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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落

作者: 杨智俊 时间: 2016-03-28 阅读: 22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逼婚  年轻女子的生命恰如春日里盛放的一树树的桃花。如焰火般绚烂、炽烈的繁华之后,必定是迅速靡败、凋零的悲惨命运。正所谓春风春雨愁煞人,一抔黄

摘要:杨智俊,曾用笔名成岩在网络发表文章。作者简介:杨智俊,男,河北省磁县人,1981年生,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2010年出版作品集《唯美桃花落》(北方文艺出版社)。多篇小说、散文在报刊、杂志发表。
   (一)逼婚
   年轻女子的生命恰如春日里盛放的一树树的桃花。如焰火般绚烂、炽烈的繁华之后,必定是迅速靡败、凋零的悲惨命运。正所谓春风春雨愁煞人,一抔黄土掩风流。在那个春风徐徐的清晨,苏晓芙独自一人溜到了后花园,看到昨天还一树灿烂的桃花,如今已是瓣瓣桃花随风而逝,枝头已生出片片嫩绿的叶子。苏晓芙不是林黛玉,自然没有想到去葬花,可心里还是萦绕着说不出的感伤,莫名其妙的怅惘,如同那空中飘飘荡荡的情丝。
   忽然小妹晓慧跑来冲她喊道:“姐,爹娘有事找你,在大厅里等你呢!快点哦!”
   苏晓芙怀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忐忑心情走向大厅,预感到一件与她有关的大事即将发生。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踏上了那条通向大厅的石子小道。道旁青草幽幽,蝶舞蜂忙,花香袭人,然而晓芙哪有闲情逸致来欣赏这个走完这条幽静的石子小道,再穿过那个月亮门,向左一拐,就能看到那阴森森的大厅了。就在这时候,她突然听到一声怪叫:
   “小妹,小妹!”
   这声音阴阳怪气,充满了暧昧的意味。对这个声音,苏晓芙是如此熟悉而憎恶,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魇。这正是她那个不成体统、嬉皮花心的哥哥苏焕文。这哥哥大他三岁,是她继父和他的前任太太所生。苏焕文在出生时是两只脚先生出来,折磨了他母亲足足一天一夜,最终害他母亲因失血过多而命丧黄泉。五年后,苏晓芙的母亲带着她嫁了苏家,后来又生了妹妹晓慧。所以说,苏晓芙的这个哥哥苏焕文,和她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妹妹晓慧和他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她呢,和这个苏焕文既不同母,也不同父,只是由于母亲嫁入了苏家,共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罢了。况且,在苏晓芙的记忆里,自小这个哥哥就对她充满了敌意,觉得她是一个毫无瓜葛大可任意欺凌的外来人。他倒不怎么欺负妹妹晓慧,可只要大人不在场,他就会瞅准机会,死命地攥住晓芙的辫子。那时苏晓芙还是小小年纪,痛得不得了时就会大呼母亲救命,母亲即便能听到赶来,面对那种情况,又能怎样呢?只好训斥晓芙几句,叫她以后少招惹哥哥。之后,母女就会在一起抱头痛哭。由于母亲对哥哥的纵容,哥哥便愈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加倍地对苏晓芙进行肉体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侮辱。日子似乎就是在眼泪的流淌中,在无尽的痛苦中慢慢过去,苏晓芙在苏家的日子充满了寄人篱人、任人欺凌的凄苦感,心灵日益变得自卑、脆弱而敏感。她总是在想,这种苦日子何时才能熬到头呢?在无尽的期盼中,母亲渐渐老去,晓芙却一天天出落得如出水芙蓉般清新而美丽。哥哥苏焕文对她渐少了折磨和虐待,取而代之的是偷偷的不成体统的调笑和挑逗。毕竟他们还有着兄妹的名份啊,晓芙对哥哥苏焕文的这种暗中的调戏和骚扰,也就只能暗暗隐忍。因她不想,把这一切闹开了,让她那个本已苦命的母亲更难以做人,那样,她们母女恐怕在这个家里就呆不下去了。
   这个与苏晓芙毫无血缘关系哥哥倒是生得不错,个头高大,瘦瘦的脸颊,皮肤白净,眼神冷淡,透着一股英气。这时,苏焕文嘴边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眼睛那么微微眯缝着斜乜着苏晓芙。
   苏晓芙不想理他,欲抽身而过。
   然而哥哥却无赖地堵在月亮门上,背靠着门,双手枕于脑后,右腿翘得老高,眼却看着天上,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哎,哎,妹妹急什么啊?难道是急着找一个好女婿,好把自己嫁出去?!”
   “走开!”苏晓芙有些着急,但为了不使情况恶化,她使用了一个文明的用辞。
   “哼,”苏焕文这次不知怎么搞的,嗤嗤地笑着,轻易地放过了晓芙,他充满仁慈地说,“去吧,去吧,爹给你寻了一个好婆家!”说完,仰头大笑而去。
   苏晓芙呆住了。果然她的预感是准确的。看来,父亲想和她说的,正是关于她的终身大事。对于这件她还不知底里的婚事,苏晓芙既觉得充满未知的惘然和恐惧,又觉得这似乎是一个能够摆脱苏家的机会。只要能够走出苏家,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她都是愿意的。
  
   大厅里。
   父亲大人正襟危坐。母亲也在。
   “爹,娘!”苏晓芙上前问了好。
   “芙儿,”父亲大人一脸的严肃,他说话时嘴不怎么张,只看见他的有些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着,“过了五月,你就有十八了吧?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大不中留啊,也到了该出阁的时候了。刚才——”苏老爷轻掀了茶杯盖子,呷了一口还腾着热气的香茶,也不怎么正眼看苏晓芙,他闭着眼睛细细地品味着茶水的清香,过了一会儿,方缓缓而说:“县城的黄老爷托人来提亲,噢,是他家三公子,人我以前见过,模样还不错,家底也厚实。这件婚事我替你应下了,你娘也是这个主意。”
   苏晓芙听了这话,很是惶恐着急。虽说她一心想走出苏家,早日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痛苦日子,但一听说是让她嫁给县城黄家三公子——黄天朗,那个尽人而知的浪荡公子哥儿,还是一万个不愿意。
   “可是,”晓芙脸红得发烫,头微微低着,眼睛悄悄瞟着父亲,“父亲,我不想嫁给那个人。”
   “什么?”苏老爷并没有发火,他把茶杯搁到一边的茶几上,平静地反问晓芙,“你不想嫁给黄家老三?那你想嫁给谁?”
   苏老爷的语气是平静的,然而这平静中却透着一种不可抗命的威慑力。
   “我……”晓芙欲言又止,看来,父亲大人的主意已打定,恐难以动摇。她转而救助于母亲,希望找到一个易于攻克的薄弱环节,她乞怜的目光定在母亲脸上:“母亲……”
   母亲轻轻摇了摇头,叹一口气,并没有说一个帮助晓芙的字。她望着晓芙的目光充满了无限的愧疚和歉意。
   这目光让苏晓芙感到了阴冷和绝望。
   她好像一下了陷入了一个不见天日的黑暗地狱。
   “芙儿,”苏老爷缓缓起身,“你好好准备一下,七天后,黄家就要来迎娶你了!”
   “什么?!”苏晓芙如五雷轰顶,一下子慒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逼嫁入黄家了,她对不可知的未来充满了迷惘和恐惧。此时,她好像失去了意识,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母亲在她耳畔带着哭音说:“芙儿啊,难道这就是你命中注定的吗?”
   苏晓芙这才缓过神来,抬头一看,父亲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只见母亲苏纪氏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哀伤而慈祥地看着她。
   “娘!”苏晓芙扑进了母亲的怀里,脸颊贴在母亲的肩头,泪水哗哗的淌下来,如一枝带雨的梨花。泪水,濡湿了苏纪氏禇黄的外衣。“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嫁到黄家?娘,我舍不得离开你啊,娘……”
   “芙儿啊,”母亲也极为哀痛地抱紧了女儿,“娘也舍不得你走啊。可是芙儿,我们苏家和县里黄家多年合作经营丝绸生意,本来这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好事。可是,黄家为了争一件涉及宫里的大生意,竟设计陷害我们苏家,致使我们在那桩生意赔了很多钱。现在我们苏家看起来日子过得还不错,其实家底早就倾尽了。黄家趁我们家处境艰难之时,竟提出了要娶你进门的要求,这哪是提亲啊,分明是逼婚啊!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老爷只能答应黄家的要求。如果我们不答应的话,得罪了黄家,那我们苏家今后想在丝绸生意上混口饭吃,都难啊!”
   “即便这样,可是母亲,你就那么忍心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晓芙忽然挣脱了母亲的拥抱,眼睛定定地看着母亲。她的眼睛里闪着焦灼和憎恨的火花。
   这种眼神让苏纪氏感到了可怕。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三更时分了。
   明亮的月光从精美的雕花窗子透进来,在干净而平滑的地板上勾画出一片细致而繁复的图案。空气里氤氲着暖暖的花木的香气,毕竟已是四月天气了。
   苏晓芙躺上床上,盖着一条蓝底碎白花绸缎面的薄被子,实在是毫无睡意。她觉得这个屋子是如此狭小而憋闷,简直令人窒息。她翻身掀被坐起来,来至窗前。屋外隐隐听到细碎的流水声,蛙鸣却是响亮的欢快的此起彼伏的边续不断的。
   然而这蛙鸣却令她颇有些不快。而她的不快正因了她的不如意的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事。
   七天之后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到那天,她将成为一个美丽的新娘,她的黑如漆墨的长发将不再梳成两条梳子,而是被高高地挽起,梳成那种新娘才会有的复杂发髻。晓芙的眼睛会是漠然而迷惘的,她的嘴唇将在一张红纸上含一下,浸成鲜红的颜色。她捧着苹果的手指纤长而柔弱,指甲被涂成大红色。她将身着大红的绣着吉祥图案的的结婚礼服,缀饰着黄色流苏的大红盖头将会蒙住她的小巧而玲珑的面容,走出这间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屋子,走出这青砖白墙花木葱茏的院子,走向她的夫家——县城黄家——她生命的下一个驿站。
   接下来的几天,苏家大摆筵席,宾客不断,母亲、婶娘、嫂子、妹妹也为苏晓芙热心地准备着一个新娘所必需的一切。看着大家忙成一团乱,苏晓芙心里却是漠然而冷清。好像要出嫁的新娘并不是她,她和那件婚事并没有一点关联。
   没有爱情,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牵肠挂肚,没有日思月想,自己就这样要步入婚姻的牢笼了吗?
   没有爱情的人生,怎么可能是一个完美的人生呢?这样的人生,难道不是一种难以弥补的天大遗憾吗?不甘心啊,苏晓芙痛恨着那个擅自决定自己命运的冷酷的父亲。然而她却没有勇气挺身反抗父亲的决断和专制。
   命运似乎就这样注定了。
  
   (二)祈福
   四月十八,是黄家迎娶晓芙的大喜日子。
   四月十六那天,也就是婚礼前两天。这天,苏纪氏,也就是晓芙的母亲起了个大早,那时天才刚亮,风有些微微的寒意,连鸟声也还稀疏。给老爷问了安后,苏纪氏就急匆匆地来至后花园晓芙的住处。苏晓芙是住在苏家后花园中心位置的一桩二层小楼上。这个位置,可以说是苏家最隐蔽最幽秘的所在了。前面,是一潭碧波荡漾的春水,那潭水是从西南园外的河中引入,潺湲流淌至此汇成深水一潭,而后又从东南一角流出园外。在潭中有小小的人工岛,岛上建有明翠亭。堆得高耸险峻的假山沿着潭边尽显峥嵘。楼后,则是密植的垂柳林。这时,早已是一片浓密而动荡的绿色。
   “晓芙,你醒了吗?”苏纪氏款款上楼,一边轻拍着晓芙的门一边唤道。
   此时,苏晓芙早已是两眼炯炯,昨夜几乎不曾合眼睡着。她拥着薄被,靠着雕花床头,孤坐了一夜。她的眼睛有些干涩和红肿。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血色,这使她看起来更加憔悴可怜。她听了母亲的呼唤,声音微弱地应道:“娘,进来吧!”
   苏纪氏推开门,走进女儿的闺房来。只看见女儿晓芙靠在床头坐着,一种花容憔悴不堪的样子,不由地一种悲凉从心底生来,上前一把抱住了女儿,带着哭音道:“芙儿啊,你这是何苦呢?你饭也不吃,茶也不喝,身子骨是你自己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娘,”晓芙眼睛无神地呆望着别处,缓缓而言,“女儿就这么死了,也是好的……总比在那火坑里苦熬强些……”
   “芙儿啊,”苏纪氏爱抚地梳理着女儿额前凌乱的长发,“你这么说,叫娘的心里可怎么好呢?娘也是打你这么大过来的,什么事没经过。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可我们做女人的,身子是自己的,却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就是我们做女人的命啊……”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苏晓芙心里呐喊着,哭诉着,却不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无形力量在支配着女人们的命运。
   “芙儿啊,”苏纪氏慈爱地劝慰着女儿,“按我们小镇的古老传统,女子婚嫁前一定要到西郊山上的碧云庵观音大士坛前敬香祈福。今天,我看天气还好,你就去吧。我让你妹妹晓慧陪你去。怎样?”
   “娘,我不想去。”晓芙神情慵懒地说。
   “好女儿,”苏纪氏哄劝着她,“你就去吧,就当是到外面散散心也好,总在家里别闷出什么病来!”苏纪氏好说歹说,晓芙总算答应下来。苏纪氏乐得一下子兴奋起来,好像祈到了福音,有了佛的护祐,女儿出嫁的前景也一片光辉灿烂起来。她温柔地笑着用双手捧着女儿尖细而滑嫩的下巴,娇声说:“芙儿,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对了,你还没用早饭吧?”她起身向外面唤道:“小莲,小莲!”
   小莲是和苏晓芙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这时,不知跑到哪里玩了。
   苏纪氏大为恼火,骂道:“小莲这个死丫头一大早跑到哪儿玩去了?!小姐的死活她也不顾,亏你平时还待她那么好。看来我们家的这些小丫头还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了!”她这样絮絮叨叨地骂着,后来催促着晓芙起床梳洗打扮。然后才起身下楼而去。
   苏晓芙起床后坐在窗前的梳妆台前,打开了妆奁盒,略施粉黛,虽然神情依然有些懒怠,但居然容光焕发了。她也不禁惊讶于自己的美丽,不觉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白皙而滑嫩的肌肤,自怜自爱起来。
   不一会儿,冯妈,苏家的女佣人送上来了早饭。一碗香菇荞麦粥,一碟香酥蜂巢角,一碟绿豆糕。晓芙看了这些东西,就觉得胀气,并不觉得饿,只吃了一块绿豆糕,喝了少半碗粥,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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