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满仡山

摘要：在贵州大地，出门就是山，出门就是水，但处处也是美景。本文通过对主人公阿力的刻画，在从小经历痛失亲人的家庭变故中，得到了乡亲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无微不至的关爱后，发奋学习直至最后成功后，为了回报乡亲，终止了自己正蒸蒸日上的事业回家带领乡亲们依托家乡丰富的旅游资源，因地制宜、不等不靠发展乡村旅游，最后走向幸福生活。文中阿布的善良，仡佬族寨老杨辉阿公的威信以及部分村民的小农意识折射出了创业存在的种种困难！但没有一帆风顺的生活，只有经历了风雨的人生才有美丽彩虹的映照，正因如此，才有了阿力收获美好爱情和成功人生的今天。 “各位乡亲，各位乡亲，现在播放两个好消息，请大家仔细听好了。一是我们贵州上榜《纽约时报》2016年全球最值得到访旅游目的地，全国仅仅只有贵州省和杭州市，这是第一个好消息；第二个好消息是我们仡山村民族风情旅游景区即将迎来第一批旅游团队，请各家各户、各行各业认真做好迎接贵宾的准备工作，树立好景区良好形象，在环境保护，食品卫生和社会治安上坚决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这关系到我们仡山村的幸福和未来……”
　　 消息一经村委会独臂主任阿力在广播上播出后，仡山村的村民们就热血沸腾了，大家自发组织又开始摆起了三幺台，耍起了高台舞狮，转起了马马灯，跳起了傩戏，到处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中。
　　 仡山村是一个典型的黔北小村寨，纯木结构，小青瓦铺盖的阁楼依山而建，传统而别具黔北民居风格特色。寨子里有世居仡佬族565户，总人口2476人。寨子坐落在一面临水，三面环山的坡谷地带，这里景色优美，民风纯朴。山下，芙蓉江河在这里呈现出宽阔、平坦的姿态，一波碧水静静的向前流逝；山上，茂林修竹，绿树浓荫，石笋临宵，直插云端，犹如世外桃源般的让人流连忘返。一直以来，由于信息的闭塞和交通的制约，村民们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文化生活，平时在层层梯田里耕耘播种，闲时以打鱼捕猎为生，保持了寨子的原生态面貌和如画般的风景。
　　 三年前，32岁的阿力带着上千万元的资产和一颗回报乡亲的心情回到了仡山村。回村之前，在十一年的出外谋生中，阿力经历了传奇般的打工生活，躺过工棚，睡过天桥，误入传销窝点，也曾蹬过大牢，种种坎坷磨练了他的意志，传奇经历也使得成就了如今的他！坐拥资产千万，员工100余人，有着独立自主知识产权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独自在异乡打拼多年，阿力常常在交际应酬之余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落寞，一丝隐藏在心底的困惑，心里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当无意中听说家乡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动工修建后，他才明白原来心里一直割舍不下的是那浓浓的乡愁，是寨子里那些勤劳善良，东家一口饭，西家一碗汤把自己喂养大了的纯朴乡民，是他们一直还不富裕的贫困生活！为此，他遣散了跟随自己打拼多年的弟兄姐妹，注销了如日中天、生意红红火火的文化传媒公司，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阿力八岁时，一场大火烧毁了全家赖以生存的两间木制阁楼，阿爸阿妈先是救出了阿力，当再次冒着滚滚浓烟进去救妹妹阿朵时却葬身火海，最后当村民们赶到总算把火扑灭时，拖出的却是两条焦黑的躯体。那天，天空笼罩着一团乌黑的浓云，山野间不时传来几声乌鸦的鸣叫，更加增添了仡山村人们心里的哀痛！不谙世事的阿力扑倒在阿爸阿妈的遗体前，凄厉的哭喊道：“我要阿爸，我要阿妈……”乡亲们忍着悲痛的泪水安抚着阿力，将阿力的阿爸阿妈葬在了寨子后山上的一颗百年银杏树下。
　　 痛失亲人的阿力，小小年纪，根本没有自我生活的能力，寨子里的寨老也是村主任的杨辉阿公当晚就召集了全村村民开了个会，杨辉阿公当着全村老少的面说道：“我们仡佬人民是一个勤劳善良，乐于助人的民族，阿力现在已经没有家了，换句话说我们现在就是他的亲人了。为此，我们不能看着他小小年纪就无依无靠，沦为孤儿，我们得想办法帮帮他，救救他，但是要啷个帮，啷个救呢？这就得看全村村民的意见了，请大家各自发表哈意见，我们过会儿再进行综合讨论。”
　　 杨辉阿公的话音刚落，大家就低下头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阿月婶说：“要不去我家吧！阿力这孩子以后由我来照顾，有娃儿们的碗端就有阿力的饭吃，自家过紧点就行了！”
　　 “那啷个行哟！你有公公婆婆要养，还有两个娃儿要带，公公婆婆身体又不好，就靠你一个劳力来养家糊口了，日子也过的也紧紧巴巴的，还是让阿力来我家吧！”
　　 阿月婶话音未落，杨三嫂便应声回答道。
　　 “我看大家都不要争了，我家男劳力就有三个，生活还能过得去，就让阿力来我家吧？辛苦点就行了。”杨阿伯打断了杨三嫂的发言。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争论得不可开交，虽然已是隆冬季节，但仡山村的仡佬族祠堂里仿佛涌动着整个春天，为了无依无靠的阿力，村民们善良的心性可见一斑。
　　 “大家的发言我已经听了个大慨，我很欣慰村民们能有如此的看法和想法，这也充分证明了我们仡佬族人民的心地善良，由于现在每家每户生活的都不宽裕，还没有解决温饱，经过综合考虑后，我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每家轮流一个月，循环照顾阿力，直到阿力有自食其力的那一天，你们觉得如何？”杨辉阿公说道。
　　 “行……”
　　 “可以……”
　　 “要得……就按寨老的意思办嘛。”人们纷纷回答。
　　 “那好，阿勇，你拿个本本来，把全村每家每户的姓名都登记好，到时按顺序轮流照顾阿力，就由我们家先来照顾阿力，起个带头作用……”杨辉阿公安排道。
　　 就这样，阿力开始了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孤儿生活。
　　 俗话说，少年不识愁滋味！虽然失去了亲人，但阿力的童年是快乐无忧的！由于小小年纪，对丧失亲人之痛还不能够完全理解，所以没过多久，阿力又表现出了孩子天真活波的天性。寨子里的每一个家庭也对阿力这孩子视如己出般的细心呵护着，一是因为杨辉阿公的威望，深怕怠慢了阿力遭责备，受寨规处罚；二是仡佬族人民天生的善良本性，乐于助人；三是阿力是一个特别招人喜欢的孩子，无论轮到在哪一家过日子他都特别乖巧懂事，帮忙放牛，割草，上山打柴，深得寨子里乡亲们的喜爱。那些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童年时光，阿力最喜欢的是在阿月婶家生活了。阿月婶大女儿阿布，二女儿阿多都心地善良，聪慧漂亮，和阿力年龄又不差上下，所以三兄妹在一起那真叫一个开心。阿月婶的男人在刚刚生了二女儿阿多后，一次上山打猎，在追打一头野猪时不幸遭到野猪的反击，被撂倒了山崖。据老辈人讲，在山里野猪比老虎还要凶猛，遇到这样的事各人只能自认倒霉。后来寨子里人们出去打猎都是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好有个照应，这样的意外事故才减少了许多！
　　 阿月婶丈夫走的早，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能听到她剁猪草的声音。阿月婶是一个心性极好、勤劳、善良、朴实的女人，对阿力深怕做的不好，有点什么好吃好喝的除了先让公婆吃外，一定要藏着掖着等到阿力在才拿出来分享。阿布，阿多都乖巧懂事，对于阿妈的做法，她们从来不会生气，也没有怨言过，她们在心里早已经把阿力当成自己最亲的人了。
　　 阿布、阿多两个女娃儿，大女儿阿布最开心的事就是轮到阿力到她家居住了。一起生活的日子，两小无猜的她们常常赶着家里的那条老水牛去到后山的草坪上，一呆就是一个上午。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牛儿在一边悠闲的啃食着青草，叮叮当当的牛铃声飘荡在空旷的原野里，给寂静的大山增添了一抹喜色。风儿温柔的轻抚着脸庞，耳边是百鸟此起彼伏的鸣叫声，望着山涧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水，阿力和阿布两个孩子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阿力哥，城市就在山的那边吗？”
　　 “嗯！山那边就是县城，那里的楼好高，高过我们这里的石笋峰呢？”
　　 “我听人家说城里的汽车像赶集似的，拥聚得很，而晚上呢？就和白天一样，热闹敞亮！是真的吗？阿力哥。”
　　 “当然是真的了，人家城里人每走一步路都要坐车，回到家里还要脱鞋，都可以在地上打滚了哟！晚上就不用说了，就像我们山里十五的月亮，到处都亮堂堂的呢？”阿力尽力发挥着想象说。
　　 “我可不喜欢哪哈都坐车，我还是喜欢多走路，那样锻炼身体呢？哦！对了，阿力哥！那以后你读书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你还会回来吗？。”
　　 “啷个不回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要把我们这里也变得跟城里一样，车子可以开到家门口，晚上也搞它个灯火辉煌，把我们这里的风景开发出来，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是吗？阿力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好开心哟！好盼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哟！”
　　 “嘿嘿！其实，这只是我的一个梦想，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
　　 两个孩子无忧无虑地交谈着，日子在青山绿水间转眼就是十年。十年来，阿力东家进，西家出，不知不觉就高中毕业了。阿力的学习成绩特别的好，从小学到高中都在班级里保持着前三名的好成绩。他知道自己要比别人多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行，坎坷的身世教会了他的懂事，也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正因为如此，寨子里的每一户人家不管勒紧裤腰带也要想办法把阿力培养出来，这样才对得起阿力死去的亲人，也才能表明他们善良朴实的心性。
　　 “阿妈，阿妈，阿力哥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他考上西南民族大学了呢！”阿布刚从外面进来就迫不及待的向阿月婶叽哩哗啦地说了一大通。
　　 “又不是你的录取通知书，看把你美的，哦！对了，阿力知道不？”
　　 “他还不知道呢，去给杨辉阿公家搬木材了。”
　　 “嗯！阿力这娃儿我就知道他有出息！”
　　 “嗯！阿力哥是我学习的榜样，可我没有发挥好，就差了那么两分。”说到这里，刚刚还高兴之极的阿布突然降低了声音，心里有种隐隐的失落。
　　 “没考好就算了，你看我年龄也大了，阿多明年也要参加高考了，家里的活路我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呢？要不你就帮帮我，把这个家安顿好，你阿公阿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不知道能撑多久？”
　　 “阿妈，这些事我都知道呢，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阿布美丽的脸上挂起了两行泪水。
　　 “那我这哈去找阿力哥，把喜讯早点告诉他，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阿布悄悄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
　　 “去吧！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哟。”
　　 “嗯！嗯！晓得呢？”
　　 阿布一边回答，脚步已经跨出了门槛。
　　 阿布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高挑的身材，瓜子脸上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衬托出了她的美丽和善良，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辫搁在背后，越发的显示出青春与活力。拿着阿力的录取通知书，阿布的心情比自己中了状元还要高兴，一边在乡间的小路上像个小孩似的手舞足蹈着，一边情不自禁的哼起了仡佬族民歌《情姐下河洗衣裳》。
　　 仡山村七月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层层梯田里稻子散发出成熟的清香，在微风的吹拂下似一波一波金黄的碧浪，就像梵高的画稿一样，美极了！山下，芙蓉江河水金光闪闪，水波荡漾，几只舢板船上的渔民正在优哉游哉的哼着小调儿，撒着渔网，到处洋溢着丰收的景象。
　　 十八岁的阿力长高了，长帅了，俊朗的脸庞，浓密的头发，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睿智和坚强。此时，夕阳已经西下，他和阿布行走在寨子里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太阳照在他们青春靓丽的身上，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阿力哥，恭喜你了哟，考上了重点大学！”
　　 “阿布，你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啷个不是真的？”阿布反问。
　　 “你的考试成绩，我不相信。”
　　 “有啷个不相信嘛？我看到成绩考的不理想，一气之下就把成绩单撕了。”
　　 “你和我的学习成绩都是不相上下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呀？”
　　 “阿力哥，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不要再问了，好吗？”
　　 “可是……”阿力一边费力的想像着阿布的成绩，一边紧盯着阿布美丽的大眼睛。
　　 “阿力哥，你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考不上就算了，阿妈年纪也大了，我在家还可以帮帮她，再说明年阿多也要参加高考了，阿妈一个人太辛苦了！”
　　 “唉！我就想不明白，你啷个没考上呢？要说你是有那实力的呀！”阿力还在喋喋不休着。
　　 山间的黑夜来的比较早，太阳刚刚落山没多久，天就暗了下来。此时，一轮上玄月也挂在了天边的山丫口，银白银白的月光撒在了寨子里，显出了小山村的温馨而静谧，两个少男少女各自怀着心事，放慢脚步回到了阿布的家。
　　 进到屋里，阿力和阿月婶、阿多，阿布的阿公阿婆打过招呼，洗漱后就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阿力脑子里尽是阿布躲躲闪闪的眼神，阿布今天到底啷个了嘛？她的学习和我差不多的，不可能考不上啊！想着，想着，或许是白天帮杨辉阿公搬木材的原因，困顿中阿力沉沉的睡去了。
　　 另一间屋子里，此时，阿布和阿多也躺在了床上。
　　 和姐姐阿布摆了一会儿农门阵后，阿多睁着一双犯困的眼睛直说：“姐，我们明天再摆吧！好困哟！我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话音刚落没多久，阿多就响起了轻微的打鼾声。看着妹妹阿多进入了甜美的梦乡，阿布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下床拉开了抽屉，她从里面拿出了一本书，翻开里页，竟然是一张亮闪闪的录取通知书，也是西南民族大学发出的。轻轻的抚摸着那张还散发出油墨味儿的录取通知书，阿布的眼泪簌簌簌簌的掉了下来！阿力哥，以后我就不能陪你了，你去读书大家都要凑份子钱的，明年阿多又要参加高考，阿妈的担子重呢？真想和你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那里的高楼和赶集似的车流，真想我们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啊！可是，我不能看着阿妈那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