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雪花陈述的故乡

　　 ◎将近乡
　　
　　 几簇枯死蒿草蹲在空旷路旁
　　 等归乡人几声车笛嘹亮
　　 北风，吹不散它们一头白霜
　　
　　 抛弃最初的犹豫与羞涩，一场雪突如其来
　　 有些事物蜷缩成雪地里一个黑点
　　 呼吸沉重，半截笑容僵在脸上
　　
　　 车轮压过。隐痛在雪中“吱呀”
　　 凌乱，又无法收拾
　　 故乡，好久不见！话未出口泪已流
　　
　　 近了，更近了！一方窄窄的灯盏
　　 如灼灼火焰在村口一闪一闪
　　 诱人之光，逼悲怆从肋骨下逃窜
　　
　　 ◎安于雪
　　
　　 恨有什么用？每年这个时候
　　 故乡都是北风如刺，白雪皑皑
　　
　　 白雪皑皑。原野肃穆村庄安静
　　 屋檐下的冰挂里，斜出的炊烟安静
　　 鸡狗安静，鸟雀安静
　　
　　 每个人，安静地守着泥炉红火
　　 煮一壶酒或一杯茶
　　 安静地饮下一年的收获和世俗的繁文缛节
　　
　　 风吹雪落，以刀锋的形式
　　 为村庄刮骨疗毒
　　 一张白纸，堵着所有窗口
　　
　　 天晴了，雪地里
　　 到处都是“吱呀”的声音
　　
　　 ◎梦之冬
　　
　　 无雪时，风吹沙
　　 有雪时，风吹雪
　　 三两声瑟瑟发抖的鸟鸣
　　 一直悬挂在风中，被凸显
　　
　　 三五个孩子，有时在沙中跳格子
　　 有时在雪中奔跑。他们身后
　　 村庄安静，草房低矮
　　
　　 有时母亲担一担水
　　 回家途中被沙眯了眼
　　 有时父亲牵一头牛
　　 进村时被雪湿了鞋
　　
　　 他们在风中揉，拍
　　 忙忙碌碌，从村外到院子
　　 从树木到柴草
　　
　　 多少孩子在这忙碌中长大，出走，又回归
　　 风多了，雪少了。他们
　　 一个个挨着风坐下，等那场迟来的雪
　　 与村庄抱团取暖
　　
　　 ◎小酒馆
　　
　　 村头平时清冷的小酒馆渐渐热闹起来
　　 这些归乡汉子，有着朴素的红脸膛
　　 几碟小菜，一瓶白酒。他们隔窗与腊月对饮
　　
　　 窗外，风“嗖嗖”往北吹
　　 叮当的腊月，多像一块褐色石头
　　 许多花红无法呈现。许多柳绿无法抵达
　　
　　 原野萧瑟，草木臣服
　　 一杯酒，无法阻挡风雪入骨
　　 伤寒，是他们一生隐忍的疤痕
　　 揭之则疼，不揭则痒
　　
　　 微醉后，他们的灵魂干净地脱离了肉身
　　 一行凌乱足迹里，镶嵌着几声犬吠
　　 炊烟，在犬吠里正浓
　　
　　 2018/1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