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路
作者: 南宫傲雪
时间: 201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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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夜,很快就要降临了,寒冬的夜总是来得这么早。 梅清坐在梳妆台前,心里有点不安。今天是元旦前夕,晚上是公司的年会,
(一)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夜,很快就要降临了,寒冬的夜总是来得这么早。
梅清坐在梳妆台前,心里有点不安。今天是元旦前夕,晚上是公司的年会,她是主持人。虽然没有主持稿,她并不担心会冷场,只要和她一起主持的男同事可以接上话就行了。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化妆品不太好,会花了妆就出大丑了。
梳妆镜里,梅清看到女儿正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梅清放下手里的眉笔,走过去蹲在女儿面前,柔声问道:“怎么了,俊儿,不开心?”
俊儿摇摇头,说:“妈妈几点回来?”
俊儿八岁了,身体比同龄人瘦小,却很懂事,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哭闹,只要妈妈在。
梅清摸摸女儿的小脸说:“妈妈尽量早点,主持完了就回家,不和他们去玩。”
俊儿点头,说:“妈妈,我写作业了。”
梅清摸摸俊儿的头,在她的小脸上亲亲。对于女儿的依恋,梅清很清楚,从女儿出生的第一天到现在,一直跟着自己。不管她忙到多晚,回来钻进被窝时,女儿的小手总是会绕上她的脖子。女儿学习成语的时候,回家和她说的第一句成语造句是:我和妈妈相依为命。
俊儿不到一岁的时候,生父意外身亡,留下了孤儿寡母,真的是母女俩相依为命。
梅清瞥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牧修,没有说话,重新拿起眉笔细致地画着,心里突然就涌出点点悲伤。
画好唇线,涂好口红,换好衣服,梅清说:我走了,早点儿去,看看有什么没准备好的。”
“等等,你不说这次你就管主持么?其他事不用你管,操那么多心干什么?”牧修已经走到了梅清跟前。
看到她的样子,牧修皱皱眉说:“化得跟妖精似地干什么?又不是上电视,就本色多好。穿什么红裙子,黑裙子简单大方,去换了吧?”
梅清不想说话,公司的老总谢廷瑞特地要求她穿亮丽点。她理解廷瑞的意思,自己一直是廷瑞引以为傲的员工,不那么漂亮,却有与众不同的高雅。每每廷瑞带着老板娘黎丽和她一起出去,不认识的人都以为梅清是老板娘,好几次气氛都很尴尬。后来,重要场合,廷瑞干脆不带黎丽,只带梅清。
牧修端了一碗小米粥过来,说:“晚上忙了不定有空吃饭么,喝碗粥再走。”
梅清突然心生反感:“就是年底聚餐,完了有晚会,怎么就没空吃饭了。”
牧修重重的把碗放在了餐桌上:“你就是跟着谢廷瑞在外面吃惯了,家里的饭不能吃了?以为跟着吃吃饭,你就是上层社会的人了,做梦吧你。”
梅清一下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压制住心里的万般无奈与委屈,轻声说:“俊儿,先吃饭,吃过饭再写。”
俊儿把手递给妈妈,悄悄跟着走到了餐桌旁边。继子牧琪已经坐在餐桌旁,看见桌子上的馒头稀饭和土豆菜,嘟囔着:“每天晚上都是这饭,就不会换个花样啊。”
梅清抱女儿坐好,把刚才那碗粥拿过来,说:“吃饭吧,妈妈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牧琪已经埋头喝完一碗粥,把碗一推,站起来冲着牧修说:“爸,我生活费完了,给我钱。”
“才几天就完了?”牧修说着走到了梅清身边,揶揄着:“梅清,我这还没结账,你先给他,等我结了账给你。”
梅清没好气地说:“我又不是你家的提款机,你没结账就该问我要,我该你的?”
牧琪白了梅清一眼,不耐烦地说:“爸,快点,我还有事呢?”
牧修拿出了梅清的钱包,正要打开,梅清一把抢了过去:“你凭什么一直拿我的钱,这都多半年了,你一分钱没往家拿,我辛辛苦苦上班,以为天上会掉钱啊,算算才几天,生活费就完了,怎么花的自己心里清楚,我跟我闺女还要生活呢!”
牧修坐在餐桌边,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牧琪站在门口,斜着头也不说话。
牧琪十七岁了,是牧修跟前妻的儿子。牧修在外打工时,前妻跟一个男人好上了,然后决绝地丢下牧琪住到了那个男人家里。被重重伤了自尊的牧修起诉离婚。判决离婚后,前妻不服,有一天趁牧修在外,带人撬了锁,把家里的家具电器一应拉走了。前妻的应诉书里,除了不要牧琪,其他的都要,甚至牧修婚前的房子,她都要求分割。
牧琪走到牧修身边,推了他一下:“赶紧点行不行,我有事呢,你们就这样虐待我,生活费也不给?”
梅清拿出一百块钱扔在了桌子上,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牧琪拿起钱摔门而出。
梅清长长出了一口气,说:“俊儿,妈妈走了,吃过饭赶紧写作业,睡觉前记得泡泡脚。”
俊儿抬起头,怯怯地说:“妈妈,你能不能带上我?”
梅清心里一酸,抱俊儿在自己腿上,说:“俊儿,今晚不行,不光是公司的员工,还有不少其他单位的领导,还有客户,况且你明天要上学要早点睡觉,下次妈妈一定带你去。”
俊儿点点头,低头喝稀饭。
梅清换了一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出了门。
站在路边等车时,突然看见远远的的牧琪正在打电话。
梅清心一动,便顺着牧琪的方向走去,看见他拐进了一个市场里。那是个餐饮市场,里面全部都是小饭店。
梅清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就走进市场,挨着饭店找,终于看见了牧琪。
一家小饭店只有牧琪等三个人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牧琪正大声喊:“服务员,再拿两瓶啤酒。”
梅清悄悄站到了门边,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牧琪,你后妈对你不错么,隔几天就给一佰,够有钱的呀,比我亲妈对你都好,我妈一天不是骂我就是打我,每次要钱都要骂半天。”
“切,她挣钱就得给我花,我姑姑说就得跟她要,就得花她的钱。你妈还骂你打你,看她敢不敢说我一句。”
梅清怒火攻心,真想冲进去劈头盖脸揍这不识好歹的东西一顿。可是,梅清捏紧了拳头,长出了一口气,走进饭店,说:“你这么听你姑姑的话,以后朝她要去,让她养活你,凭什么我挣的钱就得给你花,你有亲爸有亲妈,想显摆想摆阔找他们要去,我不欠你的!”
说完,看了一眼另两个孩子,说:“爹妈挣钱不容易,不是让你们出来吃喝玩乐挥霍的,说电话,我现在打电话让你们爸妈过来带你们走。”
“不是我们花钱的,牧琪说他请客。”
梅清转身走出了饭店,她觉得从脚底到心都是凉冰冰的。心里突然就后悔了,深切地刻骨地后悔,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过得辛苦,以为成个家可以过的好一点,没想到找个牧修没本事挣钱,还带着这么个不顾别人死活只顾自己的孩子。
梅清边走边落泪,自己以前和俊儿的爸爸经营着一家中型饭店,生意红红火火,早早就买了房买了车,也算富足。千不该万不该,那天晚上不该让他开车送一个醉酒的老顾客回家。因为担心他回来一个人,还让十岁的大女儿坐旁边看着,提醒爸爸不敢打瞌睡。谁知道回来的路上同一辆闯红灯的货车相撞,父女俩双双身亡。雪上加霜的是,俊儿爸被查出是酒后驾车……
(二)
某酒店宴会厅。
宴会厅还没有布置,彩带气球横幅奖品。梅清坐在主席台旁边,一边调整节目单,一边指挥着布置。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不过,大部分都是分部的,大部分梅清不认识,都坐着在嗑瓜子,没人帮忙,就总部几个工作人员在忙。
杨飞走过来说:“梅姐,叫人帮帮忙吧,不然布置不完。”
梅清瞥了一眼杨飞,昨天在总部开会的时候是安排他负责布置会场。
梅清说:“去叫吧,商量什么。”
杨飞嗯嗯了几声,说:“梅姐,还是你去叫吧,我叫不管用,都是分部的,不听咱指挥。”
梅清放下手里的笔,说:“你认识哪个分部的经理,让他叫人。”
杨飞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说了半天,最后说:“梅姐让叫的,不信,你跟她说。”说着把电话放在了梅清耳朵边。
梅清斜了下头,问:“哪个分部?”
“前进路。”杨飞压低声音说。
梅清抬手按断电话,拿起话筒,走到台上说:“已经到了会场的各分部职员,请大家跟着杨飞布置会场,参与布置的分部由杨飞报上来每个人加十分,没有参与的一会儿上台表演节目。”
话音落地,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杨飞笑笑,做了个飞吻,飘走了。
分部的老员工都知道梅清,梅清就像是公司的代言人,无论到哪个分部,好像都是代老总巡查工作的。
梅青低头专心致志整理节目单和搭档的主持串词,有人拍了梅清肩膀一下。梅清吓的一激灵,原来是财务部的老会计,身后跟着的是号称“公司一朵花”的会计迎春。
对于迎春,梅清没有一点点好感,任何时候看见她,她都在拿着小镜子看,然后大惊小怪地咋呼这儿多了一个小疙瘩,那儿好像出了个红痘痘,要不就是描眉画眼。梅清很奇怪她到底什么时间工作?后来老会计一语道破,原来迎春和老板廷瑞……
梅清喉咙里发出两声“呵呵”,迎春笑靥如花坐在了梅清身边。
这时,总部旗舰店的一个组长打电话,说自动防盗门关不上了。梅清有点恼火,门外的招牌下面打开一个小口,里面就有手动拉链,到隔壁的移动大厅找保安借个梯子就好了,非得要给她打电话。
“妈的,要你们就只能吃干饭啊。”梅清心里骂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隔了不到三分钟,电话又过来了,说保安不认识她,不给借,只认识梅清,她不去,人家不给借,顿了一下,说:“要不,防盗门别关了吧,只把玻璃门关了?”
梅清虽然很恼火,但还是叫了一个人过来送她到了旗舰店。这是公司的总店,梅清是店长,别人都可以不管,她不能不管。
走进店里,梅清感觉有点儿不对劲儿,也没多想,吩咐两个人跟着她去抬梯子。刚走出店门,没等梅清开口,那俩人已经说开了。
“梅姐,你就是心实,她说不用关防盗门就不用关,借她十个胆儿,看她敢不敢,一天和迎春混在一起,以为巴结了迎春就能取代你当店长呢,做梦吧!”
“就是梅姐,刚才迎春进来俩人嘀咕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一直好好的,关门时就说遥控器坏了,关不了门,我就看见遥控器上的小红灯不亮,就说看看电池,她说管好自己的事,还不知道搞什么鬼呢?”
“梅姐,迎春和老板的事是真的假的,你一定有内幕消息,透露一下下吧。”
“梅姐,今天化的妆不错,就是头发乱了,妆有点点花。”
……
三个人抬着梯子走到门口时,突然听见有人说“遥控器好了”,梅清窝了一肚子火,咬了咬牙,最后忍住没发火。听见手机响,梅清连忙在包里翻出手机,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老板廷瑞。
刚接通,廷瑞就大声训斥起来:“你干什么去了,不务正业,马上就开始了,主持人跑没影了,领导们都到了,你说怎么办怎么办?让领导等你啊!你谱够大的呀!嗯!”
“老板,总店打电话说防盗门关不住……”
没等梅清说完,另一端又吼起来:“关不住就别关,让她们今天晚上就住店里看着,妈的,一群吃屎长大的玩意,你这样,我先让其他人应付一会儿,你抓紧时间过来。”
到酒店最快需要十分钟,梅清终于赶到酒店,急急忙忙跑进大厅,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不踏实,突然就屋漏偏逢连夜雨歪到了脚。
一瘸一拐走进宴会大厅时,刚好看到迎春在台上,而且,她穿了一条金色的礼服裙。梅清记得刚才她进来时穿的是一套粉白色套装。这时梅清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旗舰店的遥控器并没有坏,只是找借口骗她离开宴会厅,迎春好有机会上台表现的。
梅清安静地坐在台下,中午因为加班只喝了一袋奶,既然有人愿意替自己上台,就先慰劳一下空荡荡的胃吧。
廷瑞已经看到了梅清,招手示意她过去。梅清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菜,才慢吞吞走到廷瑞跟前。
廷瑞说:“迎春自荐先对付一会儿,本来让她上去唱首歌开个场,先活跃一下气氛的,没想到她主持起来了,话都说不流利,还要上去丢人败兴,领导们都来了,你赶紧喝口水,上去把她撵下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卖弄,真给老子丢人丢到家了。”
梅清轻轻笑了一声,说:“挺好的,心机婊。”
(三)
男搭档主持间隙,廷瑞急匆匆走过来,递给梅清一张纸条:“纸条上这个人,一会儿让他上台致辞,记得一定要把让全场都拍手欢迎,热烈一点。”
梅清点了一下头,打开纸条时,心里突然紧张了一下,是白思明。
认识白思明好几年了,梅清记不清楚具体时间,也许是自己寡居的原因吧,她认识很多人,却极少有人追她。一个闺蜜曾劝过她,把俊儿留给她奶奶照看,她也好有时间谈恋爱结婚。虽说没有人在意她是寡妇,但是有人介意她带着孩子。梅清坚决不同意,她知道自己是女儿的一切,是女儿的守护神,她必须要护佑女儿成年。如果接受不了女儿,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爱的不够,既然不那么爱,又何必在一起。
就这样一直拖着好几年,她身边的男人也不停地换着。后来就认识了白思明,梅清突然想起来了,是在廷瑞带她出席的一次酒会上。那天,廷瑞特地交代梅清化化妆,打扮一下,要见几个重要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