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

冬日的太阳总是显得很珍贵，中午时分的阳光能够驱散一早上的寒冷，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午饭时间到了，老顾和其他老人一样慢悠悠地从自己的小宿舍里出来，宿舍有些杂乱，但他并不在意这个杂乱的空间。几十个老人在大食堂里吃着午饭，一碗面条，两个菜，一份西红柿鸡蛋汤。午饭并不是很丰盛，但是比较合胃口。
　　 这是一家小县城里的私人养老院。养老院大约六亩地左右，里面的设施比较简单，房屋设施也较单一，养老院的一排房屋后面有一块空旷的土地，有一部分被里面的管理员开拓出来当菜园子使。老人们闲来无事便三三两两约着去菜园子。园里面种了西红柿，青菜，豆角和茄子，种类不多，但却打理得很好，菜势长得很旺。
　　 老顾去年过完春节后被子女送来了养老院，听说他听到几个孩子商量着要将他送进养老院后，闹了好几天脾气，甚至要绝食。最后，老顾的四个孩子在一起跟自己的老爹各种的谈心。几年前老顾的老伴因心肌梗塞去世了。以前老顾和老伴时常去外边溜达，老伴在世时俩人经常说说话，唠唠嗑，日子虽然平淡却很惬意很自在。如今老伴走了，自己一个人住在空落落的房子里，孤独落寞经常不经意地充斥着老人的心。房子不大，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居民楼。老顾是一名中学物理老师，房子是早期学校分配的，这个房子是他和老伴养育四个孩子的安乐窝，如今四个孩子都已成家，这个房子和他一样步入了暮年，房子里装的除了幸福还有他半辈子的光阴和回忆。
　　 老顾是个寡言的人，对孩子们比较严厉，老伴性子宽和温顺，孩子喜欢跟母亲亲近，畏惧他们的父亲。老伴在世时俩人时常聊天，如今他又恢复了以前的寡言，几个孩子各自有了家庭，分布在城市的四个角落,偶尔会来看老爹，但每次待的时间不会太长，甚至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
　　 以前每年寒暑假几个小孙子会在家呆几天，老俩口给小孙子们做好吃的，带他们去溜达，老顾退休后喜欢捣鼓一些物件，几个小孙子喜欢围着他翻弄他的小物件。老顾喜欢他的几个小孙子围着他的感觉，看着他们翻弄着自己捣鼓的小物件，缠着让他讲这些小东西，“爷爷，这是什么呀？”“爷爷，这是干什么用的呀？”“爷爷，为什么呀？”“爷爷，还有好玩的么？”“爷爷……”老顾总是乐呵呵地细细讲给他们听。
　　 自从老伴去世后，几个小孙子也不常来了，除了自己和老伴的遗像，就剩个空荡荡的房子，老顾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捣鼓他的小物件，每次感觉自己做成功了就开心的拿到老伴的遗像前跟老伴炫耀自己的成果，然后喃喃道：“等几个小孙子来了，就有好玩的咯。”然后又喃喃自语：“也不知他们啥时候来啊？”老顾寡言，又不会照顾小孩，几个儿女有时会带孙子来看他，但在家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久，小孙子们也不会在家过夜，跟着自己的父母来去匆匆。时间一长，老顾的脾气变得有些急躁了，自己独自一人时更加沉默了，儿女来看他时容易闹情绪。
　　 一次意外老顾的腿骨折了，需要在家静养，刚开始几个儿女轮流照顾老爹，时间一长几个儿女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后来，几人商量着将老爹送进养老院吧。那里面有专人照看，方便些也安全些。
　　 再后来，老顾进了养老院，来到养老院他越加的孤僻，几个同龄的老人时常过来找他聊天，他只是听他们说，自己不说话。管理员照看着他的日常起居，每天变着法的让老人开心，过了一个礼拜后老人终于开口了：“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管理员是个热心的人：“顾大爷，您总算说话了。”“您一直不说话，可把我们愁坏了，哪里有照看不周的地方，您跟我说说。”“我这没人要的糟老头子一个，孩子长大了，就不要我了……”老顾坐在床上自言自语地说着。管理员见多了老顾这种情形的老人，变着法地安慰他，不得不说，管理很会安慰，过了几天老顾的心情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
　　 养老院的日子，就像没有雨天的夏日，暖和容易却也单调，一年很快过去了，老顾的腿也好了，每天除了按时吃饭，和老人们聊天，打牌，去菜园子消遣，就是在房子里捣鼓他的各种物件。每次做出一件自己感觉得意的作品，他就会收藏起来攒得够给几个小孙子分了，等儿女来看他时，就让带给他的小孙子们，临走时还要一再嘱咐：不要给他的小孙们发错了。过后的几天他就像是一个考了好分数，等待家长奖赏的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等着孩子们下次来看他，他知道，这次小孙子们肯定也会来。
　　 一天晚上，管理员查看房子时，隐约听到玻璃破碎的声响，循着声音她推开老顾的房门，原来，老顾晚上想要喝水，结果高血压的他猛然一阵昏眩，手里的杯子没拿稳掉了，自己也晕过去了。
　　 送往医院的时候，老人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梦话，医生以为老人有什么事不放心所以一直念叨着，凑近细细地听了半响……医生从管理员那里得知老人子女的电话，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再打，没人接；接着打，还是没人接；一直打，最后对方直接盲音。
　　 直到第二天，老人的子女才赶到医院，老顾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几个儿女过来的时候老人刚吊过针睡着了。医生告诉他们老人的情况，高血压，糖尿病，情绪要控制好，不易大喜大悲，也不易郁郁寡欢，饮食上也要注意。医生建议将老人带回家疗养，养老院不适宜老人养病。几个子女犹豫了，一边照看自己的家庭，一边工作，还有小孩要照看，本来就已经很忙了，现在还要照看老人……几个子女商量了半天也未商量出一个结果。正踌躇间门开了“别犯难了，我回养老院去住。”说完就走了。子女们都闷住了，老爹什么时候出现的都不知道，在外边站了多久？其实，医生叫他们去办公室的时候，老顾就醒了，只是他不知道儿女回来看他，自己去办公室问医生病情。结果就听到几人的谈话。老顾感觉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自己这个父亲当得真失败啊，竟会被孩子们如此嫌弃。难过的老顾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抹着泪……
　　 过了些天，老顾出院了，车子在一个小区里停了下来，大女儿下车将老顾扶下车“老爹，这段日子您就在我家住，等你您住腻了，还有老二老三和老四呢！到时你想住哪就住哪。”老顾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喜着了，心里开心极了，但表面上还是一派寡淡严肃“还是送我回养老院吧，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了。”经过大女儿再三劝留，老顾终于同意留下来了。
　　 原来，医生告诉他们，老顾在病发时嘴里反复唠叨着一句话：“柜子里……你们四个的礼物，都写着名字呢……不要错拿了……我要回家，能不能……送我回家啊……”医生看到了老人眼角泛着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