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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胭泪

作者: 张子红 时间: 2016-04-19 阅读: 18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残阳泣血般地在河水上方诠释着生命的颜色,红红的光芒将天空涂抹的火热激荡。  她——爱新觉罗·脂胭,站在永定河畔,面对着浑浊翻腾着的河水,美得绝尘的那张脸是

摘要:清朝末代格格脂胭爱上了青年才俊凌峰,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老王爷的操纵下,脂胭不得已嫁给了军阀陆雄飞。脂胭慢慢地爱上了陆雄飞,陆雄飞也很爱她。在深宅大院遭遇了几番变故后,脂胭对陆家彻底死了心,她最终选择离开了陆家。 残阳泣血般地在河水上方诠释着生命的颜色,红红的光芒将天空涂抹的火热激荡。
   她——爱新觉罗·脂胭,站在永定河畔,面对着浑浊翻腾着的河水,美得绝尘的那张脸是如雪的冰冷和平静。
   她在等。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按照日子算,他今天一定会赶回来的。那么,他看到那封信后,知道她的决定,一定不会就这么让她走的,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后果地找到她。到时,不知又有多少人会被牵连其中,与其累计无辜,不如就在此做一个了断。
   起风了,长长的秀发被风吹得向后飘飞着,月白色丝绸小衫下那宽大的红裙也一同飞扬着。
   身后,黄沙突起,马蹄阵阵,席卷而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匹乌黑马,马头被缰绳拽的高高地扬起,仰天一声长鸣。在马上端坐着的陆雄飞,面容虽然很疲倦,但也难以遮住英俊的神采,眉宇之间更是有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陆雄飞翻身下马,军黄色的斗篷罩住他高大的身材。他一步步走向她。
   两个人相隔几步。
   爱新觉罗.脂胭转回身。冷冷的目光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定要走,是吗?”陆雄飞紧紧盯着脂胭,眼中有着太多的深意和痛苦。
   脂胭没有说话,目光里的坚定,已经告诉了他,去意已定。
   两个人互相对望着,互相沉默着。
   残阳又往下沉了些,渐渐地和河水融为一处。河上颠颠荡荡冲过来一条船,水势很大,船犹如一叶浮萍,轻盈的似乎没有一丝分量。船头站着的那个人,陆雄飞依稀认出他是谁。
   “你跟他走,是吗?”陆雄飞声音有些嘶哑,有些颤抖。才从战场上厮杀下来,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有的何止是人困马乏?身体上的苦痛也许算不了什么,精神上的刺激也许瞬间能把人击垮,哪怕他是铁铮铮的硬汉。
   脂胭依旧没有说话。
   当无法回答、不想回答、或者是没有必要回答时,沉默无语是最好的答案。
   “闪开,给爱新觉罗·脂胭让路!”突然一声大喊,声音像是从陆雄飞的胸膛里直接炸出似的。士兵们谁也没有动,他们都知道少将最爱的女人是脂胭,他们搞不清楚少将说的是不是气话,只是说说而已的气话。士兵们的目光投向少将身后的副官何少卿。
   “少将!”副官何少卿上前几步,低声唤着陆雄飞。他想阻止少将的一时之气。
   见少将视他如无睹,他的目光转向了脂胭。
   “二少奶奶,跟我们回去吧,一家人,这是何必呢?你和少将真的是误会,误会!”何少卿恳求的目光落在脂胭的脸上,目光闪动着泪花。
   脂胭的心在这一刻微微地动了一下,有些热的东西在向上涌动着。
   陆府两年的生活,她看过太过的脸色,也揣测着太多人的心思,唯独让她紧绷着的弦完全松下来,只有副官何少卿。她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真诚。
   她的眼角湿润了,也只是湿润了。
   因为,陆雄飞站在她的眼前,她的泪流不出来,她也不再有泪。
   她望着陆雄飞,也只是静静地望着。
   她看不见他眼中的血丝,看不见他脸上强抑的痛楚,也看不见他一身的憔悴。她看见的只有白烛后额娘那张寡白寡白的脸,还有那滴没有完全干的泪。她看见孪生的弟弟,阿玛唯一的儿子,就那么地在她眼前倒下了,任她怎样哀求,也无法让他的枪口偏移。
   恨!她对他只有恨!是的!只能是恨!也只有恨!
   凄厉一声尖叫,一只鹰从上空俯冲下来,转即又盘旋上去。突然,她从陆雄飞的腰间“仓啷”一声,拔出佩剑,在众人惊愕下,雪亮的剑刃在如云的秀发上快速地划下去。
   她的手中多了一把长发,“当啷”一下,她把那把剑重重地扔在陆雄飞的脚下,手向空中一抖。
   “发断情意断,从此君不见!”脂胭凌厉的话随同手中的断发一起抛向空中。
   “听到没有,全部让开!违命者军法处置。”怒吼再次响起,陆雄飞的两只眼睛像喷着两团火,红红的吓人。
   少将如此激动,只有在战场上才见到少将如此。
   “唰”地一下,士兵们似被刀劈开的一样,齐整整地闪到了两旁,中间宽阔地让出一条路来,直通向已等在河边的那条船。
   爱新觉罗脂胭毅然决然地走向那条船。
   她清楚自己从此之后将永远和陆府没了关系,和陆雄飞没了关系,她的过去随着船去而飘走。
   她——爱新觉罗·脂胭格格,在船离岸的那一刻、那一秒,流下了眼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流泪,自己的心不是已经死了吗?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怎么还会流泪,还会有泪?
   船渐行渐远,夜色笼罩了河面,也笼罩了河岸。
   一、
   1
   光绪三三年,宝郡王府。
   侧福晋白云裳院内的那几株西府海棠,爆满满地开了一院,红得喷火的花朵压弯了枝头。丫环、老妈子端着一盆盆水急匆匆地进进出出,每个人的神色都是紧张和慌乱。
   正房内,大福晋如意正坐也不得坐,站也不得站,手里的紫色丝绸绣花小绢已是被拧得皱皱巴巴,失了先时的艳丽。
   帘笼撩起,胡太医从东里间屋低首走了出来,才要向大福晋如意行礼,却被大福晋急急地拦下。
   “免了,免了,怎么样?”大福晋语气急切,面色因紧张而有些微红。
   “回禀福晋,侧福晋恐怕是不太好。”胡太医小心翼翼地答道。
   “不太好?不太好是什么意思?那孩子呢——孩子能不能生下来?”福晋左手紧紧撑着身旁的椅背,眼睛已然红了,渴盼的目光望着胡太医。
   “侧福晋身子先天本就虚弱,再加上忧思过度,郁结难舒,早已气血两虚,双生子对她而言,犹如过虎狼关。”胡太医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福晋如意的耳中。
   “那么,孩子,大人倒底有几成希望?”福晋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要你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孩子,王爷尚未有子嗣……你,明白吗?”福晋眼中凌厉的光芒停留在胡太医的脸上。
   “是,卑职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你——懂吗?”福晋加重了语气,神态高贵稳重。
   胡太医没敢抬头,聂诺地说了声“是”,便转身又去了东里间屋,侧福晋白云裳的寝房。
   夕阳穿过薄如蝉翼的窗纸,映红了半间屋子,温暖柔润的光平洒在侧福晋白云裳的床前。侧福晋白云裳此时神思恍惚,气息微弱,长长的头发散乱着湿漉漉地湿了颈下白色绣花软枕。面色苍白无血,唇上有被咬过的血痕,整个人躺在宽大的描金镂花紫檀软床上显得那么柔弱纤小,了无生气,仿佛随时都可以在这间香气缭绕、布置奢华的屋子里消失。
   “这碗汤药务必给侧福晋喂下去,再把这几片参片全含在她的口中。”胡太医对端汤药进来的嬷嬷吩咐着,打开随身的小药箱,从针盒里抽出几根银针。分别对着白云裳的合谷穴、三阴交穴、支沟穴、太冲穴扎了下去。
   “云裳,云裳……”一阵低低熟悉的声音在白云裳恍惚的意识里响起,白云裳顿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只见在床前那团柔和的光影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立在那里,那双她日思夜想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就像是春日里那湖潭水,温暖润和。
   “子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白云裳猛地欠起了身子,话一出口,已是双目流泪。
   “是我,云裳,你还好吗?”声音低沉,温柔湿润,凌子鸥弯下腰,握住白云裳冰凉的手。
   “我……”白云裳哽咽难言,神情哀伤凄情,令人望之心碎。
   “云裳,坚强些,把孩子生下来。”凌子鸥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为我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凌子鸥的目光坚定,一如当年战役前离别时的目光。
   夕阳撒进屋内的那抹光,渐渐地在流失,凌子鸥紧紧握着白云裳的手慢慢地失去了力度,人随着最后的那抹光影消失而去。
   “不!子欧,你别走!你别走!”哀婉凄厉的声音在屋子里盘旋。
   “侧福晋,您怎么了?您再喊谁?”丫鬟蕊儿急急唤着白云裳,温度适宜的毛巾轻轻擦拭着白云裳额上沁出的汗。
   剧痛重又席卷而来,白云裳痛苦地辗转呻吟着。
   “侧福晋,用力呀,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着这间屋子。
   “恭喜福晋,贺喜福晋,侧福晋生了,是一个格格和阿哥!”蕊儿兴奋地跑到正屋,告诉福晋如意。
   “哦,哎呀!那太好了,我去瞧瞧!”福晋如意方才的紧张不安立即不见了踪影,脸上溢满了笑容,如夏日的石榴花,灿烂喜庆。她自奉旨和宝郡王成婚十几年以来,一直未曾生养,王爷无后,她自惭不已,如今侧福晋生了一对龙凤胎,她毫无嫉妒之心,由衷为王爷高兴。
   按照皇室的规矩,生产时产房乃血气之地,是不能进的,所以福晋如意一直在正房里守候。侧福晋已然生产,福晋如意自然也就能进了。
   福晋如意刚走进屋内,刘太医慌张地迎了上来,“侧福晋血崩,血根本止不住……”
   福晋如意闻言大惊,冲到白云裳的床前,“云妹妹,云妹妹,你怎么样?你醒醒啊?”福晋如意连声唤着白云裳。
   此时已经气若游丝的白云裳,缓缓睁开了眼睛。生下双生子,已拼进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体内的精华已随着婴儿的出生而流走,剩下的只有那么一口还未散去的气。
   “福晋,替我好生养育我的孩子……”白云裳流下了眼泪。
   “快别这么说,你只不过是出血多些,有些虚罢了,调养些时日,定能恢复元气。”福晋如意擦试着白云裳眼边的泪珠,安慰道。话虽如此说,自己心里也是酸酸的,百般难受。
   “福晋不用安慰我,只善待她们即可。”白云裳大有离去之象。
   “云妹妹……”福晋如意望向窗外,顿了顿,“王爷已快赶回京了,想必现在已进了城门了,你好歹见上一面。”
   “已经如此,见与不见,又能怎样?”白云裳凄然一笑,“福晋,我还一事相求,望福晋成全。”
   “云妹妹,快别这么说,你我姐妹一场,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能做的,我定会为你去做。”
   白云裳的声音更低了,福晋如意把耳朵放到她的耳边方能听到。
   “这……”福晋如意面露难色。
   “还望福晋成全。”白云裳又再次流下了眼泪。
   “好吧,我再难,也会了你的心愿。”
   一对婴儿粉白脂嫩,在乳母的怀里吧嘬着粉红的小嘴,甚是可人,我见犹爱。
   2
   月慢慢地升了上来,月光如水。
   侧福晋白云裳静静地躺在那里,丫环婆子跪了一地,哭声一片。
   福晋如意坐在一边淌着眼泪。
   侧福晋白云裳入府这两年,虽说和她不像亲姐妹般的知心,无话不说,却也相敬如宾,两下相安无事。福晋如意生性本就豁达,出身书香世家,父亲曾是翰林院学士,教导独生女如意饱读诗书,品貌才兼得,和宝郡王也是举案齐眉。白云裳虽有宝郡王的万般宠爱,人也心高气傲,个性孤僻冰冷,却也人前人后唤她“福晋”,对她尊敬有加,
   如今,侧福晋白云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想来,这人赤条条来,终归也要赤条条去,不免想到自己的身后,兔死狐悲,唇亡齿寒,一时间竟情难自禁,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福晋如意止住了哭声,叫过管家福伯,低声一一吩咐着。
   “不等王爷了吗?”管家福伯困惑地问。
   “不等了,侧福晋生前交代过一切从简,我们就遂了她吧。”
   “是。”福伯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梆过三更。宝郡王府的后角门悄声打开,几个仆人抬着一个简易的棺材,行色匆匆往西山方向而去。
   天亮时分,宝郡王赶了回来。
   侧福晋白云裳已停柩在侧厅。宝郡王头伏在灵柩上,肩膀抖动着,他在强抑着自己的感情,在仆人们面前,他一个王爷哭泣成何体统,但他对白云裳的喜欢偏爱,白云裳的骤然离去,让他万剑穿心般之痛。
   “王爷……”里间屋服侍白云裳的丫鬟蕊儿在宝郡王的询问下,拿出了几张粉红的信笺,“这是,侧福晋常翻看的东西。”蕊儿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宝郡王。
   “一夜风雨醉了海棠红,半分娇蕊半分伤情。娇蕊入君梦,伤情无人应……”字迹处模糊着点点的泪痕,想来,书写人写到此,情难自禁,潸然泪下。
   “咳!你终不能忘了他,害你如此心神俱伤,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一剑成全了你,何苦带你来王府走这一遭!孽缘!孽缘呐!”王爷一把把信笺撕个粉碎。
   “王爷,你这又是何必呢?云妹妹,已经走了,人走帐清,她总有些不是,念在夫妻一场……”王爷一摆手,打断了福晋的话。
   “丧事按照侧福晋的仪制去办,不必回我。”
   西山的苍凉庙前,一位老妇人手领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迎风站着,脸上挂着深深的泪痕。
   从宝郡王府出来的那几个人抬着棺材上了西山,顺着小路来到苍凉庙前。
   “您是凌老夫人?”其中一个仆人对迎上来到的老妇人问着。
   “是,我是。”老妇人悲声地应道。
   “那就好,我们是宝郡王福晋让我们护送侧福晋的棺柩到苍凉庙,交给您。”
   “云姑姑,云姑姑……呜,呜……”男孩挣脱了老妇人的手扑到了棺材上,放声大哭。
   “那多谢您们了。”老妇人虽在悲痛之中,仍没忘了礼数,向宝郡王府的仆人们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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