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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结

作者: 麦玲 时间: 2016-04-16 阅读: 134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雨夜  近几日连续阴雨连绵,干旱的小城俨然一副江南水乡的模样。  吃过晚饭,收拾停当,杜丽照例上网去听课,这时,电话铃响了,一看来电号码,是


   (一)雨夜
   近几日连续阴雨连绵,干旱的小城俨然一副江南水乡的模样。
   吃过晚饭,收拾停当,杜丽照例上网去听课,这时,电话铃响了,一看来电号码,是父亲的,父亲从不这么晚给杜丽打电话,莫非他记错了时间不成?迷惑中,杜丽接通了父亲的电话,只听父亲用一种复杂又带恐惧的声音说:“女儿,你知道吗?‘老完’把人杀了,把人肉放锅里煮的吃了!“杜丽大吃一惊,问:“他为啥要吃人,是小孩吗?可怜的孩子!”听电话那头父亲沉默了一下说:”是个女人,‘老完’欠了人家的钱,那女人讨要急了,他就杀人灭口了!“杜丽不明就里,又追问:”他咋能欠一个女人的钱,为个钱还杀人吃肉,到底为啥嘛?“父亲在电话那头支吾了一声,有点难为情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今天公安局来把人抓走了人,‘老完’还指认了作案现场,带着公安局的人把装尸体的袋子都找全了,钢精锅里还有煮熟的心肝肺,一块心还被咬了一口,哎,真不是个人啊!“
   “老完”是杜丽在家乡时的一位老邻居,南方人,他和继父两代人为煤矿的事业呕心烈血地工作过,继父患有严重的矽肺,他们爷父俩一向不和,倒是他的继女,经常带杜丽去煤矿铁路旁边的一排低矮黝黑的平房去“看望”老爷爷。她俩隔三差五地去“看望”老爷爷,对于杜丽她们来说,她们贪吃的嘴会得到美味的慰藉,她们清淡的胃可以得到油腻的填充。老爷爷孤身一人,看杜丽她们去了,高兴地大声嚷嚷,拿出了所有好吃的让她们吃,核桃皮似的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他笑着大声给旁边的老人说:”这是我孙女,来看我了!“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和自豪,笑容里极近巴结依恋。细腻的杜丽,从老爷爷的表情和举动里看出了他的孤独和凄凉,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迈的爷爷.....他的继孙女边做好吃的边用胳膊肘碰杜丽一下说:”看,那么大的声音,简直一个老操子!“
   杜丽和老完的继女是同班同学兼好友,老完继女大杜丽几岁,长得高大健康,成熟机灵,不像杜丽这个豆芽菜、毫无生机的木头人。老完和前妻育有一子,和后妻组合时,一并多了三个孩子:一个大女儿,两个大儿子,自此,老完尽心尽力抚育后妻的孩子,自己的儿子疏于管教进了板房,矿上的人就背地里骂他:”是个没脑子的、完完的人,自己的孩子不管,把人家的孩子那么亲,真是有后妈就有后爸!“自此,他的名字便叫老完,大名倒没有几个人能知晓。
   老完身子瘦高,刀条脸,面色青紫,额头暴起,高颧骨深眼窝,头顶少了头发的覆盖,铮铮发亮,他的鼻孔里好似总有流不完的鼻涕,一直在哧溜哧溜地噘起薄而大的乌黑嘴巴配合吸鼻涕。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能猛不丁惊飞树上的鸟,父亲上完夜班在家里休息时,常常就会被他高喉咙大嗓门肆无忌惮的声音干扰得不能休息,母亲去找了他的后妻,让他说话声音小些,他瞪着牛铃似得眼睛,理直气壮地大声抗议道:”还是他不乏,要是真瞌睡,管他地震山摇都能睡着了!“
   老完借人的东西不归还,一问,就说,丢了。那时的民风淳朴,邻里之间几乎出出进进不锁门,谁要借谁家的东西,给主人打个招呼,若是主人正在院子里忙,借东西的人,自己就进去拿去用,用完了完璧归赵。
   有好几次,杜丽家的东西无缘无故消失,杜丽母亲问了邻家的白阿姨,她也说最近家里老丢东西,最后,两个女人多了个心眼,通过观察,发现是老完拿了东西到山上的农民家里换钱。从那以后,杜丽母亲和邻家白阿姨便时刻警惕着自家的门,敞开了多年的门,终于在这么一个”高能“的邻居面前关闭。
   老完说话咋咋呼呼,眼神游弋。见了丰满漂亮的女人,眼睛发亮,声音洪亮。他的后妻大骨骼,人还漂亮,沉默寡言,极有心机,把外强中干的老完掌控在手掌之中。可真谓一物降一物,以前的老完,可是把前妻百般欺负,打的前妻不堪忍受,才提出和他离婚的。杜丽;杜丽的母亲是一个瘦弱的女人,向来比较矜持,不和男人开玩笑,一天只知道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邻家阿姨白白胖胖,丰满健谈,性格开朗,风风火火极为厉害,老完一见白阿姨便伸出他老鹰般的干手在阿姨的胸上乱抓,屁股蛋上使劲拧,白阿姨边躲闪边笑骂他无耻,他笑呵呵地说:“你都不知道啊,女人的肉好吃得很,尤其是肚子上的肉、胸脯上的肉、屁股蛋上的肉最好吃!”顿了顿,他的眼中好似浮现出一副画面,他将笑脸转换成一副神往的模样说:“总有一天,我要吃了你个白胖子!”
   老完行为乖张,时常惹得别人揭了他八辈祖宗骂,他却哈哈大笑,扬长而去。有一次,一位职工正在上早厕,忽然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当时正值盛夏,旱厕污物收获颇丰,蚊蝇蛆虫更是滋生之际,这一快大石头落入旱厕的储污池,激起万躲黄浪,携带蛆虫翻飞,将正在蹲坑的叔叔包裹成了一个屎人,那叔叔高声叫喊:“老完,你个畜生,我日你先人......”。老完如干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般,一个人仰头狂笑着径直离去。诸如此类,不胜提及。
   老完是一个大人厌烦,小孩害怕的人,唯独杜丽不怕他。他对自己的继女很好,杜丽时常被老完的继女叫到她家给她辅导作业,陪她玩,老完的后妻一见杜丽,特别高兴,她便叮嘱杜丽在她家呆着别走,她要出去一下,等她回来给杜丽带好东西。老完看见杜丽也很高兴,他表达高兴的动作就是:伸出他的手,抓住杜丽白胖的手说:“这猴,人瘦得像个猴子,手还这么胖”,边说边把杜丽白嫩的手塞到他的嘴里乱啃,说,“这猪蹄子真好吃!”杜丽咯咯笑着抽出手,说:“叔,你把人脏死了,口水都流人一胳膊,想吃猪蹄子就买去呀!”杜丽从小在爱的海洋中长大,对人没有太多的偏见和设防,认为他和自己的亲叔叔亲戚一样真心喜欢自己。现在,杜丽想,也许是她的天真无邪,对他的无限信任和尊重,使他在备受万人厌恶的情况下,萌生一种爱意,对杜丽不忍下手,也或许是杜丽还未发育的贫瘠身子根本就不是他捕获的对象而使杜丽逃过一劫......现在,杜丽经过认真回忆,还是感到,老完看自己的眼神中透露出的神情,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爱。她肯定,没错。
   那时,正在上演《封神榜》,时新《小虎队》,老完的继女已经情窦初开,和班里的男孩子打情骂俏,传递情书照片,她的房子里贴着明星帅哥的大幅图像,当时饰演妲己的是傅艺伟,老完一见杜丽,看着贴在墙上的傅艺伟图像,就开心地说:“这猴,你看模样长得像不像狐狸精!”说这话的时候,杜丽从他的脸上看到的是慈爱,相对于不善言谈的父亲,说心里话,杜丽是爱他的。杜丽学狐狸精摇着尾巴的样子,眨巴着眼睛说:“叔哎,你可真会开玩笑,我要那么美,在咱们煤矿呆不住了,我也当明星去!”边说杜丽边学狐狸精的动作,还一个后空翻,双脚架到老完家墙上,头朝下看着他说:“瞧,我有童子功呢!”把老完、继女及后妻笑的前仰后翻,连连说:“真是猴!长不大的猴!”杜丽由于身瘦鬼怪精灵,他给杜丽起外号:“猴”,而不叫杜丽的名字。
   再后来,杜丽上学、结婚生子,很少回母亲家。老完的继女继子们都长大成家,继子通过跑运输、办煤台积攒了一笔财富,给母亲在市里买了房子,给继父买了一辆中巴车专门跑矿区到街道的公交,没几年他家殷实至极。他们把矿区的房子买了,自行在矿区的山坡下盖了几间带院子的平房,那里,便成为老完的栖息地,最终沦为他的凶杀现场,也成为他告别自由之地。
   完结子极其喜欢孩子,无论见了谁家的孩子,都乐呵呵地跑过去,抓起小孩的小手放到自己流着哈喇子的大嘴里,吓得孩子哇哇大哭,大人便气呼呼地责骂他一顿,下次远远碰到他,便抱着孩子急急地绕道走了,届时,他的后妻已经搬去市里居住,孩子都忙于自己的工作,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杜丽最后一次见老完是在2011年的夏季。那时,她去幼儿园接外甥女下学,也碰到老完在学校门口接继子的女儿下学,见了杜丽,他吃了一惊,说:“这猴,几时回来的?”,杜丽说:“回来没几天,叔,你好吗.....”杜丽站住想着老完拉几句家常,还要再问一下老完继女的近况,却被外甥女拉着就跑,杜丽不解其意,问小东西为啥做此举,外甥女眨巴着狡黠的黑眼睛说:“大姨,见到老完就要赶紧跑,要不,他又要吃我的手了,他嘴好臭的!”
   对老完的回忆,就只有这些片段,他快70岁的人了,杜丽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他与一个杀人、分尸、吃人肉的恶魔联系起来,想起父亲在电话那头躲躲闪闪的语言,杜丽觉得,此事,肯定有蹊跷。
   (二)恶灵
   困惑一直萦绕在杜丽心头,对于老完成为杀人恶魔之事,杜丽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杜丽又打过去电话询问父亲:“老完杀的人多大了?是矿上的吗?我们认识吗?”父亲回答说,不是矿上的人,是邻县一个唱戏的女人,40多岁,等等,杜丽问,那不至于就杀人啊?为啥啊?父亲难为情地说,别问了,我不知道,那么大的岁数了,丢死人了.....父亲是一个不道别人是非的人,不好的话他是不会出口的。杜丽知道询问无果,说,说那好吧。父亲叮嘱杜丽赶紧休息,便匆匆挂了电话。
   执拗的性格,让杜丽无法抛弃此刻的想象而安然入眠,于是,杜丽拨通了去外地带孙女的母亲电话,问了母亲的近况,让母亲吃好注意安全,母亲说她一切都好,随即,母亲压低声音,用惊异的口气对杜丽说:“你知道不,老完把人杀了,还把人肉煮的吃了,哎,他往常天天说要吃女人肉呢,这下可真吃了!”杜丽问母亲:“我刚听说了,他为啥就要走这一步路呀,他一个男人家,借女人钱干啥呢,况且能借多少钱,还至于用命去交换?”母亲叹口气说:“就是,你说能把人羞死,一个老汉,还干那种事,要说是偷个啥,抢个啥的,人还能原谅,真是......”母亲向来不在孩子面前谈及性方面的问题,就是平时脱换衣服、洗澡也不让孩子看到,看来,老完杀人事件对母亲的灵魂震撼实在太强大了,她才心有余悸地给杜丽说起这事,语气里有庆幸也有后怕。
   杜丽母亲说:“你看,小时候你们经常去老完家里玩,谁知他是那样的人,这么坏的人就生活在身边,想起来真是害怕啊,还好,哎,还好......孩子们都好好的,真是万幸,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啊!”杜丽说:“是啊,是很可怕,人呀,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母亲接着说:“你还不知道啊,他被抓去,一审问,他招出了他犯过的所有的罪,他的手里一共有六条人命啊!”
   又一个晴天霹雳,震得杜丽脑袋嗡一声。一条生命终结在老完手里,已经让人恐惧不已,这一下子又多出那么多无辜的生命,他怎么会成为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罪恶滔天的恶魔呢?惊悸之余,杜丽问母亲:“一个人怎么会真去吃人肉啊,我实在是想不通!”母亲说:“据公安局的人员分析,能有如此残忍而隐秘的杀人、碎尸、藏尸、甚至吃人的娴熟手段,绝不会是第一次杀人、吃人,或许还有人命案在手,结果,一审讯,他果真招出了其他杀人案,但是,据公安局人员对他的心理轨迹进行剖析,他吃人之事应该在他青壮年时就发生过,也许是60年代大饥荒造成的后果,也许是其他原因导致他食人肉而尝到了一种特殊的刺激和无法抹去的心灵扭曲,这种阴影便一直在他邪恶的灵魂里潜藏,遇到邪恶的人、相似的情景或他思想崩溃时,便去杀人泄愤。”
   杜丽胆战心惊,一边听一边嗯、嗯地应承着母亲。母亲继续说:“听说是老完欠了女人十万元钱,那女人五次三番去要钱,老完实在没法了,便答应给那个女人八仟元钱了事。”杜丽问:“是赌博欠女人的钱吗?那他老婆咋不给他钱,让他去还清赌债呢?”杜丽知道。老完的钱一直由他老婆掌管,老婆是很会算计的一个女人,给他的生活费屈指可数,再要有额外开支,想从老婆哪里讨点钱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他平时还爱打个麻将,若是赢了,张着大嘴兴奋地哈哈大笑,非得把赢到的钱一分不少要回来不可,倘若是输了,便青筋暴起,站起来斜着眼,吸溜着鼻涕大声吼叫说是别人故意放糊,害他输钱,他不服,边骂边走人。自此,他若再去玩麻将,别人都会起身离开,也有好事的问,你有钱吗?老完便青黑着脸从口袋里摸索出少得可怜的钱摆在麻将桌子上。
   杜丽还想继续再问母亲,母亲支吾着不愿意说,杜丽也不好意思再追问,正好,从电话那端传来小侄女睡醒的声音,听到她在母亲身边甜甜地叫“奶奶”,母亲便杜丽说:“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去,我看孩子去。”杜丽依依不舍和母亲道了再见,躺在床上,帮女儿掖了掖被脚,亲亲她的额头,看着已经酣然入睡的女儿,她红彤彤的小脸上洋溢着甜美幸福的光芒,抚摸着这一张可爱的粉脸,杜丽无限幸福满足。另一端也传来了丈夫匀称的呼噜声,窗外的路灯也已经熄灭了,巨大的黑开始笼罩住这寂静的雨夜。是的,夜已经深了,杜丽也该睡觉了。
   杜丽关掉灯,合上眼睛,准备入睡,可是,眼前总是老完杀人、吃人的情景再现和他狰狞丑恶的面孔。悲哀、恐惧、好奇、也有些许的同情等等情绪五味杂陈,使我难以入眠。杜丽干脆起身去上网,查看有没有在线的老乡朋友,果然,还有一个头像坚强地在这深夜为她亮着。她,燕子,杜丽的死党朋友,孩子老公不在身边,比杜丽多了空余的时间,也比杜丽多了许多的孤独和寂寞!杜丽一阵窃喜,索性,拨通了燕子的电话,去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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