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
作者: 横波
时间: 201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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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枫叶霜中妖艳,梅花雪里芬芳。数年轮转鬓加霜,心事重重谁讲? 忘却抽刀断水,思及洒泪沾裳。敢说男子薄心肠?看我痴情千丈! 人过中年琐事就多,不
一
枫叶霜中妖艳,梅花雪里芬芳。数年轮转鬓加霜,心事重重谁讲?
忘却抽刀断水,思及洒泪沾裳。敢说男子薄心肠?看我痴情千丈!
人过中年琐事就多,不仅要监控自己的身体,还要牵挂父母、孩子和工作。我的父母身体不错,哥哥也多,基本不要我操心,常常去看看就行。孩子也很省心,就是工作多少有点闹心。
原来的单位倒闭了,所有职工都自谋生路。我有驾驶执照,工作也不算难找。我先给人跑长途,因为长途太辛苦,就改为跑短途。短途的活儿零散,也不常有,后来就开间超市,待许玲退休,我把超市交给了她,自己又操起了旧业。昨天,老同学张胜打来电话说给我找个好活儿——早晚接送学生,每个月三千。我很高兴,早早上床,第二天又早早起床,简单地收拾一下就朝门走去。
在厨房里忙活的许玲听到开门声便追了出来:“你不吃饭了?”
我挥了下手,然后出门下楼。
我居住的城市叫烟城,一个大十字把城市分割成了四大块。南北走向的大路为正街,街道两侧分布着各行各业的商业店铺。
烟城的经济属于中等,文化也说得过去,光中小学校就有十几所,解决了本城的孩子就读不算,也帮助了周边十几个村落的孩子读书。各个小学的教学条件都不错,每个学校都购置了校车。
一二三四小学的校车集中在一座大院子里,一排排橘黄色的大客车,老远看去甚是壮观。
张胜比我先到了停车场,正跟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着话,见我来了,他摆了下手。我马上加快脚步走过去。
“凤春,来给你介绍一下。”张胜热切地说。“这位就是四小的侯科长,也是我的朋友。侯科长,这位是我的同学才凤春。”
我伸出手与侯科长相握:“以后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侯科长指指身边的大客车。“从这开始,往那边数八辆大客都是四小的,东南西北四条线,每天早晚两趟。你负责的是北线,起点是民主村,终点是四小。全程五里多地,每天早五点热车,晚四点收车。”
“好,我记下了。”
“上去试试车吧。”侯科长指指身边的车,然后把钥匙递给我。
我接去钥匙,拉开驾驶室的门,上去坐好,插入钥匙拧动,车子发动。我左右望了望,然后踩油门儿,转动方向盘。大客车很听话,沿着我指挥的方向驶去,在场子里兜了一圈,然后回到原点。
“技术不错。”侯科长乐呵呵地夸我。“现在起,这辆车子归你了。你只管开车,其他的事有乘务员负责。”
我点点头:“明白。”
侯科长看看手表:“乘务员马上就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啊,侯科长,改天请你吃饭。”我真诚地说。
侯科长摇摇手走了。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小跑着过来,看见我就笑了:“您是才师傅吧,我叫小红。是这辆车的乘务员”
“嗯,小红你好!希望合作愉快!”
小红格格地笑了,转身上了打开的大客车的门。
“我也回去了。好好开车,注意安全!”张胜拍拍我肩说。
“放心。我的驾龄三十年,安全行驶好几万公里了。”
“那也得注意安全,你拉的可是祖国的希望啊!”
“知道,走吧你。”
张胜走了。
我也上了车子,回头看着抹椅子的小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我重新打火,给油,转向。大客车随着前面的车出了大院,拐上街道,向北驶去。
十五分钟后,大客车停在了民主村的路口。我调转车头,打开车门。等待的孩子一个一个上了车。车子向回驶去。
小红这丫头不仅勤快干净,嘴巴也很甜。十五分钟前她叫我师傅,十五分钟后他喊我叔叔。一边导航,一边叽叽呱呱地跟我说着新闻。
我哼哼哈哈应付着小红,眼睛盯着前方和两侧,专心地开着车子。
四小在烟城的西南角,从正街西走两千米便是。五层的楼房,红砖灰瓦,高大的围墙,宽阔的操场,结实的大门。
我把车子停在大门口,打开车门。孩子们叽叽喳喳下了车,朝大门跑去。
我望着校门,望着门里的操场,望着操场北端的五层大楼,随口问小红:“学校大楼够新的?”
“当然了,新盖不到一年。原先四小在十字街,后来七中与二十八中合并,新校址就选在这儿了。”小红说。
“七中?七中!”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扇窗忽地开了,一股酸楚,一股温馨,像流动的水一样流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最后一个孩子下了车,小红叫我:“叔叔,你把车子送回停车场,我进去交接一下。咱们下午见!”
我木然地点点头。
小红跟着孩子们向校大门走去。
我趴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稳住纷乱的心思,打着火,驾驶着大客车奔向大街。
我停好了车子,跟门卫打了招呼,然后步向正街,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振华商厦(原来的二商店)的对面,站在这个熟悉熟悉又陌生地方,我的心思再次纷乱起来。
二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爷爷奶奶带着一帮孩子加入了闯关东的队伍,后来又定居在了松辽大地上。孩子们长大了各奔前程,父亲就成了双牛山煤矿的职工,并且娶妻生子。
母亲是个多子的女人,她非常喜欢女孩儿,却偏偏只生儿子,生到我,她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可是她并没有因我不是女孩儿而不疼我,给我的爱不比任何一个母亲少!
我们兄弟在父母的关爱下不知不觉长大,似乎一转眼的功夫,我已经是个十九岁的青年了。虽然我没有堂堂的相貌,高大的身材,但是我也不丑,也不算矮,加上我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稍加修理,就会让粗粗的发丝在头顶上盘旋,这样,即便我杂在一群同性当中,还是有女孩子回头向我送目。
也许是父亲疏于管教,也可能是母亲过于溺爱,我的学习从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不好。初中毕业也没有考上高中,在家呆了几天,母亲怕我混迹于社会学坏,就逼着我复读。我不想忤逆母亲,就顺了她的意。
双牛山煤矿虽然不大,却有百年的开采历史。职工越来越多,子女也跟着增多。为了解决子女们就学,一九七零年便成立了双牛山煤矿子弟学校。
子弟校建在了一座秃山上,两栋房子,一栋二十间为教室,一栋十间做了老师的教研室。一个大操场,五百余名学生,三十名老师。
九月三日,我背着书包走进初三的教室。因为来的不算早,座位里已经有了十多个人,有的人我认识,有的不认识。
我扫视空座位,选择着该坐在哪里,忽然听见有人叫我。
“才凤春,到这儿来。”
我扭头看过去——认识,是同班同学韩小东。忙走了过去。
韩小东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里,他身后坐着张胜和江海军,前者是我的同班同学,后者高我一年级。
老同学聚首自然有话说,我们四个热烈地唠了起来。
人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闲聊中的我时不时地瞄向进来的人,猜测他(她)是谁家的孩子。
“哎,复习生不会只有咱们四个吧?”韩小东笑嘻嘻地问。
江海军摇摇头:“还有。我听程老师说不止六个。”
“程老师?难道你是通过他进来的?”我看着江海军。
江海军不答反问:“你是通过谁进来的?”
我心里明白,也不说破:“我谁也没通过,自己找了高校长。他就批了。”
张胜撇撇嘴:“糊弄谁呀?”
韩小东帮腔儿:“你以为这地儿,打声招呼就能进来?没有老师们推荐,谁也进不来呀。”
我打死不说:“信不信由你们。”
“其实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那个一家子才奇老师帮的忙吧?”江海军笃定地说。
我暗暗惊讶——他怎么说得这么准!但我就是不承认。他们仨见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方样子,便群起而攻之。
正闹着,忽然,有两个女孩子出现在门口。我们停止了笑闹,睁大眼睛,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个女孩子很相像,一看就是亲姐妹。妹妹一件花衫,一条蓝裤子,肩上背着军用书包,两根小辫子飘荡在两侧肩头。她大咧咧走着,目光在座位间流动,毫不害羞。姐姐跟在妹妹身后,微垂着头,眼睛看着鞋尖儿。一件白衬衣,一条蓝裤子,肩上背着一只花书包。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一条抛在身后,一条垂在胸前,辫梢超过衬衫的下摆两三寸。姐妹俩都很美丽,只不过妹妹美得热辣,姐姐美得文静。
嚷嚷的室内慢慢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盯着姐妹俩到了课桌边,看着她们坐下,放下书包,嚷嚷声才由低到高继续响起。
“她们是谁?”我问。虽然双牛山不大,但是职工居住的分散,有些人常年也见不到一面。
韩小东拍了我一下:“连她们你都不认识?”
听话听音,我立刻明白这小子认识这姐妹俩:“你认识?”
“当然认识了。我家南行不到一千米就是她们的家。南山老田家,田梅和田慧。”
我猛然想起了常福德——田梅田慧的大姐夫,跟父亲十分要好。曾经多次去过我家。他有三个内妹。这两个一定是老三和老四。
“啊,老田家的。”张胜说,看样子他也不认识。
“田慧跟我同班。”江海军忽然说。
我刷地扭头看着江海军:“你们同班?”
江海军点点头:“从小学到初二一直是,后来她转学了。不想现在又同班了?”说完就笑,笑得神秘,笑得得意,还有几分暧昧。
我蓦然有点不舒服,却只默默地看着江海军得意又暧昧。
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不一会儿,沈老师抱着一摞子课本走了进来。吵嚷的教室慢慢静了,沈老师讲了几句话,点了名字,发了课本,然后开始讲课。
我坐在课桌之间,眼睛瞟着斜前方那副略显单薄的后背,和后背上那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
各科的书都发了下来,学习也进入了正轨。作为复习生,本该一心扑在学习上,可是我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每节课,我的心都管不住我的眼睛要看那两条大辫子,和那个略显单薄的后背。有时看着看着,心里就会流出酸酸的甜甜的汁儿来,我贪婪地品味着那汁儿,沉浸在其中而不想自拔。然而,我发现她并不看我,偶尔回一下头,也没有看我。
高考恢复四年了,子弟校的校田地也给了附近的农村,但是我们仍然有课外劳动。
双牛山在烟城的北面,两处相距五里地。烟城的边缘有十几个生产队,何家就是其一。为了搞好和农民伯伯的关系,子弟校组织了一次支农活动——挖树台。
星期天不能休息了,六点整,五六七八,四个年级,二百多名学生,每人一把铁锹,排成两队向烟城进发。
到了何家,等在村口的队长和几个大汉,与领队老师一阵寒暄,然后就领着我们去干活之地。
何家其实就是烟城的一小部分,只不过村里的人还没转非。与烟城相连的大路去年修成了柏油路,路两边新栽的树苗。我们的任务就是以树苗为中心,挖一条宽四米,长无线的台子。
二百名学生,在本班老师的指挥下分割了任务区,开始挖土。
出力活,男生就是比女生优越。两个小时不到,我完成了自己分摊的地段。我旁边的韩小东、张胜和江海军也差不多完成了,这时沈老师走了过来。
“都挖完了。很好。你们歇一会儿,然后去帮帮小学生。”
江海军长得高高瘦瘦,岁数比我们都大,上课不到一周就被沈老师任命为班长。
“好的。”江海军回答。回头看看。“都注意了,凡是挖完的都跟我走。”
一时间,凡是完成任务的人,都扛起铁锹跟在江海军的身后,朝小学生那里走去。
我跟在韩小东的身后,边走边朝对面挖土的女生看去,我希望看见田慧,果然就看见了她。
田慧用一只脚踩着铁锹的一边,身子前后小幅度地晃悠着,然后端起一锹土倒在树台上,再接着挖。两条大辫子一会儿在身前晃悠,一会儿被甩到身后。小脸红扑扑的,额前的刘海都被汗水沾住了。
我真想立刻走过去,抢下来她手里的铁锹,替她把那些该死的土翻到树台上,可是我不敢,周围有太多的目光,只能机械地跟着大家往小学生那边走。
心急火燎干了一个小时,小学生的任务总算完成了。我趁大家注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近百米,我终于看见了她。
挖好的树台上横着放着铁锹,田慧坐在铁锹把子上,扭着脸看着一边的田梅和艾云在翻线绳。
我不能站在她对面傻看,那样会被周围的目光发现我的秘密,可是我又不甘心就这样悄悄地走过去,因为她还没有注意到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韩小东嗵嗵嗵追了上来:“凤春,你跑到这里干什么?”声音很大,立刻引来了周围的目光,也包括田慧、田梅和艾云的。
我有点恨,也有点感激韩小东,他虽然陷我于尴尬之中,却也帮了我的忙。我匆匆看了田慧一眼,心立即狂猛的跳了起来。我边回头看着看着韩小东,边给自己想下台的台阶,慌乱间,竟然瞥见了上衣丢失了好几天钮扣的空位置,立刻有了理由。
“啊,我的扣子刚刚弄掉了,找找。”
“那么个小玩意儿上哪找去?走吧,那边发现一个果园,八成有果子,咱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