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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三题

作者: 蝴蝶花魂 时间: 2016-04-19 阅读: 193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护士三题  青州烟草中专学校王素怡    提到护士这个职业,很多人首先会想到南丁格尔,现代护理专业的创始人,她的生日被定为“国际护士节”。其实,回看中

摘要:  作为护士,根本没有周末节假日,来了危重病人要抢救,哪有时间吃饭、睡觉、到点下班!人少事多,平时工作都是一溜小跑,再脏再累的活全是他们干。病人多的时候,医院走廊加床加的满满的,可每天的当班护士仍然只有那两三个,遇到坏脾气的病人和家属,还要挨骂听埋怨。一天忙下来,累到虚脱。 护士三题
   青州烟草中专学校王素怡
  
   提到护士这个职业,很多人首先会想到南丁格尔,现代护理专业的创始人,她的生日被定为“国际护士节”。其实,回看中国护理职业的发展,我们更应该记住一个人,这位女士叫钟茂芳。正是她结合中西文化,把英文NURSE翻译成护士,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留学国外、接受看护教育的女性。钟茂芳1884年出生在南洋一个华侨家庭,1909年毕业于伦敦GUY医院,同年回国任职北洋女医院,担任护士训练与管理,期间翻译《牛津护理手册》,成为国内护理教育最初的课本。
   我姥姥生于上世纪初,毕业于基督教会创办的护理学校,后来成为妇产科医生。她的同事和朋友多是医护人员。跟着姥姥长大的我,从小对护士这个职业深表敬意,并不把他们看作是伺候人的人。后来,父母先后生病住院,时间断断续续长达近十年。期间,我们姐弟三人几乎年年春节都在医院度过。由于公婆早逝,除夕夜在病房陪床多是我的专利,亲眼目睹了护士职业的艰辛与不易。作为护士,根本没有周末节假日,来了危重病人要抢救,哪有时间吃饭、睡觉、到点下班!人少事多,平时工作都是一溜小跑,再脏再累的活全是他们干。病人多的时候,医院走廊加床加的满满的,可每天的当班护士仍然只有那两三个,遇到坏脾气的病人和家属,还要挨骂听埋怨。一天忙下来,累到虚脱。回家饭也不想吃、话也不想说,就想躺下不起来。而且护士多是女性,在外工作是主力,回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难缠”的老公。一不小心,就制造点麻烦给老婆示示威。其中甘苦,不同于其他职业女性,只有护士们自己知道。
   也许是护士这个职业的原因,工作上要大胆心细、干净利索,丝毫容不得粘粘糊糊、拖泥带水。所以,我认识的护士朋友,无论老、中、青哪一代,几乎个个心地善良、开朗外向、豁达豪爽。虽然天天见惯了生老病死,可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人生的怀疑和对快乐生活的追求。母亲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几乎天一冷就开始在医院心内科住院。那几个和我年龄相仿的护士,后来都成了我的好朋友。
   记得有一年冬天,母亲因病情加重被推进了心内科的重症监护室。我和姐姐轮流陪护。重症监护室不能有折叠床供陪护家属休息,最多可以有只小板凳。而母亲两只手各扎一套24小时不能停的输液瓶外加一只静脉注射泵,根本无法自理。我和姐姐只有在母亲病情小平静的时候,趴在床边稍眯一下眼睛。记得有一天中午,弟弟下班到医院替我回家给孩子做午饭。这时,120急救车送进来个与母亲年龄相仿的女病人,病情很危急。抬到重症监护室,医生护士就跑上去抢救,屋里乱成一团。这时,病人的五六个儿女却在走廊吵翻了天。互相指责对方没有照顾好母亲,没有尽到赡养责任等,粗话脏话都开始往外冒,越说越难听。说着说着,几个人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当时我刚走到屋门口,又被他们给吓回去了。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护士从配药室跑出来大吼一声:“住手!你们亲娘在床上躺着!你们还有闲心在这打架!还是人不是!?”几个中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再吵了,听话地安静下来,默默地或蹲或站地守候在门口。我因为接孩子到时间了,就飞快地跑下楼去。等我骑摩托车接上孩子回家做饭吃了再把孩子送到学校回到医院,那位老太太已经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当地人说的“老衣裳”。人走了,没抢救过来。重症监护室面积狭小,躺着七八个如母亲一样的病人。那张活动床只有放在近门口的地方,就在母亲的病床边。当班护士怕母亲害怕,细心地拉上了床边的布帘。老人的几个儿女在走廊上哭泣,好像没有再吵架。
   在医院里,护士的本职工作是护理,但实际上却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事也做,而且还得事事做到最好。劝架排解只是其中之一。母亲有次和我说,心内科的护士们忙完了还得抽空参加培训,有一门培训课程是“护士礼仪”。老师教她们气质风度、行为举止,比如如何文雅地站立和行走。一个小护士回到病房给母亲换液体时不满地说,“一天下来累死还要头顶本书去站半天,学那些一点用没有。干我们这行的,没事的时候这样走路还行,要是来了重病号抢救,也慢悠悠地走?!那还不耽误事?!”说完顶本书在屋里给母亲学走了个“猫步”,逗得被病痛折磨的母亲露出难得的笑容。至于给小病号做手工,给老病号做心理疏导工作,更是家常便饭。于是练就了他们一身的“本事”,无论男女,几乎个个“文武全才”。
   曾听医生同学说过一件真事。有一次,他们科里发生了医患纠纷,一个激动的病人家属,不知从哪里抄来一把菜刀,挥舞着砍向医生。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危急时刻,居然是几个年轻女护士一拥而上,扑倒了那个壮年男子,夺下了他手中的菜刀。
   听上去好像武侠传奇,却是现实中真实的发生,据说有医院病房监控为证。
   其实,每一名平凡普通的护士,都曾有着不平凡的传奇,只是我们不曾了解罢了。
  
   宋姨
   宋姨是母亲的好友,现在的年轻人称闺密。她比母亲年长几岁,大名叫宋茵梦。一看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老百姓家出来的人。父母不光有学问,还要沾点洋气,才能给女儿起这样的名字。知道十九世纪德国奥多尔.施托姆著名小说《茵梦湖》的人今天也不多,何况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期!
   我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最后一年最后一个月出生的,父母都是三十年代生人。父亲1957年师范大学本科毕业,从省城来到这座古城做中学教师,将一生贡献给了地方教育事业。我的童年便在古城百年中学的大院里度过。童年时和小伙伴在宋朝留下的书院内爬树捉迷藏,搞得一身泥土。裤子膝盖那不几天就磨破了,回家自然会受到勤俭持家的母亲严厉批评。那时候家家都不富裕,而且买啥东西也要票,没有票证有钱也白搭。我身上穿的衣服多是姐姐穿小了给我的。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得到一件新衣服。这些是今天“淘宝剁手”的年轻人想像不到的。小时候的我调皮的像男孩子,翻墙爬屋的事常干,弄得灰头土脸怕回家挨骂,天暖和时就跑到小河边洗洗。冬天小河结了冰,这事就不能了。便只有被母亲拎着脖领子拉到澡堂去。当时古城比较小,用当地人的俗话说,“南门放屁北门听见”。公共澡堂没有几个,且路远还得要钱。多数人要么自己在家解决,要么到一些单位的内部澡堂去。老中学没有内部澡堂,教职工宿舍又是老旧平房条件差。母亲便带我出去洗不花钱的澡,因为宋姨是附近一家“伤残军人休养所”的护士长。休养所的大院子幽静美丽,一年四季花果满园。这里的医生、护士主要是为一些伤残军人提供日常医疗保健服务,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不接收外来的病号,也就没有平常医院的熙熙攘攘。那里的澡堂温暖干净,人又少,是理想的洗浴之地。去过几次后,宋姨说我是大姑娘了,不用每次都要母亲带着去。有了这句话,性格豪迈、讲义气的我,甚至曾带着三四个女伴一起去。北方寒冷的冬天,能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是多么惬意的事啊!正是母亲和宋姨给我养成了这样的卫生习惯,每天洗澡、换衣服,把自己收拾的干净整洁。宋姨说,这是女孩子最起码的教养。这些习惯养成后,无论身处何种环境,一生都不会改变。
   宋姨的祖籍是古城郊区的宋家庄,但从她祖父起,早已举家迁至上海。祖父聪明伶俐,十几岁在洋行跑腿当伙计,后来自己单干,从面粉加工起家,成为当时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宋父毕业于美国名校,又是虔诚的基督徒,一心想用自己高明的医术拯救主的子民,对办实业兴趣不大。祖父只好将家族产业交给了宋姨的叔叔,让宋父自己去做医生了。当是时,国内战乱不止,民不聊生。十里洋场的上海看上去还是歌舞升平。宋父大少爷出身,不愿进综合医院仰人鼻息,自己开诊所。边行医,边帮教堂做义诊,赚钱多少无所谓,家里也不差他几个小钱过生活。宋姨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上面还有哥哥姐姐,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不久,日本侵华战争全面爆发。叔叔带着家族产业先去南洋,再去美国,举家离开了大陆。宋父却不肯走,他将诊所迁至香港,领着全家继续过平静的日子。香港沦陷后,普通百姓的生活基本陷入绝境,宋姨家也很艰难。恰是在此时,宋家孩子完成了从公子哥儿、大小姐到普通人的转变。宋姨在香港读完了小学。日本投降后,全家回到上海。因为从小在父亲诊所耳濡目染,宋姨喜欢医学护理。于是,她告别父母,于1947年考去当年10月复校的北平协和医院,成为护理专业的高材生。
   北平学习期间,宋姨遇到了她的初恋,同校医学部的学长关云居。关学长大她几岁,来自没落旗人家庭,祖上做过内务府的官员。老北京有句俗话,“房新画不古,必是内务府。”也就是说,内务府相当于今天的机关事务管理局,虽然算不上什么品级高、风光无限的部门,但管理整个后勤事务,油水多、很实惠。所以关家没落归没落,家底还可以供孩子念书的。关云居思想活跃,要求进步,两个人是在搞学联活动的时候认识的。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感情很深。宋姨写信和父亲说了关云居的情况。宋父很开明,不反对女儿自由恋爱。还答应春节放寒假,让女儿带关云居去上海。宋姨沐浴在爱情的阳光中,根本不知道关云居是北平地下党。当1948年底,解放军兵临北平城下时,一个普通的夜晚,关云居匆匆跑来和宋姨告别,说是连夜有事出城,可能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他保证,时间不会太长,少则半月,多则三两个月,让她不必担心,安心等他回来。年轻的宋茵梦想不到,这一转身,便是一生!
   关云居走后不久,北平和平解放,千年古城躲过了战火,学院也正式更名“北京协和医学院”。直到开国大典结束,宋姨也没有等到关云居回来。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两个人的朋友也问过了,都没有任何消息。关云居就这样人间蒸发了。母亲后来和父亲谈到这件事时,已经是八十年代后期,有些话可以公开谈论了。那时我读高中。听父母分析说,关云居要么是牺牲在南下的战场上,要么是被派到台湾去潜伏了。这些分析也不是没有根据的。抗美援朝时,宋姨跟着医疗队去了丹东,虽没有过鸭绿江,但是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给组织交上的思想汇报中,宋姨提出希望能帮她找到关云居。后来就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干部把宋姨找去,关着门谈了很久,直到宋姨哭的红肿着眼睛出来。再后来,宋姨就没有再提过寻找关云居的事了。
   五十年代中期,宋姨响应政府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投身社会主义热火朝天的建设中。她背起行李,离开北京,来到祖父的老家,进入古城的“伤残军人休养所”,为革命功臣和当地百姓服务,成为休养所和古城第一个具有高学历的专业护士长。二十多岁的宋茵梦,也怀着和林巧稚一样的理想,她刻苦钻研业务,进山下乡实践锻炼,热情如火、全心全意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五七年“反右”开始,宋姨因家庭出身问题,被下放到西南山区。迫于当时形势的压力,宋家兄妹在宋母去世后,说服宋父和他们一起返回了香港。母亲说,宋姨的哥哥从上海跑来劝宋姨和他们一起离开,但被宋姨拒绝了。在古城的几年,她目睹了山区百姓缺医少药的情况,总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于是,在哥哥流着泪走后,宋姨成为姥姥娘家那个村庄的一名编外村民,那时叫社员。背着药箱,翻山越岭地行走在山路上,开始了她的乡村医生的生涯。
   这样的情况过了一段时间,到了三年最困难的饿肚子时候。母亲说,那时候,她和姥姥两个人吃母亲名下的25市斤粗杂粮,(姥姥因历史问题被审查,连户口粮都没有。)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平时老鼠也很难见到,因为它们出来没东西可吃,自己反而有被吃掉的危险。母亲回忆,她和姥姥把枕头里好几年的陈旧秕谷倒出来,用水淘洗无数遍,掺上洋槐树结的“槐当啷”煮了吃。山区还好一点,至少野菜树皮还能对付。宋姨说,她刚去山里时,不知道为什么家家房前屋后都种榆树,灾年才明白,榆树叶、枝、皮等全身都是可以吃的。艰苦的环境没有打倒宋姨,反而坚定了她的意志、强健了她的体魄。休养所的工作人员饿倒一片,人手不够,宋姨又被要了回来。虽然她舍不得山区淳朴厚道的山民,但也不能不服从组织的安排。要她回来还有另一个原因,是宋姨没有想到的。就是休养所一个姓李的副所长,也是轻伤残军人,在朝鲜战场失去了一只左脚,接近四十岁了没有老婆,相中了漂亮能干的宋茵梦。
   宋姨和母亲差不多高,一米六八左右,身材颀长,面容清秀,修养气质没得说,还能弹一手好钢琴。刚到休养所,就在联欢会上以一曲激昂的《黄河大合唱》钢琴演奏征服了所有的人。虽然出身大家,却没有一点娇弱小姐的做派。关云居失踪后,认识她的很多异性通过各种方式表达对她的好感,但宋姨再没有开启过感情的大门。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许多出色的人。可是,真正能走进女人心底的,其实永远只有一个。因此,对于宋茵梦来说,关云居生也罢、死也罢,都是她心里唯一的爱人。她可以平静地接受一段婚姻,但不会再启封一份爱情。也有人说,恋爱不过是阵发性精神病。热闹最长不过一年半,荷尔蒙失效,爱情就过期了。婚姻却需要经营,也好比打铁,两个人一锤一锤地把爱情慢慢敲打成亲情,万一打坏了不成型,只能回炉重炼。这就是生活。宋茵梦也想这样认可,但现实很快就击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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