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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家的男人

作者: 茹文祥 时间: 2016-04-12 阅读: 256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村上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说大不大,说小又大,派出所没有查出来。  我抹去脸上的汗水,看到心中的小草,奇迹般地开花了。开在故乡的山崖上,开在渭河边的小


   村上发生了一系列怪事。说大不大,说小又大,派出所没有查出来。
   我抹去脸上的汗水,看到心中的小草,奇迹般地开花了。开在故乡的山崖上,开在渭河边的小路旁,开在自家院子的墙角。红的耀眼,红的热烈,红的温暖。每日滋润我幸福如春。儿时的梦想,悄悄的诱惑我成长,一路真实的展示,也许是偶然的。我走出了小村,那遥远的路很长很长,前面是什么?真的没想。只是选择了。突然间,车启动了;我第一次要走远路,全村人欢送我……宛如一幅油画铭刻在我的血液中……不懂事的我,聪明的我,偷偷躲在车箱角落流泪,暗下决心。
   我的路要我自己走,从今天起,坚定的走,我的前程……
   哥哥姐姐已经在自己坚实的路上奋进……
   父亲退休了,没想到姐姐接了班。不争气的我,复读依然没考上高中。
   母亲在乡下,管一家人的冷冷热热。如保姆一般。母亲的生日是几号?我说不出来。
   谁关心过?头上是蓝天,脚下是黄土。我爱什么?剩下的只有空虚,苦笑,惭愧,心痛,遗憾……
   书房静静的,我一个人。守着父亲母亲的像。生长取暖,日日夜夜,我不再冷了。一炷香没燃尽,年年月月不同了。人也不同了!真好!真好!真好!战斗一生,快乐一生;天天奋斗,天天快乐。
   记忆中只有背影聆听简朴的追求。
  
   二
   命运是什么?沉默吧!白痴!
   我活得糊涂。
   我经历了许多事后,心渐渐开始枯燥麻木,什么都起不来了。焦虑啊!每日蟑螂般生活。夜是我的,一篇沉重的稿子,独自拯救自己的灵魂。心里的话如骨灰,白白的,一片一片精致的落在日记里,闹人。二十二岁时母亲离开了我,当我从乌鲁木齐披星戴月赶回故乡宝鸡时,母亲已经封锁在棺材里……我在也吃不上母亲做的可口面条了,穿不上母亲做的和脚鞋了。那年是冬天,雪落在故乡的土地上。四十四岁时父亲又离开了我。我从工作的岗位———塔克拉玛干沙漠油田赶回故乡宝鸡时,用三哥的话说:“家里已经乱了”。父亲同样封锁在……我回来的太晚了,太晚了。父亲种在地里的麦子黄了,到了收获的季节。父亲走了。
   妻子护着年幼的孩子睡了,我轻轻的走出卧室,静静的守在客厅泪流满面。去年父亲和我还睡在炕上说着他的想法,鼓励我好好干,你是家里唯一的党员。党培养你那么多年,不要操心他,他好着呢。可是半夜父亲咳嗽的很厉害,他说:“老了,老毛病了,没啥,没啥大病。只是你母亲活着时苦了她,没享上一点福。我梦到了你母亲。等房盖好了可以搬新家了,总算老屋不和时代了,土墙遇下雨也危险。村上统一盖抗震安居房,社会好。我要多活几年,再看看这社会。不说了,咱睡吧。灯关了”。
   我关了灯,潸然泪下。夜很黑很黑……
  
   三
   清晨,父亲气狠狠的大骂着,全是家乡的方言;三哥依然不理父亲说得那一套,坚持在院子里墙根那死角打井。井是打好了,不深;站井上可以瞅见井底,井是干枯的没一滴水出来。父亲的意思不让在那块地方打井,可是家里谁也不理父亲的安排,兄弟们各自都成家了,有了媳妇,有了孩子,总认为父亲老了,作用不大。父亲病了四年多,半身不随卧床。也就无人理会父亲的安排,父亲一肚子的苦水没地方诉苦,卧在炕上整天落泪,心情一天不如一天,饮食也明显的减少了,吃一顿不吃一顿。我和三哥以论理,俩人就意见分歧。坏了。红了脸。三哥说:“父亲老了么,八十多了,还要活多大,才是个够。久病床前无孝子。父亲病了几年你回来过几次,回来就给哥找事来了,我和你有啥说的。”我无话对答。心里便恨自己没用,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在遥远的新疆工作。
   几年才回一趟故乡,总认为有哥哥姐姐在父亲身边,我可以安心工作了,可以业余安心浪了……
   打扫完屋子,翻出几年前写过的旧稿和一些零散的日记,发现了成长的我。太多的是内心的无助,一次又一次强烈的给自己说话,加油,鼓掌,内容几乎大同小异,翻来覆去都是与父亲有关的心事;都是与哥哥姐姐有关的小事;都是为了如何去攀登、奋斗、腾飞的豪言。勉励自己活得有尊严,干出一些有意义的事。而实际上,现实生活中的我,过了四十岁后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无心冷峻。更看不起今天的自己。梦想没了,希望没了,激情没了。不知咋样改变目前的现状,也始终寻找不到一个突破口,来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人生的低谷,生活的圈子愈来愈小,了解世界的眼光又没有培养出,不敢想象未来是什么样子。赤脚趟水,艰难前行,四周的景色姹紫嫣红,鸟语花香,温暖如春,而我却无心理会,呆如木鸡。锐志,微笑远我而去,总看不到远处的彩虹,并非我对生活失去信心勇气。
  
   四
   为什么?不努力。怨谁?
   路正长,奋斗正长。
   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五日,我领着九岁的孩子踏上生我养我的关中大地,八百里秦川—-宝鸡。宝鸡变了,变得亮了。楼群多了,道路宽了,树木花草有形了,景有样了。坐在侄子接我的车上,我眼里含着泪,泪如雨下,像钢珠子滚出,悲喜交融。一切仿佛梦中,故乡变化太大了,如海市蜃楼。我不认识了,陌生了。几乎作了盲人,天地人在我眼里染指墨色。车在渭河边的西宝高速公路上跑着,渭河里的洪水缓缓沸腾,岸边的故乡人穿着随意,花花绿绿,千姿百态;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忙忙碌碌一网一网在河里捞鱼。侄子说:“四爸,你回来好了,把雨都吓缩了回去,今雨止了……冯家山水库满了,市里担心把咱叫水淹了,领导决定让放水,养得鱼全冲跑了。商店出售的做鱼调料都断货了,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吃鱼。”
   一家人都在等我。父亲病了数日不见好,仰卧在炕上输着液,脸色苍白,瘦如干柴,小如婴儿。大姐叫了声‘爹呀’,又叫了声‘爹呀’,父亲很痛苦的样子又不情愿的微微睁开了眼,大姐流泪了,我也忍不住……父亲眼睛也湿了。大哥说:“你看,你们这样干啥呢?好好的。”父亲看到我,问:“你回来了,一家都回来了,啥时下车的,赶快去给做饭。”我心里反而更加杂乱,酸辣、撕裂、心碎……眼前的现实与我的想象,千差万里。我心里一直那样想,等缓过几年,工作顺了,孩子大些,住房买下,再回老家探望,好好住些时间,与父亲掏掏几十年没说的心窝话。母亲下世的早,不到六十岁。我住在乌鲁木齐后,算算二十多年了,母亲坟上的杂草换了一茬又一茬,自生自灭。我没有梳理过,我更没有给母亲烧纸的习惯。母亲的墓地在故乡,我却莫名其妙的常常去乌鲁木齐烈士凌园,去东山坟墓闲逛,一直逛到天地乌黑一片,险些在别人眼里认为有“精神病”的人。婚姻处处不动。我执著不在乎。想,人死不能复生。想,人应该如何度过一生?想,活着赡养好老人比什么都强;想,烧纸有什么用;想,母亲的忌辰、我有我的奠祭方式。有一年,二姐在母亲坟头烧真钱,面额一百的人民币一张接一张。我知道后很惊讶!心寒啊!钱多就是好,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钱多了如何发挥作用?用在什么地方?值得思考。说来也怪,母亲几乎我没梦到过。而村上其他过世的长辈居然我梦到过数次,就是不说话,笑我傻。梦到长辈,我才想起母亲,活着时对我的好。我和别人照过上百张的合影,想想可笑,生前与母亲连一张合影都没有。目前,我不缺吃穿行就医。母亲过世后,脚上穿的袜子竟然是从邻居那里借的。唉!我活到了这种地步!不敢想,一想心酸,夜不能寐呀!
  
   五
   说心里话,我没有‘能力’回家呀!我害怕,像逃犯东奔西走,光给家里‘拖累’呀!
   四年前,我要返回乌鲁木齐的当天,父亲一上午忙前忙后,一会儿找大女婿,一会儿找二女儿;下午还好好的。给我准备火车上吃的食品,又再三嘱咐我,离家远,家里帮不上忙,有啥事多和爱人商量;他睡下给我考虑了,不能老住在部队房子里,一直租房不是办法,毕竟转业了。
   买房是大事,他给我准备了钱,让我拿上。我确实不需要,两三回劝他不要给我存钱;他只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事!你不要嫌少,爹老了,退休工资花不完,养的羊卖了也是钱,要钱没用,有一碗饭吃就行了。你哥你姐你嫂子对我也好,家里条件一个赛一个,你们都有出息,爹也高兴。你放心上班去吧!爹担心你,你最小。你爱人没工作,你那孩子有费神,好好给说。教育,教育娃娃不容易!一个人呢!做人难。别操心老家……爹见了你和孩子放心了……
   晚上,父亲突然病了,住进了医院。后诊断为脑血栓。直到后来病情恶化卧床。一病四年了,一千四百多个日日夜夜啊!我才回来,觉悟了做儿子的不孝。父亲是一名厨师,一九八零年退休的。二姐没有考上大学接了父亲的班。我怎么办?当兵。扳指头数数,十五年在部队滚打摸爬。突然部队命令裁军,要告别军营,告别心爱的军装,我冲动凌晨三点偷偷在训练场练习匍匐科目,直到累的吐血……
   天亮时分,闷了、迷路了、猴急……留新疆还是回宝鸡……抉择矛盾时,国家西气东输项目出台了,父亲的建议,我听了,转业留在了新疆。选择了塔里木。
   上过班后的业余时间“痴迷彩票”,几乎买彩票成了我的“主业”、“地球人”都知道,我奔着巨奖去的。同许多彩民一样,有梦想有希望,而我的梦想希望更大更久远……数字是天文数字,像π。同亲人们疏远了,忽视了他们的存在,家忘却了……一度爱人说:“不回家的男人,你心里有亲人吗?”该干的许多事没有干,活到了“危险”的地步。
   大舅临终时说了他,压了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十里八村收了十二个徒弟,都跟着他学过木工活。他被村人称为“把式”。【“把式”方言指能人,某方面专家的意思】一个好木匠,一个好人。只是他没有收外甥为徒,遗憾。
   外甥就是我的三哥。三哥念了小学五年的书,在学校学习不好,年年升不了级,自己就退学了。掏心窝子说,父亲母亲用扫帚赶让上学去也赶不去,愿挨打挨揍就这么个性子。后来经过大哥介绍,跟了一个姓赵的师傅学习木工。三哥长了一身的蛮力,跟了五个月的师傅,竟会做桌子椅子,会凿窗灵寿板,自己的工具推子、锯子、刨子、矬子、钻子、斧子全是自己造的,看上去笨、粗、用起来实用,快、不费力气。
   我初中毕业那年,他学木工一年多,又学了泥瓦工,谁家砌墙垒灶、谁家修房拱基、甚至村上谁家去世了人,他也去给帮手,挖墓拱墓,还学着吹唢呐。农村过红白喜事,哪一家都要吹吹打打几天几夜,像剧团一样!三哥早上五点就起床了,怕影响村人,手里拿着唢呐趴一口土井边,唢呐口对着井底吹,我说:“你别把井吹破了。”三哥瞪瞪我。说:“滚一边去。”然后他擦擦脸上的汗,继续对井底吹,望下去幽幽的一点神秘,辘轳静静的架上面,一只麻雀卧在辘轳把上。这时吹的乐曲全是哀乐,村上人下世了,后人要请乐班子,吹一场。吹者赚不少钱,还吃的好、喝的好,走时手里还提着:烟,金丝猴一条,酒,西凤酒一瓶,香皂一块,毛巾一条。农村能用上的技术他都学,比他强的人都成了他的师傅,跟谁都学,其实他是“偷学”,口袋里总离不开一个钢卷尺,见别人造好的家具什么的,他就丈量,心里默默的死记。直到后来自己取巧。村上上了年纪的长辈,人前人后夸我的三哥,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我三哥的虚心这方面我是欠缺的,他干起来了木材加工,凭他有技术懂行,他把事弄大了,我还没有。
   村上有的人眼红,想着老五挣钱的门路真多,眼眼稠。我们姊妹六个,四男两女。三哥排行第五就叫老五,顺口了,村上的人称他“茹百万”、“茹老板”,钱赚多的没地方藏,家里的鞋里,柜里、粮仓里、翁里、缸里都是。但农村的信用社见不到他存款的名字。一次,我问他这几年到底赚了多少钱,三哥嘿嘿一笑,说没多少钱,买头猪钱够了,过年杀头猪。
   不管咋说你比哥见的世面多,北京去了、飞机坐了、旁人胡说你也相信。村上加工厂经营不下去了,三哥把那烂摊子承包过来,没黑没明的同你嫂子干。三哥不会算账你嫂子会,你嫂子还自学什么精算师?当年你和父亲反对我承包,三哥没文化。人来到世上还不干点啥,行吗?白活了。你看锯老了,都是哥自己学发,你以为办加工厂容易么?养活几十人,现在党的政策,封山不让伐木,加工木头的活,少的可怜,形式发展的又快。一天一个样子,你想想,能落几个钱呢?三哥能吃苦能吃亏,只不过比旁人勤快,像咋父亲。
  
   六
   三哥没承包加工厂时,走村串户,给这家造门修窗,打家具,都认识了。算工钱让了又让,主人给咱做好饭,顿顿不离肉,烟有酒有茶有,自己吃现成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是三哥现在不弄了,变了观念……把村上的木工都集中在一块,到三哥木材加工厂来;天晴下雨有活干。有些人就眼红了,胡说八道。好像哥的钱就是在地上用耙子搂地,容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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