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老赵

摘要：一段网络故事，一段无法言说的痛 认识老赵的时候，他已是人到中年，有着发福的前额，发福的下巴，发福的肚子，发福的走路姿态，发福的眼神。后来他自己补充了一点，他说，他还有着发福的思维。当时我没弄懂什么叫发福的思维，问及这个问题时，老赵只是笑了笑。还是他一朋友给了我答案，朋友说：“老赵发福的思维可以用一本书的名字来形容。”我问什么书？他答曰：“百科全书。”老赵的朋友说，老赵可以从克林顿，奥巴马聊到马王堆菜市场卖猪肉的张三，也可以从大妈们手里納着的千层鞋底聊到香奈儿。后来我跟老赵比较熟了的时候也听过他神侃，确实是属于不辜负那发福的肚子的那一类男人。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会将这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放在脑袋里，他给了我两个字的答案：“兴趣。”他说，人如果失了兴趣，真是草木不如了。我就问他，那对于名利的喜爱算不算兴趣呢？他说，不算，名利从来就是被贪念的。
　　 老赵也有没有被发福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头发，很短很平的一种寸头，光线明亮处，黑发中夹杂着的白色就会和着头皮上两道长长的伤疤肆无忌惮的撞入别人的眼帘，给人一种探寻的心情。也许是被问的次数多了吧，当我还只是指着他脑袋准备张口的时候，老赵立刻就说话了：“哈哈，注意啊，这只是疤，只是青春岁月轻狂的印记，不是伤。”我说为什么不是伤。他说，真正的伤在心里，谁也看不到。就因为他这句话，我忘记了本来要问的问题，反而对这个伤字倍感好奇了。我问他：“你有伤吗？”没想到这个善侃的男人却保持了沉默。我这才突然觉得，他虽然健谈，却从不喜好谈论自己。于是我也没有再追问。于是我以为，我认识的老赵在我心里就会永远保留这个还算豁达，还算开朗，还算有趣，还算博学的形象。
　　 几个月后的某个下午，我意外的接到了老赵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出来喝茶不？等我赶到茶楼时，他正坐在卡座里无聊地玩着手机。他问我喝什么茶，我说就来一杯白开水吧。他说，不行，白开水是用来解渴的，不能用来听故事。我说，你要讲故事吗？他说是的，想讲已经很久了，只是习惯了独自品尝自己的悲欢，忽然之间找人倾诉会觉得不好意思。我说，有些东西讲出来也许是一种解脱。他说你不懂，当伤还是伤的时候，真正不可触碰，因为那种痛会深入骨髓。
　　 服务生送茶上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点羞涩，他说，这样子有点尴尬，好像我就为讲故事而来。我说，哪能呢，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随意的聊聊有什么尴尬可言？他说，我爱过一个女人，也得到过一个女人全部的爱。只是我也毁了一段真正的爱情，伤了一个好女人的心。我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吹开热气和漂浮的茶叶。
　　 他说，认识丁丁，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是在一个朋友生日宴上认识的，在邻县一个不起眼的酒楼里。那时候，丁丁负责帮朋友记人情帐。
　　 丁丁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不过丁丁有一种比较特殊的气质。究竟具体到是什么气质，就连老赵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当老赵报上自己的名字：“赵懿时，丁丁抬头望了他一眼，写了一个赵毅。老赵说不是这个毅呢，是懿。丁丁问，什么懿？司马懿，你知道不？丁丁埋头改了一下他的名字，并回答：“不知道”。后来老赵向朋友问起那个记人情帐的女人，朋友说，叫丁丁，在县城开了一间小小的书屋，是朋友的发小。
　　 老赵说，天地良心，他真没准备在婚后十五年的某一天，去爱上另外一个女人，他说，婚姻里虽然没有了爱情，但是作为男人，有保留和坚守婚姻的责任与义务。可是，有些事，谁能预知呢？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人和事不紧不慢的走着，谁也不知道谁会遇见谁，谁也不知道会走去哪里。老赵也不知道。只是他又去过邻县几次，并且鬼使神差的，还去了丁丁的书屋。
　　 丁丁的书屋很小，但是很雅致，很多的书也不像其他书店那样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而是只要你拿起就能翻开，就能看见里面的内容。老赵每次去都会选几本书带走，老赵说，他没别的意思，因为他本来也爱书。有一次买书的时候，老赵问丁丁，你还记得我不？丁丁说，记得，司马懿。老赵自己笑了，说为什么记得？丁丁也笑了，说，因为你没有司马懿那么儒雅。也没有司马懿那么有才干。老赵望着丁丁的笑容，突然之间就觉得整个人明媚起来。老赵对丁丁说，你的眼睛里流露着一种让人感伤的善良。丁丁说，你在抄袭。老赵后来承认了自己在抄袭，可是老赵说，丁丁的眼神真的就让他无来由的想起了这句话。
　　 老赵没想过他和丁丁之间还有故事，也没想过要在自己风平浪静的婚姻生活里弄出点动静。老赵家里有一位很会理家的女人，有一位很听话很乖巧的儿子。老赵也是一个懒于折腾的人。老赵以为，对丁丁，不过就是男人内心潜藏的一种渴求罢了。
　　 老赵和丁丁互留了电话号码。除了去邻县朋友那儿去玩，老赵就会去丁丁那里坐坐外，其余时间也没什么联系。一年后，老赵因为单位需要，被派遣到了一个和丁丁有着六小时时差，住满了黑人的国度。老赵说，谁都只知道黑女人丰乳翘臀，性感无比，可是谁都没想到当真正面对那些黑美女时，男人的本能欲望都会消失。老赵说，什么叫寂寞？这就叫寂寞。四处是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你的存在。没有一个人能听听你的声音。每天除了工作的八小时让思维有了一定的活动外，其余时间真像是千百只蚊子在自己的心里嗡嗡。想赶赶不跑，想抓抓不到。也就在这时候，老赵想起了电话薄里的丁丁。
　　 老赵给丁丁打了一个电话。丁丁的声音飘洋越海传到老赵耳朵的时候，老赵觉得有如天籁一般，好听极了。老赵说，给我你的QQ号吧，我们网络上聊聊行不？这电话费贵的离谱。丁丁真给了他自己的QQ号，网名还是丁丁。老赵问，你为什么叫丁丁啊。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没有？丁丁说：在我们家乡蜻蜓就叫丁丁，你知道蜻蜓吗？一种没有家的昆虫，没有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老赵说，这太伤感吧？丁丁就笑了，说，你傻啊。我从小就叫这名，我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过蜻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叫这名字。老赵问丁丁，你为什么还单身？丁丁说，她要等到一个自己真正爱的男人才嫁。是那种相知相惜的爱。老赵说，我们有六个小时的时差，我的晚上六点是你晚上的十二点，我想我们聊天的时间也不会很多。丁丁就问，你在那里好吗？习惯吗？老赵说，一切都好，就是寂寞，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丁丁说，那你没事的时候就和我说说话吧，我反正是夜猫子，没关系的，店子里的生意也不是很忙。晚上和你说会儿话。要真耽搁了瞌睡，第二天白天可以补睡回来的。就这样，他们每天都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呆在一起，老赵把异国的所见所闻告诉丁丁，还给丁丁拍了很多异国风土人情的照片。丁丁呢，则将自己的一些故事，一些心情和老赵分享。不知不觉的，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了。由起初丁丁的凌晨三点到五点，再到六点。每天丁丁都会等在电脑前，等老赵洗澡吃饭后来和她相聚。老赵有时候会很心疼，觉得一个女人家家的，每天熬更守夜的陪他，实在是太难为她了。丁丁总是笑靥如花的骂老赵傻瓜。丁丁说，她才不累呢，她白天已经将瞌睡补得满满的了。她说，并不是因为想陪他才这样子的，是因为自己想和他说话，谁叫他老赵这么有才，这么会说话呢？老赵每每听见丁丁这样子说，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两年后，老赵任满回国，丁丁说，在家里你就不要给我电话和信息了，方便的时候就上网聊聊，不方便的时候就算了，别记挂着我，我很忙的。老赵说，嗯。
　　 回到阔别两年的家，老赵觉得自己真像漂泊的船只回归了港湾，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舒泰。他会每天给丁丁一个电话，说上三两分钟话。丁丁还是那句话，要他别记挂她，她很好，也很忙。老赵问她，时差倒过来没有？丁丁笑答，是还有一点点不习惯，晚上睡不着。不过也许随着时间的前行，就会慢慢好起来。老赵说，是的，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老赵也想过去看望丁丁，可是，老赵心里有点犹豫，也有点害怕。回到生活中后，很多的事情一旦面对，就会考虑很多后果。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老赵从每天的一个电话到隔三差五。而丁丁从不主动打电话给老赵，也从不在老赵跟前说一句自己的想念。直到有一天，老赵再打丁丁电话时，丁丁的电话号码已经停止了使用。
　　 老赵说到这里的时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说，相处的两年时间里，丁丁总会不厌其烦的问他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工作起来顺不顺利，气候是否适宜。每天都会提醒他开车注意安全，晚上关好门窗。丁丁说，一个人在外，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边光照强烈，丁丁就在网上给他买了防嗮服寄到他的公司，然后公司有人过去的时候就给他带过去。每次听老赵说睡眠不是很好的时候，丁丁急得四处问医求药。老赵说，那时候，他真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温馨。只是自己太不会爱，两年的时间里，老赵没有记住丁丁的生日，两年的时间里，每逢节假日，老赵没有给过丁丁一句祝福的话语。两年的时间里，丁丁唯一的一次请求也被老赵爽约。老赵说，这些，丁丁从来就没有埋怨过，也不要老赵解释，丁丁说，你做好你自己，无论你怎样，我都会理解你，支持你。老赵以为，丁丁会是那个永远在老地方等自己的人，丁丁也会是那个爱自己爱到最后的人。可是谁也没想到，丁丁就这样消失在了老赵的世界里。
　　 我说，你去找过丁丁吗？老赵说找过，也问过他朋友，可是谁也不知道丁丁去了哪里。我又问老赵，在你回国的那段时间里，你晚上给过丁丁一个电话或者一个短信吗？哪怕一个字？老赵说没有。我说为什么？老赵说，丁丁能够理解他的，他不方便。我说，在你回国的那段时间里，丁丁晚上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有想过吗？老赵说想过，可是丁丁能够理解他的处境，所以丁丁一定也能自己处理好自己的心情的。我说，难怪你今天会流泪，因为我都要为丁丁流泪了。老赵抬起头，有点迷茫，他说，我真的真正爱过丁丁，我为她心疼过，为她妒忌过。为她失眠过，为她改变过。我真的真的爱过，那种感觉这一生真的只有那一次。
　　 可是，为什么丁丁还是选择了离开呢？假如我能够遇见这个善良多情的女子，我想我也不会寻求这个答案。
　　 老赵说，我又要去工作了，又要去很远的地方。三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丁丁，我也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我从不对别人说起这段情，是因为我会觉得羞愧。也请你别看不起我。之所以对你说，是因为觉得你能理解丁丁的好，也能理解我的不好。之所以对你说，是因为丁丁每天都在撞击着我的心。
　　 这个下午的下午，我们再没有了聊其他话题的兴趣，我给予了我的朋友老赵一份世俗的同情，我知道，有些事看得破却逃不脱。我们默默的喝着茶，直到茶水冰凉，无心再续。这个下午的下午，我好像有了心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