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约会 ——献给我的“农村班”的同学们

摘要：而今，我们已经年过半百，我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奋斗打拼，创出自己的人生，虽说不上精彩，却也是踏踏实实一步走出一个脚印。我们虽然也会赞叹那些著作等身的学者同学的荣耀，我们虽然也会赞叹创造丰厚财富的同学的身家，但是，我们深知：一个班级，几十个人，不可能个个都成为富翁，不可能人人都成为高官，我们做平凡的自己已经很好。无需攀附，无需羡慕，只需凭自己的性情，凭自己的率性与同学相处就好。 春天，是个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季节，我们的人生另一个春天也即将到来。当我们将陆续退到人生舞台的后台，我们可以更加从容地闲听桂花落，静观清泉流，而我们骨子里更愿意喜看稻浪翻，把酒话桑麻，因为我们来自农村。 2015年春天的一天，我接到在长沙工作的高中同学LGL的电话：“老同学呀，清明假期我打算回老家，请你帮我在酒店预定几个房间，联系一些老同学，我们聚聚，见见老同学吧。费用问题，不用你考虑，我来埋单。”
　　 高中毕业已经35年，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大多同学都已经失联，加之当年毕业时候，没有照过集体合影，当时高中是两年制，高一同班，高二文理分科以后，很多人不再同班。而我高二读文科，更是与高中同学联系少。
　　 那一届我们高中班共有8个班级，其中52、53、54、55，四个班，属于尖子班，而52、53两班是第一次从农村招进的尖子班，54、55两个班是属于城市学生中的尖子班。如今，我们说，高中同学，主要就是高一时期的52班和53班，我们约定俗成为“农村班”。
　　 就在LGL同学电话说清明假期约同学们聚聚的时候，在衡阳工作的YQD和在郴州工作的DXX两位同学已经初建一个“农村班”微信群，曾经失联多年的同学被不同的同学拉进微信群。初到微信群，说起自己的名字，都会被同学惊呼：“哦，原来是你呀！”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这是地老天荒般不变的男女爱情。当我们失散多年，以微信的方式相遇，一声：“原来是你呀？”是地老天荒般不变的同学情怀。我们其实已经不知对方的模样究竟有多大的变化，我们也不知道对方的心境究竟有多大的变化，我们只是依稀记得此同学彼同学都是同学，此名字彼名字都是与自己共度青涩少年时期的一个个熟悉的符号。
　　 那天接到LGL同学的电话，我居然想不起究竟该联系哪些人。于是，我首先联系LML同学。说起LML同学与我的相遇，很有戏剧性：一次在青山陵园一个朋友家的葬礼上，一个胖乎乎的男子大嗓门一声：“郑**呀！”我转头望着他，有些茫然，出于礼貌，我很矜持地对着他笑笑。他大大咧咧说：“不认识我了吧？我是LML呀，我们高中是农村班同学。”我努力搜索高中时期所有的记忆：有这个名字，可是眼前的男人，我很难找到当年的影子。再聊，他的声音和神情，让我的记忆复苏：我们都是坐在前排的矮个子，那时候，他瘦小，声大，声线细，甚至有些沙哑。我首先电话给他，需要他联系其他同学与长沙来的LGL同学聚聚，也顺便在微信留言：“LGL同学清明假期将回来，想与大家见见，同学们我们相约哪一天聚聚？”
　　 而LML接到电话的第一句话就说：“外地来的同学，哪有让他们埋单的道理。你只管通过微信联系，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吃饭问题，我将与会长商议。”
　　 咦，他们居然还有会长？我一个隐士般的人，除了上班以外，除了与家人和几个好友时常玩耍游玩，极少与外界有很多联系，因为写作，头上的虚衔倒有几个，参与的各种社会活动也是被动的。
　　 微信群里开始回复的并不多。临近假期，远方的同学纷纷留言：“清明假期回老家。”
　　 随即我们的H院长微信留言：“4月4号，全体同学都到会长家吃饭。”
　　 吃饭问题解决，我只管帮远方同学联系住宿的酒店。
　　 稍后，LML同学又在微信留言：“因故，我们4号晚上聚餐地点改在一个私人会所，在**路**房地产公司指挥部。到时，我们在那恭候大家吃最本土的家乡菜。”原来是会长家邻居在那几日有一场丧事，人杂声躁，不利于同学聚会。
　　 4月4日，我们陆续从老家扫墓回到城里。作为女同学，我应该赶紧过去帮忙。电话给LML，他说，你们当然要快点过来，帮忙做事呀。当我坐车过去的时候，LML嘴里叼着香烟，夹着个二郎腿，得意地说：“来，品茶。所有事情都做好，同学一到齐，饭菜就上来。”
　　 一张长方桌，几个人已经笑眯眯地坐在那里闲聊品茶。我有些不知所措，除了LML，我一个也不认识。我们只好自报姓名。有些秃顶不失儒雅是ZHJ，某大学信息处处长，戴着眼镜身材挺拔的ZLH是衡阳某公司高管，清瘦和蔼的是自己创业的YQD。陆续到达是深圳、长沙、郴州几个下海经商的同学——LGL、LHS、HSJ、ZRR，还有在本地和外地的一些公务员和企业管理者、教师、医生等。会长ZDC随即笑眯眯地驾到，我早就知道他的大名，他是公安系统的英雄，我却已经不认识其人。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女人，关于这几个女人，容我稍后记叙。接着是笑容满面的胡院长和清瘦勤快的TYC。大家相互问候后纷纷就坐，居然坐满四大桌。女同学见面，彼此都熟悉热情，毕竟当年农村班的女同学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我们读高中的那个时代，男女同学不曾搭话，同学两年，很多男同学与几个女同学不曾说过一句话。而此刻相见，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似乎拉开了话闸子，滔滔不绝。我们聊过去寒窗苦读的趣闻轶事，我们聊同学情谊的开心笑话，我们聊打拼生活的酸甜苦辣，我们聊人到半百的感慨感悟，我们也聊青葱岁月的朦胧情怀。席间觥筹交错，豪气干天，笑声满屋，笑话不断。很多人都是毕业35年以后第一次再见，岁月虽然改变了我们的容颜，却不曾改变我们的初心。那一刻，我们忘记了年龄，也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唯一不能忘记的是：我们是同学，我们曾经是贫寒学子，我们曾经共度青春岁月，我们曾经见证彼此的奋发图强，我们也曾经知晓彼此的远大抱负。
　　 再美好的聚会，终有分别的时刻。感谢这个有便捷通讯的时代，一次聚会，你认识的、我认识的，你熟悉的、我熟悉的，大家一起回忆记录整理，做成同学录，完善微信群。于是，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精神家园——当年的“农村班”。
　　 在另一同学聚会上，我说我从我们彼此的身上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这份归属感，不关乎爱情，无关乎家庭，也无关乎名利。
　　 一般来说，“归属感属文化心理的概念。它是指一个个体或集体对一件事物或现象的认同程度，并对这件事物或现象发生关联的密切程度。”从这个抽象的概念里，我也找到我使用“归属感”的依据。
　　 我们当年是恢复高考制度的最早受益者，是我们县城两所市级重点中学第一次从农村招收的高中生。而我们这些农村生是当年这个城市两所重点中学的一道奇特的风景：我们生性腼腆，言语木讷，穿着寒酸老土，几乎每人都带有一个咸菜坛子，吃食堂蒸出的米饭，用自己带来的咸菜下饭。夜晚寝室熄灯之后，我们躲在蚊帐里用手电筒苦读，清晨悄悄起床躲到路灯下看书。我们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能辜负父母，一定要“跳出农门”。我们这些苦读一族，被具有优越感的城里同学讥笑为“农guai”。这份经历，谈不上苦涩，却让我们的人生多了一份厚度和温度：我们是被耻笑过，共同奋斗过，也共同祝愿共同勉励过的亲如兄弟般的同学。
　　 相同的经历，相向的理想，相通的心境，是我们初立人生观和价值观的基石。所以，即使几十年不曾联系，一旦相聚，我们还原本真，还原初心。我从你身上找到我当年的影子，你从我身上找到你当年的记忆。于是，微信群里，偶尔玩笑，更多是谈论当今民生问题社会热点，带着赤子之心，不偏激，不泄愤，能客观看待祖国的几十年的伟大成就，也能理性看待祖国在前行中的一些实际问题。我们有着我们这一代人的烙印，有血性，有担当，尽管有时候是纸上谈兵，但是，赤子情怀永远如初。
　　 只有回到我们农村班的同学当中，我们就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少年。这份单纯，很难得，很珍贵。高中时代，我们正是风华正茂的少年，胸怀抱负，走在一起，以单纯的同学身份建立的情谊，即使大浪淘沙，这份情谊坚如磐石。
　　 而能把失散多年的同学都聚拢，是需要一个核心人物。我早闻我们农村班同学中自动发起聚会的一拨人：他们周末都集中在一个人家里吃饭，这个人就是我们大家公认的会长。他们自己买菜，自己洗菜，自己做饭，最后自己收拾。据说，只要是同学，不管你来自哪里，只要是周末，你想去蹭饭就去。在我的心目中，我是文科生，他们是理工男，读书时代从未说过话，所以，即使听说，也从没有去蹭饭吃。
　　 可是，当我有一天怀着忐忑之心，走进他们聚会场所的时候，我惊呆了：会长亲自劈柴生火，擅长厨艺的在柴火灶边挥汗掌勺，妇女们忙前忙后：洗菜的，切菜的，端菜的，替茶的，仍然就是一群优秀的餐厅服务员。而其他同学，在大树下的餐桌边，或躺着，或闲聊，或玩牌，或喝茶。我似乎走进了人民公社吃大锅饭的时代，而这分明又是一群熟悉的同学。原来，那些甘当餐厅服务员的，是我们会长和几个男同学的夫人。写到这里，大家明白那天会长身后跟着一群女人的身份吧？
　　 那么，就不难理解：我们农村班为什么能经常有大锅饭吃的原因了。古人说：“娶妻当娶贤，嫁夫当嫁能。”在我的理解，当代女子的的“贤”，应该是理解支持、包容善良、明理大气；所谓的“能”最核心的是让妻子有安全感、归属感、舒适感。夫妻在一起，能分享彼此的同学情谊，甚至能容得对方同学之间的打情骂俏，这已经是岁月之河流砥砺出一份牢不可破的渗入骨髓里的亲情。
　　 而今，我们已经年过半百，我们都是通过自己的奋斗打拼，创出自己的人生，虽说不上精彩，却也是踏踏实实一步走出一个脚印。我们虽然也会赞叹那些著作等身的学者同学的荣耀，我们虽然也会赞叹创造丰厚财富的同学的身家，但是，我们深知：一个班级，几十个人，不可能个个都成为富翁，不可能人人都成为高官，我们做平凡的自己已经很好。无需攀附，无需羡慕，只需凭自己的性情，凭自己的率性与同学相处就好。
　　 我庆幸找到了失散的组织——农村班，让我在这份淳朴的同学情中感受许多快乐和温暖，更让我在这群同学中间找到了一份认同感和归属感。
　　 春天，是个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季节，我们的人生另一个春天也即将到来。当我们将陆续退到人生舞台的后台，我们可以更加从容地闲听桂花落，静观清泉流，而我们骨子里更愿意喜看稻浪翻，把酒话桑麻，因为我们来自农村。
　　 2016年的清明假期在即，会长与几位男同学已经发话：清明时节回故乡的游子和在家的同学，届时按时到他家吃饭，随时欢迎。而他们的夫人调皮地回应：也欢迎大家有厨艺的献厨艺，有劳力的献力气。大家会意而笑。这样的饭局，谁不想参与呢？
　　
　　 2016年04月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