗粥。他知道,该站起来了,毕竟自己长大了。
冬天总是变幻无常,太阳还没有走,风就开始了放肆。
黄星闲没有再去学校,没有二狗,学校也就不再是他可以去的地方。此时的他正静静地蹲在一片枯萎的茅草堆里,没有了以前的健壮。
生命是可贵的,他觉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生命的珍贵,为了生存,他来到了这里。
再近一点就好。他心里想着,呼吸有点急促,甚至可以听到剧烈跳动的心脏声,拿着钢叉的手布满了虚汗。
突然,他跳出草丛朝前叉去,在细微的声响过后,他笑了,那么开心,那么阳光。
四、
黄星闲跌坐在地上,衣服都破烂了,内里的棉絮也漏了出来。
村民在远处看着,没有靠近。有人迈出了脚步,却被身旁的人拉住劝说,他们似乎在顾忌着什么,后来也就都偃旗息鼓了。
微风吹着,吹动崭新的西装,很有一副人的模样,这是村里的支部书记。
“那是我的!”他委屈的说着。
“狗剩,快去,把这兔子炖了”
村书记没有搭理他,随后带着几人朝村口的方向走了。
远远的来了一辆车,是一辆越野车,他读书时见过,这车是乡里的。
“那是我的兔子!”
他爬起来,朝村口大喊着,他想要拿回自己的兔子。
那群人笑着,声音很杂,他们兴许是听到了什么,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很快又回过了头去,可能是吃兔子火锅去了,冬天正好是个吃火锅的好季节。
下雪了,像鹅毛一样,很漂亮。
雪盖住了他的头发,也盖住了他的愤怒。
这天以后,他没有了地,也没有了房子。
乡里有人来找过他,让他把二狗的坟迁走,还要罚他的款。
他没钱,也不想给钱,用叉子把人赶了出去。那人说,要把他抓起来送进牢房里。
他怕了,在读书的时候听同学说过,牢房里很可怕,里面的人也很可怕,他不想去坐牢。
冒着大雪,老人去了乡里,等了好些天都没有回来。
大雪很大,很快就把路封了,也把整个村子埋了起来。
天更凉了。
五、
老人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路过乱坟岗的时候看到了他。
黄星闲去找过,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到处都是雪,耀眼而且洁白。
他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一样东西,从来没有。
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没有鸟兽,没有虫鸣。他就像尸体一样躺着,看着眼前的黑暗。
人性是无情的,暴虐、冷漠。这一刻他发现,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只有自己。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有了希望却又绝望。躲在老人的木屋里,他迷茫了。
北风经过木屋,狠狠地敲打在窗户上,也敲打在他心上,让他更加的痛苦和压抑。
雪停了,久违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放射着异样的光彩。
村里的孩子们嬉笑着,当他们走在雪地上的时候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很好听。
这场雪下了多久,黄星闲就在屋里躲了多久。他无力地蹲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似乎很温馨的一切。
仿佛间他听见二狗笑了,那张满是褶皱却慈祥的脸笑了。
这一天他走了,在木屋垮了之后,迎着刺骨的风,离开了这个再也不属于他的地方。
淡淡的阳光映在山包前那个小小的坟上,孤独而寂静。
这是一个冬天,白雪皑皑的冬天。
六、
寒冷的春天,下着小雨。
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黄星闲穿着旧衣,浑身湿漉漉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直打着哆嗦。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过那斑驳的墙,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城里的人。
他是昨天刚被人从桥底下用棍子赶出来的,他在那儿住了很久,但如今,新来的流浪汉霸占了他的床。
他蹲在垃圾箱旁,希望能找到别人不要的食物。时刻都有人从这里经过,大部分人看见他都会捂住鼻子快步走过,部分恶劣的人会用脚踢他,或许有时会有几个好心人经过,也只是轻轻的说声:“可怜的孩子。”
他坐在饭店的门前,呆呆地看着里面的人。
嬉闹间有人抬头看见了他,大叫着:“真恶心!老板!!快把他赶走!!!”
老板或许是怕黄星闲沾染了自己的店,赶紧拿着扫把,边骂边打:“该死的乞丐,快滚,不然打死你!”
他挣扎着,想从台阶上站起来,却没有多少力气,整个背都被打得淤青了。
夜渐渐深了,直到诺大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慢慢地爬了起来,晕眩感、无力感还有压迫感一并袭来。他笑了,笑自己,也笑这个世界。
他静静地靠坐在墙上,想着当年是怎样的快乐,那笑声回荡在山间久久没有散去。
这个城市渐渐变得安宁,生命恍若也这般流淌着。城里的人,往往返返,他安静地倾听,听着这城里的脚步,枯萎的笑脸,晕染了整个夜晚。
而他只是城里的流浪人。
七、
“我叫黄星闲,男,二十七岁。”
曾经他就是这样述说着他的故事,灵魂在雀跃,而他依旧安静。
天开始变凉,房东太太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对此他不抱任何希望,但他还是决定去见个面。
早早的他就起了床,梳洗打扮了一番,虽然踌躇,他还是走进了这家咖啡厅。
大大小小的事也经历过,那种拘束却依然存在,这本就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您好!欢迎光临!”一个面带甜蜜的服务员迎面走来。
“等会点可以吗?我等人。”他很小声地说着,显得有些紧张和尴尬。
服务员或许是看出了点什么,只是微笑着让他坐进了一个卡座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女孩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
女孩很安静,长发,眉清目秀,很漂亮,闪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那个,我——我——我也是刚来。”或许是没怎么跟女孩打过交道,他显得有些不自然。
女孩帮他点一杯咖啡,他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也没有喝过咖啡。
大概看他手忙脚乱,女孩伸出手笑着说,“还是我来吧。”
咖啡很苦,即使是加了牛奶和糖。
他没有跟女孩聊“公事”,对现代女性而言,他并没有可说道的地方。
在沉默了几分钟后,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女孩没再多言,只是听着,用迷人的眼睛看着他,偶尔低头沉思。
他们就这样,断断续续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谢谢你听完这个故事”
女孩离开了,没有再联系,房东太太依旧唠叨。
以后的路还很长,以后的故事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