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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红夕阳情

作者: 清江醉客 时间: 2016-04-04 阅读: 139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夕阳如血,尽管已经春暖花开,还是有寒流不期而至,是本来应该花好月圆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阴霾,而对于老黄,家中的寒潮差点彻底击溃他的神经,哀怨的曲调还在空中回

夕阳如血,尽管已经春暖花开,还是有寒流不期而至,是本来应该花好月圆的日子蒙上了一层阴霾,而对于老黄,家中的寒潮差点彻底击溃他的神经,哀怨的曲调还在空中回荡,孩子们的痛苦撕心裂肺,老黄也不觉老泪纵横,在孩子们面前他强做坚强,孩子们为老伴送葬去了,他的泪如出闸的河水奔涌不止……
   看着老伴素珍的遗像,面容恬淡,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说,老黄,记住我说的话,好好活着,你的身体一向不好,多去锻炼,最好坚持去跳广场舞,不要悲伤,坚持喝我给你买的健康茶,我在那边等你……
   桌子上是老伴素珍给他买的健康茶,足足有五六斤,够他喝两年的,老黄身体不好,素珍平时就嘱咐他多喝健康茶,还让他去跳广场舞。可是刚刚从处长位子退下来的老黄总感觉有点不适应,是啊,原来马前马后的好热闹,退休了,人走茶凉,昔日见了面早早打招呼的老部下如今进了面躲着走,这让他很郁闷,为此大病了一场。素珍一个劲儿劝他调整心态,说咱不看重这些,咱把身体养的健健康康的,足矣。
   说起和老伴素珍的感情,两个人结婚三十多年一直相敬如宾,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老黄脾气暴躁,素珍温柔,两个人一旦有了小摩擦,老黄就是一门炮,突突起来没完,素珍不急不恼,总是等他说完,等心平气和了再找他解释,那素珍简直有一门艺术,整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和孩子和邻居们处理得关系很融洽,日子过的很和谐完美。
   一向身体健康的素珍是去年清明查出病来的,而且是不治之症,素珍知道了以后一点也不悲观,配合治疗,化疗头发掉光了,还嘻嘻说知道了当尼姑的感觉,就这么坚强的素珍没能抵挡住病魔的进攻,手术过后一年零二十一天,永远告别了老黄和家人,给老黄留下了一生的痛。
   老黄膝下三子一女,都很优秀,老大老二经商,一个房地产一个电子商务,都有了自己的公司,事业做得风生水起,老三也不含糊,毕业从政,仕途一帆风顺,是海边一个小市的副市长,女儿留在身边,在环保局上班。想到这些,老黄长叹一声,素珍没福气,本来应该好好享受余生,可是病魔就这么无情吞噬了她。
   三个儿子回来了,看着一脸凝重的老黄,都没有言语,也许他们都在内疚,忙,抽不出时间陪陪母亲,等母亲离开了,才知道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钱,是亲情和陪伴。
   老大手机一个劲儿嗡嗡响,老二也是如此,他们一会跑出去发话,一会低眉顺眼走回来,在老黄面前,他们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儿子们很孝顺,老黄信奉棍棒出孝子,家法很严,孩子们从小就惧怕他。
   老黄看看孩子们坐卧不安的样子,他明白,他们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处理,母亲刚刚离开,想陪伴老爸一阵子,可是不允许,又不敢提出来,在矛盾和焦虑中左右徘徊。
   老黄是明事理的,他也想和孩子们多呆几天,可是他们忙啊。于是看了看三个儿子,说你们赶紧回去吧,你妈入土为安,我也放心了,我没事,都快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爸——大儿子欲言欲止。老黄挥挥手,不用说了,都去吧,我知道,我又不是没有干过。
   人去楼空,突然失去了素珍,老黄感觉特别孤独,素珍的音容笑貌过电影一样缓缓出现,挥之不去,出现最多的镜头是临走前她对他的嘱托:记住坚持喝健康茶,记住去跳广场舞……
   时间是疗伤的良剂,不知不觉素珍离开半年多了,老黄也慢慢从愁绪中走出,素珍说得对,好好活着,健康地活着。老黄心里默默下定决心,一定振作,告慰素珍的在天之灵,他知道,素珍在天堂往下看着他呢。
   这段日子,老黄吃迷上了广场舞。
   这天热得出奇,刚入伏,就走道一身汗,躺着一身汗,吃顿饭还是一身汗。可再热,也挡不住老黄去新湖广场跳舞的劲头。这不,老黄刚吃完晚饭,便换上白衬衫,套上新买的麻料裤子,锁好房门,下楼找大老刘去了。
   老黄走出楼道口,朝西边一楼阳台里喊了大老刘一嗓子,就看见老刘老伴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大老刘去超市了。老黄便应了声,朝小区大门走去。
   老黄出了小区大门,老远就见大老刘站在窦家超市门口看几个人下棋呢,他朝大老刘喊一嗓子,大老刘颠颠跑过来,觑一眼老黄的下身问:这死热天,整这身打扮约会去咋的?老黄一瞪眼:别扯蛋,我连女朋友都没有,跟谁约会去?大老刘神兮兮笑道:跟李红呗。老黄就拉下脸说:净胡诌,人家比我小十多岁呢。大老刘嘿嘿一笑:只要感情在,年龄不是距离,体重不是问题。老黄见大老刘又整出一套磕来。就郑重其事地说道:素珍没一年多,我哪有心情寻思别的女人啊,让住宅里的人知道了,可怎么看我呀!大老刘就点他一下脑门:你是为自己活还是给别人活着呢?嫂子去世的时间可不短了,我就不信,你成天一个人出来进去的,就不寂寞?老黄心知肚明大老刘指的寂寞是啥意思。就淡然一笑地说道:寂寞就看电视,喝点小酒,跟大伙打打麻将。大老刘就笑嘻嘻盯着老黄的眼睛:你这是烧香上报纸,糊弄鬼呢,要不先找一个,别登记,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
   老黄一听大老刘说先找一个,别登记这句话,立马拉下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把我家当成旅店了咋的?大老刘见老于真生气了,马上赔礼说:行行行,你是正经人,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啊。老黄就瞅也不瞅他一眼,自顾吭哧吭哧朝前面小市场走去。大老刘赶忙又去扯老黄的胳膊,点头哈腰地赔不是,老黄的脸才开了晴。
   其实大老刘和老黄是发小,光屁股的伙计,尽管后来老黄当了处长,但是过去的日子一点也没忘,用大老刘的话说,没有忘本,在位期间也没少帮大老刘的忙,退休了,两个人又像小时候那样黏糊在一起了,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说的朋友。
   老婆没了,孩子又不在身边,可把老黄憋屈够呛,成天谁也不见,楼也不愿下。大老刘就开导说:人活着不能总寻思糟心事,你成天窝在家里都变成宅男了。老黄就问什么叫宅男。大老刘说成天呆在家里不出门的男人就叫宅男。老黄便倔拉巴叽地说:宅男就宅男,又碍不着别人啥事。大老刘就危言耸听地告诫道:宅男是小事,关键你总不与外人沟通,小心患上忧郁症。老黄以前从报纸上看过有关忧郁症患者自杀的消息,就后怕地说自己可不想得那种病,不能给孩子们找麻烦。大老刘就继续劝道:你不想得忧郁症,就多与外界接触,该玩玩该乐乐。
   在大老刘的开导下,想起了素珍的嘱托,老黄果然听劝,该玩麻将玩麻将,每天跟从前一样,晚饭后照样跟大老刘到新湖公园遛弯去。
   老黄迷上跳舞,还得从上个月去新湖公园遛弯说起。上个月的一天傍晚,老黄和大老刘从公园里遛达一圈来到南门广场观看人们跳舞时,只见舞池中一位身着牛仔裤白衬衣,梳个马尾式的中年女人一边与一位中年男人跳着舞一边不错眼珠地瞅着老黄微笑,老黄见这女人眼熟,似曾相识可一时却叫不出名字来,等舞曲停下来,女人笑吟吟朝他走来时,他才看清楚,那个女人居然是曾经助他一臂之力的李红,只是那个青涩萌动岁月,李红不可遏制喜欢上了他,只不过是单相思而已。
   三十年前,初出茅庐的老黄踌躇满志,看到时下办班很挣钱,因为英语达到了六级,那个时候社会上刮起了英语热,就和几个才毕业的同学举办了英语补习班,一下子招了一百多人,收入颇丰。没有经济管理头脑的老黄只管授课,因为有钱,常常下馆子,那个时候李红就是小饭馆的服务员,本来老板不让赊账,可是李红被老黄的风流倜傥迷惑了,怕这样的帅哥不来,就瞒着老板暗暗赊了好多,补习班办了不到两个月,主管钱财的会计携款逃跑了,老黄留下了一屁股债,自然包括李红偷偷赊下的一千多块钱的生活费。老黄人间蒸发,可苦了李红,据说为了偿还这些吃喝钱,李红白白给饭店打了两年的工。
   老黄早把这个事忘了,只是在退休后一次遇见了李红,而且还一起吃了顿饭,那次他才知道李红为自己的付出,曾经对着李红忏悔过,李红轻轻一笑,说都过了,就不要提了,眼神还有当初的依恋。那个时候素珍还在,老黄就惊慌失措落败而逃。
   不着什么原因,看到李红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跳舞,老黄居然滋生了深深的醋意,从他的眼神就可以清晰地折射出来。老黄思想保守,觉着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去搂一个自己认识的女人感觉不舒服。李红何等聪明,便笑呵呵地邀请老黄。在李红的盛情下,没过几天,老黄就跟她学会了交谊舞。
   自打那次出逃后,老黄三十年年没见到李红了,当初李红还是一个十七八的小丫头。冷丁一见面,难免有许多话要聊一聊。闲聊中,李红告诉老黄说自己下岗第二年就离婚了,先后做过服装和化妆品买卖,但都因经营不善赔了本,后来,只好靠打零工维持和儿子的生计了。老黄记得清楚,李红属鸡的,今年正好四十五岁,他觉得一个中年女人没有固定工作,带个儿子生活实在不容易,便问她为什么离的婚。李红便告诉说丈夫在南方有了外遇,而且那边的女人还给丈夫生了孩子。
   在老黄的眼里,李红是一个端庄秀丽温柔优雅的女子,而且性格爽快,争强好胜。对于李红,他有深深的忏悔,知道自己当初的绝情抛弃,一个女孩子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好多年见了面,也没有提及赔偿的事情,这样的心胸让老黄暗暗敬佩,往事不堪回首,李红不说,老黄也不敢旧话重提,他听大老刘讲李红是一个很仗义的女子,有股侠士风范,李红曾经和大老刘做过工友,听大老刘说有几年厂子实行效益工资,她每天加班加点地焊接机箱,奖金拿的都是高线,正因为她能吃苦耐劳,加上丈夫那些年每年都往家寄几千元生活费,仅三年的时间,她就购置了一套80平米的楼房。可就是这样要强的女人,却落了个下岗后被丈夫抛弃的境地。老黄望着李红额头上几道明显的皱纹和脸颊上的黑斑,联想起她在车间工作时每天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焊接机箱的情景,鼻孔竟涌上来一股酸涨的感觉来。
   那天,李红是跟舞伴来新湖广场跳舞的,那舞伴五十多岁的年纪,秃头顶,颧骨突出,像个类人猿,说话一副娘娘腔,跟李红跳舞时身体总好颠起来,什么帕斯,狐步,锁步跳得都溜活,一看就是个舞油子。李红家住西苑小区,距新湖公园十多里地,她舍近求远地来新湖公园跳舞,让老黄很纳闷,便在中间歇场时问她为啥不在西苑广场跳。李红便指着当时站在南墙根吸烟的娘娘腔说是舞伴要来新湖广场的,还说俩人在西苑广场跳舞让自己媳妇看见了出说道……
   老黄便明白了俩人是为躲避舞伴媳妇才选择来新湖公园的。那天,李红跟舞伴跳完舞,还邀请老黄跳了一曲,老黄由于多年不跳了,冷丁跳身体僵硬呆板,舞步也有些凌乱,但随着李红的手势和旋转的舞步,老黄学得出奇地块,打这天以后,老黄每天都跟李红跳几曲。
   昨天傍晚,老黄在跳舞的人群中没看见李红舞伴人影。心里就纳闷,平时那么亲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咋的了?同时心里一阵窃喜,便装作关切地问她舞伴怎么没来。李红就气哼哼地说道:他爱来不来,不来拉倒。老黄见李红咬牙切齿的样子,猜想俩人可能闹矛盾了。便问其原委,李红就直言不讳地道出了实情。原来,娘娘腔头一天来新湖广场时,遇见了自家对门的女人在公园冷饮店里吃冷饮,他担心那女人会将和李红跳舞的事告诉给自己媳妇,就要求李红再换个地方跳去。李红不想再换地方了,就埋怨舞伴是胆小鬼,妻管炎,窝囊废。舞伴一赌气就再没来。李红跟老黄提起这件事,让老黄觉得俩人不是一般的舞伴关系。
   大老刘退休之前是搞宣传的,后来调到工会,有的是时间研究舞蹈,可以说刮起广场舞热大老刘如鱼得水,成了广场舞教练,老黄就是他的第一个男弟子。他每天来新湖广场时,总爱跟身边人谈论一些论七八糟的话题,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大老刘天生就一个老婆嘴,话匣子机关枪突突起来没完,什么老窝家的三女儿做了小三了,比如邻居大壮换了宝马,拾破烂的老孙领了个智障女人……反正天下大事,南朝北国的,没他不明白的事,再加他一米七八的大个,浓眉大眼的五官,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有亲和力,放录音的老闫头常说他带女人缘。
   老闫头家住老于家前面的一号楼,从供销社不景气的时候就开始算作下岗,原来他老闫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那个时候什么都凭票,布票粮票油票啦,老闫是供销社的采购员,人们象神一样敬着他,为得就是老点好处,他那个时候不说叱咤风云也是吐个唾沫是个钉,牛逼的很。然而改革的大门一敞开,供销部门说不行一下就垮了,老闫没有了骄傲炫耀的资本,但不笨,承包了供销社三间门面,做起了五金生意,狠狠赚了一把,只不过老伴没的早,他也看得开,挣再多钱也带不走,时下兴起广场舞热,老闫觉得把身体锻炼好了,自己不愁吃不缺穿的,好好活几年,就把门市让给了儿子儿媳,皆大欢喜,他也成了广场舞一积极分子。老闫属于乐天派性格,愿意热闹,每天傍晚6点一过,就用胶皮带子把装着录音机的纸壳箱子往电动车三轮车厢一撂,又塞进两个大音响,驮到新湖南门广场去,但不是免费,凡是来新湖公园跳舞的男男女女们,每月都要交给老闫五块钱的伴曲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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