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进村了
作者: 春草葳蕤
时间: 201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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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有些晃眼,杏花村整个的村庄,好似才从梦中醒来的睡女子,伸着懒腰,咕哝着梦语。好似还在思味着梦中情郎哥那句甜言蜜语,可天就大亮了。 阳光普照着村
早晨的阳光有些晃眼,杏花村整个的村庄,好似才从梦中醒来的睡女子,伸着懒腰,咕哝着梦语。好似还在思味着梦中情郎哥那句甜言蜜语,可天就大亮了。
阳光普照着村庄,照在树上,小桥,流水,人家,暖洋洋地呢。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村头槐树上叫得正欢,也不知商量着什么事,总也商量不妥似的,一只只急躁不安的抢着喳喳的直发表意见,谁也不谦让谁。
忽然,麻雀们被什么惊吓到了,突然就止住了争论,呼啦啦一下子飞起,四散而去,转眼就无了踪影。
霎时间,就听见有人在大喊着:“哇,不好了,不好了,快来看啊,快来看啊,新娘子进村了!”这声音,从村头发出来,一直飘到村庄的每一个角角落落。那真是一语落地,顿时,石破天惊。村人们几乎一种姿式,一种神情,一样的疑问凝结在脸上,个个都惊讶着,却又不知到底将要发生个什么事情.
就这样,一村的人,好似都被这一嗓子惊住了,一个个斜曳身子,口形如此的一致,目光也如此的一致,汇聚在一个点上:远远的望着,从村口飘进来的那抹红云,惊叹不已。
随着人们的目光,却见,村上的再平常不过村民南京,正用他那除了铃儿不响,浑身都在响的破自行车,后座上带着一位红衣红裤红鞋儿,头上还盖着红盖头的红衣女子。那女子,一刻也不停的欢笑着,大声呼唤着什么。南京的自行车洒下一路欢声笑语,东扭西歪的驶进村来。
却见那一抹红云,身上还挂着新娘的标志,可是位准新娘呀。看得出这新娘子,满身都洋溢着喜气洋洋,在后车座上环抱着南京的腰,呜哩哇啦地说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南京娶媳妇呢。
南京三十多了,一直没有成家,咋还来了个突然袭击,从来没听说定下过亲事,这咋还一步到位,竟一夜间娶进了新娘子了。而且,谁也没打声招呼,村上的老少爷们谁也不知咋回子事,他这是唱的哪一出呀,这就难怪村人会惊讶呢。
就连南京他自己心里也直犯滴故呢:“我昨晚做啥梦了吗,我招谁惹谁了,这是咋说的?”
别人看了惊奇也就罢了,三叔一看惊得连眼镜也摔出老远。谁不知道他南京,那南京有多大能耐,能吃几碗干饭,就是全人类不知道,那三叔也知道呀。他从小没了父母,是他三叔和三婶一把拉扯大的呢。
娶媳妇,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说,南京也是该与他老人家说一声的呀,可还真就一点也不知道,竟然连半点口风也没露过。
三叔在人群里一听这个事情,当即惊得三魂飞了两魂半,预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怕性,以及不可预料性。他顾不上村人的言论举动,急急得就往家赶,要在第一时间,把事情汇报给他的上级领导。这上级领导谁呀?还能谁呀,三婶呗。
三叔两步并作一步走,不用说,他已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拍着一双手就进了院门:“不好了,不好了,我的天爷爷天奶奶呀,新娘子进村了,新娘子她进村了。”
三叔见了三婶就没头没尾的一句,三婶正在院子里,那端着瓢撒谷糠喂鸡呢。听了三叔的话,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就回了句:“新娘子进村有啥可怕,看你慌得熊样子,我还以为鬼子进村了呢。哈哈,什么事呀!看把你吓得,真是的,这把年纪了,咋还这么没见识了呢?”三婶说着就笑了起来。
“是呀,是呀,比鬼子进村更可怕呀,你还笑得出来,你去看看,看看是谁,谁把新娘子引进村的,你就笑不出声了,也就不能说我没见识了。”三叔说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谁引进来的?这话不太对,咋还引进来的呢?对了,到底村上谁家娶媳妇,咋没听说呀?”三婶被三叔的话弄得疑惑了。
三叔虎着个脸很严肃地说:“出大事了,你的好孩子南京,没事净闯祸。这不,一大早,他不声不响地,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把个新娘子用自行车子,带回了他的家了。你说这不是没事找事是什么,这又不是闯祸又算啥?听说是拾来的呢。可是,有拾金的有拾银的也有拾钱的,那新娘子是随便拾的吗?”
三婶听了三叔语无伦次的一通说,吃惊不小。连喂鸡的瓢没来得急放下,慌得端着半瓢米就来到了南京家的门口。这一看不要紧,原来,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南京的事,大家都挤到南京的门口看起了新娘子。
那场面有些失控,村人们吵着闹着,众说不一,有说好的,也有说坏的。有人竟啧啧地说:“南京命犯桃花,艳福不浅呢。真好运气,捡了一个新媳妇回来,比天上掉馅饼还好来。”有人就会回上句:“南京要吃官司了,会不会是贩卖人口,弄不好要被当成人贩子抓起来,要判刑得嘞,新娘子哪有随便往家里拾的。”
要说还是三婶,她临事儿,她反而不乱,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她清了清喉咙说了句:“都闪开些,让我进里面看个究竟,放心,我会给老少爷们一个满意答复的。他南京小子,昨晚喝多了谜药了,还是早起撞见花妖了,我一定会让他给村上的老少爷们说个清楚的。”
村子里的人一听三婶发话,个个敬仰三婶平时的为人,堵住门口的人群,就立刻就闪开了一条路来。
三婶不慌不忙地进了南京的屋里,她倒是要好好看看南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近前来,却见那新娘子,生的还算整齐,眉是那眉,眼是那眼的。只是身上的新娘装脏兮兮的,头发也乱乱的。
这新娘子见了三婶,立刻躲在南京的身后,依然一刻也不停地缠着南京。她很仇视三婶,吵着闹着,要南京把三婶赶出去:“快把赶妖婆子赶出去啦,老公,我们不要她来管啦。我要结婚啦,我的结婚我娘给我自主啦。嘎嘎嘎嘎……”语无伦次,是又哭又笑,她认定了南京就是她的新郎了,一时一刻也不肯离开南京。
南京见了三婶,好似见到了救命的稻草,一下就抓住三婶的衣襟:“婶子,救我,婶子,快救救我。”他是一脸委曲,立刻,竹筒倒豆子般的讲了起来。
原来,一早想进城买农药的南京,在通往城里的公路边上,发现了这位新娘子,一个人在路旁的麦田里。她见从远而来的南京,就猛扑到公路上,毫不犹豫地把南京拦下,并口口声声喊着老公,死活缠着南京把她带回家里来。
南京见这新娘子好似脑子有问题,不太聪明,傻乎乎的,一个人乱跑,他怕会出事儿,不如就把她带回家来,再作打算,谁知村人们竟然会误解他,真是身上长满了嘴也说不清啦。
弄明白了原委,三婶也看明白了:这位新娘确实不太正常的新娘,好似智力不太高,精神上也好似出了问题。既然到了咱村里,咱就得好好对待她,万万不能让她受到丝毫的伤害。
人群中村上的大壮开口说:“新娘子认定了咱南京,就让南京娶了她吧,南京白拣一媳妇,好事呀。”
“是呀,是呀,三婶你就做主让他们成门亲好了。反正新娘子也找不着家了,咱南京也岁数不小了。新娘子又情愿,南京也没说的。”人们议论开了。
“是啊,是啊,反正咱南京又没娶,她新娘子也还没嫁嘛。”
“咱又没强迫她,是她自己愿意的。”
“肯定她不满意她要嫁的新郎,才半路上逃出来地,既然认定了南京,就该她嫁给南京嘛,这就叫千里有缘来相会呀,哈哈……”
七奶奶高兴得看着长得还算周正的新娘子,也开了腔:“虽说新娘子差了点心眼,精神有点问题。但是,她眉眼还周正,又是自愿的。咱南京呢,人又实诚,脾气儿好,能干,会过日子。我看行,不如大伙儿都来,撮合着他们两人成了亲,以后好好过日子,来年再添个胖小子,也是不错的一对姻缘。我看中,是门好亲事,他三婶听七姑的没错,就给南京做回主吧。”
乱轰轰的一顿议论,一时间让三婶心急如焚,她立刻喊过三叔:“快,赶快说给村负责人,让村里来人,别到后来说也说不清。咱南京,还得娶妻生子过日子呢,这女娃子也要嫁到她该嫁的婆家去的呀。伤了谁也不好,这叫啥事嘛。”
果然,当村里的村治保主任民子叔,还有村官官们,闻听了三叔说的事,立刻就给派处所通了电话。三婶更是没闲着,她赶紧做饭给这突然从天而降的新娘子吃,又百般的问寒问暖,想从新娘子口中弄明白她究竟是哪里人,到底发生了啥事,她这是演的哪一出,拜着拜着堂,咋就跑了出来了呢?
可是,偏那新娘子,啥也说不明。而且,她脾气上来,很是暴躁。一会要这,一会要要那。依旧是一刻也不放南京走,好似怕南京突然会消失似的。她是连说带唱把个南京安静的家弄了个底朝天,更把个杏花村闹得开了锅。
村上自觉懂法的大铁嘴忙着对村人们发表着演说,村人们都傻了眼似的看着他:“南京真的要吃关司了嘛,你南京啥不能拾呀,新娘子你也敢往家拾,这要抓了去,还不判个三年五载呀,这叫拐卖人口罪呀。”
眼看夜晚来临,一天时间过去了,派出所还没有回音,这一天把个三婶三叔,还有杏花村里的村人都给忙坏了。
这家拿来鸡,那家提来鸭,这户拿出米,那户烙出饼来。新娘子是一会想吃鱼一会要吃虾,可把村人们折腾的不轻,这一村的人们围着新娘子这通忙呀。可新娘子就是见啥扔啥,不肯好好吃饭,也不好好讲句话。
夜晚,三婶更加心急火燎,她主动今晚搬到南京家,同她的女娃麦香和新娘子一起做伴。一点也不敢疏忽大意,还特意把南京赶到她家里去同三叔一起住。
一夜总算还安静,折腾了一天的新娘子也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三婶同着自家女孩儿,陪着新娘子睡在南京家里。
不好啦,天刚刚亮,一辆警车忽闪着警灯就开进了杏花村。所有人见了警车警察都慌了神,都不知该怎样才能救下南京,慌慌的村人们脸上布满了愁云。
唯有三婶没有丝毫的乱:咱没做违法事,咱南京也没做违法事儿,咱村的老少爷们眼睛是最亮的,自新媳妇进了咱村,咱没有伤害到她一点点。而且尽量满足她那些有理无理的要求,咱没触犯法律咱又怕啥呢?
却见走下警车的民警,由村治保主任民子引着:“这就是三婶。”民警一把就握住了三婶的手:“你好呀,三婶,你就是南京的婶子吧?我们镇上派出所的,是专程陪孙美国来接他的新娘子的。”
话音一落,一位憨厚的壮汉子,就直挺挺的跪在了三婶面前:“谢谢,谢谢,谢谢三婶,谢谢杏花村的老少爷们儿们。结婚的那天,谁知堂还没拜完呢。乱哄哄的,一个不留神,新娘子受了惊吓,也不知咋的啦,说要上个厕所,结果就偷着跑了,咱一家子可就再也找不到新娘子了。”
孙美国说着,就把当天的事又细说了起来:原来,新娘子这一走,婚礼也就没法举行啦,孙美国一家人撒开大网到处找,可是,就是咋也没找到。这孙家一家的人都乱了套了,急死人了,再找不到新娘子,那孙美国就是不被新娘子的娘家人活剥皮了,也被他自家的人也扯烂了呀,他孙美国真是没法活了。新娘子的娘家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俏生生的一个大活人,突然就是死活咋也找不到她人了呀,一家人都急得疯了。孙美国不停地说着,反复地说着当时焦急的心情。
“那新娘子疯啦傻啦,你可不能再那个也疯啦傻啦呀……”七奶奶说的有些造次,忙打住了。
“是,她这种状况才更让人担心呀,她的病忽好忽重,多亏遇上好心的人呀,否则就……”
还没等美国说完,民警就接话说:“不堪设想,这真得要感谢南京,感谢三婶,感谢杏花村一村子好心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电视上天天说吗:那叫什么来?看我这脑子。”七奶奶一边抿着嘴笑着说。
懂法的大铁嘴立刻说:“共建和谐社会。”
村人们见此情景无一不感动,大家都劝新娘子快跟上新郎回家去。可新娘子任凭谁说也不听,无论新郎怎么拉她也不愿跟他走,新娘子就是死活认定了南京才是她的新郎。
新娘子她咋也不肯上车,还是南京聪明,一把将家里的红如云霞的窗帘扯下来,做了朵大红花挂在警车前,说:“新娘子快上轿吧,你的新郎来接你了。你上车在前引路,我随后就去追你,多好呀!听话,要不误了拜堂成亲的时间,就不好啦。”新娘子这才欢天喜地地上了车,大声对着南京喊:“老公,你快来追我呀——哈哈!”她笑着,嚷着,终于,心满意足地随车而去了。
新娘子就那样在村人的注视下绝尘而去,三婶总算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一松了下来,就感觉特别困乏,要回家好好补一觉,边往回家走边说:“南京给婶子好好干,婶子要帮你真真正正的娶上一房媳妇,咱娶就得娶个比美国娶的还漂亮。”三婶她还记下了,来找回新娘的人叫美国。
“美国算个啥,咱南京比美国好个天呀——哇,呀,呀……”三叔竟拉开长腔大声地叫板唱起来了,他仿佛这才找回他被南京吓掉的魂来。一村子的人都跟着也回过神了过来,大家说着笑着各自回了家,杏花村又恢复到新娘子未进村前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