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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泪的玫瑰

作者: 海藍藍 时间: 2016-04-19 阅读: 83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肖平望着扭头与她告别的白凡,眼里噙满泪水。她比谁都清楚,白凡的这份爱,来的真不易。  汽笛响了,肖平大声喊着,“白凡、任忠的婚礼,开始了——”  

一
   肖平望着扭头与她告别的白凡,眼里噙满泪水。她比谁都清楚,白凡的这份爱,来的真不易。
   汽笛响了,肖平大声喊着,“白凡、任忠的婚礼,开始了——”
   站台的人们莫名其妙地看看肖平,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这时,白凡伸出头,扔出一把糖块,“大家吃喜糖啦!”糖果打在站台人的身上。
   任忠将糖果送到旅客手里。人们好奇地望着这对行为异常的年轻人,笑笑接过喜糖送到嘴里。
   列车载着笑声远去……
   肖平独立站台,久久不愿离开,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身边走过,回头望望她,惊奇地谈论刚才的事情。
  
   二
   四年前,肖平和白凡从京城名牌大学毕业。仅三个月,肖平就与一位英俊干练的煤矿工人结婚。她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和白凡一样有个性。对待爱情与婚姻,她俩观点相同,精神富有远远高于物质追求。她们认为,世俗观念与爱情观格格不入。肖平性格开朗,喜欢文学,追求浪漫,又是中文专业,对生活充满热爱。白凡是理工专业,讲究理性思维,喜欢推理。她们在一次大学演讲比赛中,不分伯仲。后来相互敬佩,成为莫逆之交。大学毕业时,她们常常相约,校园漫步,共畅理想,一拍即合,同时申请到京西一小城矿山任教。
   肖平向往浪漫爱情,命运就给了她这样的偶遇。在到煤矿报道的班车上,她竟邂逅一位留着胡须的帅小伙。肖平是个敢作敢为的大学生,可她不知对方是哪个单位,更不知叫什么。幸运的是第二天,小伙子到学校,直截了当告诉她,“我爱上你了。如果你有男友,那就说明我们没缘分,我不为难你。如果没有,我定要让你也爱上我。我一生的梦想,就是找到真爱。爱情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可遇不可求。”
   肖平的脸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白凡每次说起来这一幕,肖平都会不好意思地和白凡做个“鬼脸”,因为白凡是唯一见证肖平的浪漫爱情是怎么神奇发生的。
   小伙子家境好,人品相貌口碑不错。可唯文凭论盛行,世俗观念里,升官、发财、更换工作哪一样不需要文凭?可肖平坚信自己的选择:一见钟情不是谁都能遭遇到爱情,这一点,她和小伙的观念绝对一致。
   肖平的父亲是老革命,读过私塾,当兵打仗,还是工厂劳模,母亲为人谦和善良,是个教师,家庭氛围比较宽松,可来自社会的压力的确给肖平带来不少困惑,好在两个家庭,两个人没有任何纠结,爱情之路还算顺畅。结婚以后,家庭幸福,享受爱情的肖平将心思用在工作上,自然也不再有任何非议。
   相比之下,白凡选择的是更艰难的爱情路,这能不让人担心吗?早在肖平结婚不久,白凡的麻烦也就接踵而至。肖平嫁给煤矿井下工人,有人认为大学生眼光不高,彩礼不要,娶这样媳妇划算。人们纷纷想尽办法提亲,从工人到科级干部,从初中没毕业,到本科生,什么条件都有,什么人都可以想借机接近白凡,直到去年,再没人登门提亲。
  
   三
   初春,教育科成立煤矿工人高考复习班,肖平和白凡分别被聘为文史地与数理化教师。每天晚上交替补习功课。
   一天,白凡讲她遇到的一件事:
   晚六点左右,教室里出现一个皮肤黝黑,身高不足一米七的男子,看样子也不像煤矿工人,从没有见过。他躲在教室角落,一直听完课,来去鬼鬼祟祟。
   第二天,肖平边讲课,边注意教室角落的动静。当有人看他时,他总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肖平有些不安。
   肖平向教育科长汇报此事。过了两天,科长告诉她们:任忠是附近村民,包工队临时工。人很憨厚,聪明能干。听说在建的综合商店图纸还是他设计的。他准备参加成人考试,听说煤矿有老师辅导,利用下班时间听听。因他不是煤矿职工,不敢张扬,怕被认出撵走。现在教育科领导研究,破例同意他来听课。包工队特意准许他早点下班。以后,他可以正式参加复习班。
   没担心的事,白凡的情绪依旧不好。
   该讲课去了。肖平拿着书到教室,在楼门口遇到任忠。他说请肖平帮帮忙。肖平问,什么事?他不好意思,说,等上完课再解释。
   下课,任忠走到肖平身边,将两封信交给她。任忠说,前两天物理课和白凡争论,现在觉得自己太鲁莽,有问题下来解决,不能影响正常课堂秩序。他请肖平帮忙将道歉信转交给白凡。
   吃完晚饭,丈夫和儿子看电视,肖平坐在外屋写字台前,扭亮台灯,打开给她的那封信:
   《力量来自希望和信仰》,一篇文章!肖平把台灯往前挪了挪,轻声读着:
   “我虽说是个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青年,但岁月的蹉跎,艰苦的磨难,使我的性格过早成熟了。家庭的一件件不幸在我额头上刻下深深的皱纹,但这沉重的负担并未使我屈服,那意外的灾难也没把我击垮,我承受住命运的严峻考验,正是因为我内心充满理想的信仰和对未来的希望,我浑身有着无穷的力量……”
   “哎,看什么呢?”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看肖平专注的神情,问。
   “一个学生写的文章。你看看!”
   丈夫接过稿纸……
   “怎么样?”肖平碰碰他的胳膊。
   “不错!挺感人!”
   丈夫把手中的文章递过去。肖平接过来,提笔在下面写下几句批语。
   夜深了,肖平躺在床上,望着星空一眨一眨的光点。那光点多像只只眼睛!它窥视人间的变化,不改它的初衷……
   上班时,肖平把任忠的信交给白凡。
   下午,白凡叫肖平到宿舍来一趟。
   “给你。”白凡递过一封信。
   “这……”
   “我写给任忠的回信。”
   “我成你们的义务邮递员了。”肖平伸着舌头做个鬼脸,把信收起来。
   “其实,那天的事怪我。我又不好意思当面道歉。”白凡说,“讲力学时有道题,我认为有一种方法,而他却提出另一方法也能解释。我当时没考虑日常生活中的例子,争论半天,我也没驳倒他,局面很尴尬,后来课也讲得不理想。回来后,我查了一些参考,找到他说的依据。可我觉得难为情。他到好,来个‘先发制人’,搞得我多被动,这人真是……”
   肖平没再说什么。她讲历史地理课史,再没见任忠,偶尔听白凡聊几句上课的趣事,她也没多想。
  
   四
   一天,白凡拿着一封信找肖平,看她表情像是哭过。
   “给你看看。”白凡声音略微颤抖。肖平接过信先看了一下落款:任忠。
   肖平感到有点不妙。信上先写了些感激之类的话,后面却写着:
   “家中不幸使我又一次失去高考机会,我痛苦极了,真不想活下去,可想到我毕竟在人生路上走了短短的一段路,更多事情需要我去做,于是,我又鼓起生的勇气,准备拼搏。”
   读到这儿,肖平想起任忠写的那篇文章,也可能正是他对希望和信仰的执着追求,才使他又一次承受意外打击,可这一系列不幸又是什么?肖平无从知道。白凡虽常谈起,也只看他反应快,肯用功,常在一起谈论课题。
   肖平把信还给白凡,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去看看,帮帮他。”白凡的眼圈红了。论底子和复习情况,任忠这次蛮有把握。肖平和白凡还等他好消息呢!没想到……
   白凡从包工队了解了一些任忠的情况。她要肖平陪同,利用休息日去看任忠。
   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走出车站,四处打听才问到任忠住的地方。
   院子是用柴草扎起的围墙。肖平打量着周围环境,一棵枣树歪歪斜斜的长在那儿,结满大大的,嫩绿的枣子。西边种着一小片儿西红柿。窗下盛开着各种小花,浓厚的乡土气息。
   “咯吱”一声,白凡推开两扇木板门。
   “谁呀?”随着问话,从里间屋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两眼直瞪着白凡,手扶着里屋的门框。
   “我们是来找任忠的。”肖平赶紧回答。
   “你们哪儿来的?”老人面无表情。
   “我们是矿上的老师。”白凡说。
   “哦,我听小忠说过。快,快进屋吧。”老人前来迎,可身子闪了一下,肖平注意到,那双眼睛里,没一点儿光亮。瞎子!她下意识地走过去,扶住老人。
   “大娘,任忠去哪儿了?”肖平问。
   “今天浇地。哎——”老人拖着长声。
   她俩扶老人上炕。
   “大娘,家里几口人?”白凡问。
   这一问,像触到老人痛处,泪如泉涌。
   “这孩子,命苦哇……”老人抬手指指墙上挂着的镜框,黑底衬着几张照片。肖平和白凡不解地互视一眼,扭头看着老人。
   过一会儿,老人平静下来,用衣襟擦了擦眼角,“我不是他的亲娘。这孩子的父母在十年前就相继去世了。当时最小的才六岁啊。我看他们怪可怜的。”老人歇口气。肖平忙倒杯温水递过去。白凡接过来,端给老人喝一口,“我老伴儿死的早,就剩我孤老婆子一个人,他们叫我干娘。”
   “哦!他们兄妹几个?“肖平和白凡不约而同地问。
   “哎!任忠四个妹妹,一个小弟。”
   “那其他几个呢?”白凡又问。
   “大妹毕业留在北京,二妹在成都上大学,眼看也快毕业了,三妹在市里念医专呢,四妹在师范,就是小六子再有一年该读大学了。”说到这儿,老人满脸的皱纹舒展开了。
   “多亏小忠啊,这几年,赶上党的政策好,几个苦命娃也快熬出来了,可小忠……哎——”老人长叹着将后面的话强咽下去了。
   肖平和白凡站起来帮大娘做饭,没再多问,可心里依旧像布满阴云的天空。
   中午,任忠回来。隔着窗子望去,肖平觉得他更老了。他放下农具,走进屋,看白凡和肖平来了,淡淡地说了声,“来了!”又出去了。
   大娘说:“别在意,这孩子总这样,前些日子准备考试,小女儿夭亡了,他心里难受着呢。”老人抹了下眼角流出的泪。
   肖平的心里说不出啥滋味,木然地望着白凡。
   “夭亡!那他妻子呢?”白凡惊奇地睁大眼睛,急切地问。
   “哎——”老人长长叹了一声,“三年前,就生这丫头时,难产,死了——”她把后面的两个字拖得很长,说得很重。
   肖平感觉到老人破碎的心在颤抖。
   许久,她们坐在桌边,什么也没说,气氛沉闷得快把人憋死了。
   “咯吱——”小院木门响了,任忠提着一瓶酒,端着一包东西走进来。他把东西放在空盘子里,用牙去开酒瓶盖。肖平急忙找来四个小杯。任忠把香槟酒斟到每个杯里,“娘,你也喝点儿。”又对肖平和白凡说,“肖老师,白老师,喝吧。”他把放熟肉的盘子往前推了推。
   “任大哥,还是叫白凡、肖平吧。你比我们大,这样叫,我们自然点儿。”肖平说。
   任忠点点头,“谢谢你们来我这样的家里。喝吧!”
   他们埋头吃饭,谁也品不出味道。
   车站,任忠默默地矗立着,什么也没说。
   “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别客气,告诉我们,能办到的一定会帮你。”肖平上前,礼貌地握握手。任忠点点头。肖平回头看着白凡。白凡什么也没说,凝视着远处天空飘来的白云。
   车来了,她们踏上归途,白凡从窗口伸出头,“我还会看你们来!”
  
   五
   白凡每周都出去。她变了,不但是肖平,其他老师也都感觉到这些变化。有人私底下问肖平:“白凡是不是搞对象了?”肖平对“关心”白凡的人无可奉告,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终于,各种各样的议论像雪片似的飘下来了!
   哎!听说白凡爱上开垦地球的?
   哦?据说有个拖油瓶?
   人家有人喜欢她,她不愿意,非要找个“二等残废”,搁着大学生不嫁,非要找个地老大。
   嗨!真是有福不享却遭罪。这叫死鬼讨账——活该!
   看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六
   周末,白凡出乎意料地没走。肖平到她宿舍,见她蒙着被子躺着,像是得场大病,肖平心里像堵着东西。白凡见肖平进来,把被子掀到一边,趴在肖平肩头哽咽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他,他,他拒绝了我!”
   “真的?!”肖平吃惊地像是提问,又像是惊叹。
   起初肖平也只当别人造谣,原来真有这事。可这些事,又是从谁那儿传开的?
   肖平想起《简爱》里的一句话:考验一个人的爱情就要看他是否嫉妒别人。
   肖平体谅白凡的处境。
   “小凡,你真的爱上他了?”肖平望着白凡憔悴的脸,担心她的身体。
   白凡拉着肖平的手,没正面回答,她问:“小平,你说什么叫爱?什么叫爱情?”她的两眼紧紧盯着肖平,从她清澈的眼里,肖平看到了自己。
   肖平沉思片刻说:爱是理解的别名。爱情是两颗心撞出的火花。它的意义在于帮助对方提高,同时也提高自己。肖平把记着的几句名言一股脑倒出来。
   “好!太好了!”白凡的眼里顿时亮起来,脸上的泪珠还挂着呢。
   “我爱他!这感情虽是从同情的土壤里萌发的,但不属于同情,我已被他的思想,他的精神所征服。他就是我寻觅了许久,等待了许久,常常在我梦中出现的‘白马王子’!”
   “你别太浪漫!他其貌不扬,身材不魁梧,家庭负担重都撇到一边不说,可毕竟是结过婚,又有个‘拖油瓶’。”话一出口,肖平觉得有些不顺耳,怕白凡生气,偷偷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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