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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守侯 ——亲情是心里不灭的火焰

作者: 乙磊 时间: 2016-03-28 阅读: 12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六日,零下二十四度。  一早,小北风微微一吹,天气嘎巴嘎巴的冷。晓东打开车库,上了自家的那辆八五板车。车库是冷的,驾驶室也是冷的,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六日,零下二十四度。
   一早,小北风微微一吹,天气嘎巴嘎巴的冷。晓东打开车库,上了自家的那辆八五板车。车库是冷的,驾驶室也是冷的,只有大衣包裹下的身体是热乎的。他打个冷战,随即端坐,晃了一下档杆,左脚踩下离合器,右脚带一下刹车板,旋动车钥匙,启动,起动机嚓嚓地开始旋转,这是行车前的热车,冬天里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光着头,没戴帽子,也没带手套。方向盘是冷的,档杆手柄也是冷的,制动器也是冷的。他深呼吸,喘出的气体冒着白烟,很快地在前挡风玻璃上形成薄薄的一层水汽。温度太低了,他感到有些不适。
   近些天来,头痛、涨,高烧接二连三,让他萎靡,更让他无所适从。可是一大家子人需要他挣钱,大女儿在读大三,小儿子才上小学六年级。
   把车暖风调到最大,他还是感到透骨的冷,水温还没上来。他裹紧了军棉袄。
   那军棉袄已经洗过多次了,洗得发黄了,多处地方破了还露出了棉絮,但他就喜欢这军棉袄,天天穿着它开车,他说暖和。
   那年他十八,一米七五的个儿,魁梧,一身腱子肉,还会几套拳,晨起跑步耍钢鞭,自悟一身好武艺。穿军装,开军车,真枪实弹,叱咤风云多威武啊,能不想吗?他的梦是参军当将军,光宗耀祖。耀武扬威,侠肝义胆,报效国家。屯里来官兵招募新兵,晓东喜滋滋地报了名。可是父亲知道后,瞒下了队长送来的体检通知书。新兵体检那日,父亲带他去了大山里,砍柴,一个锦绣前程就这样还在未启程之前便画上了句号。
   五十刚刚出头的他,白发已经盖过了青丝。透过他魁梧的身材,不难想象他年轻时的俊朗。
   他驾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把脖子高高挺起,眼睛目视着前方,用余光扫着倒车镜,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他开上车就是这样,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即使是身体万般不自在他也不会走神。车是人操纵的,机器是驱壳,人的大脑才是车的指挥中心,这也是晓东经常告诫侠的开车宗旨。
   智慧的人,让人踏实,无论他从事什么职业,都是敬业的,睿智的。此时的晓东尽管病着,却仍以一个睿智司机的身份在工作。
   车在宽敞的板油路面上匀速前行,两旁的白杨紧抱着身子一对一对远远撞来,大地上雪迹斑斑,他用干裂的嘴唇舔着呻吟的风丝儿,草儿被北风吹得瑟瑟发抖,晓东的脸越发显得紧绷。平时喜欢说笑的媳妇,此时也大气不敢喘了,闭上了嘴巴,默默地瞅着来路,时不时地又抬头看看丈夫,她好像突然担心起来,心里有些打鼓,怕会发生什么似的。几只喜鹊或停或飞,在晓东眼里煽动着黑白分明的翅膀,应合着树梢的摇动仿佛在和西伯利亚的寒潮做着无声地较量。晓东用余光扫视了一下跟驾驶无关的视角,氤氲的气息从西北侧的湖面包抄过来,硕大一望无垠的湖面,杳无生息地收容了昨日的繁华,一轮似有似无的旭日发出惨淡的光芒。他分不清陆地和湖的界限,他感觉到他快要被吞噬了,并且一刹那感到头又开始胀。“该死的头痛!”他骂了一声。媳妇有些茫然,“八成要变天,明天大雪。”她怯生生地看着他。他没言语,一脸沉闷。是头痛又在折磨他,他能抑制住,全神贯注地开车已经不错了。因为整个冬天他的头疼又犯了,伴着高烧反反复复。昨天他生日,远处近处的姊妹都来了。他没喝一滴酒,饭后蜷缩在炕里,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不与任何人搭腔。姊妹们呆了很久,互相聊了很久。无休止的头痛吞噬了他的欢颜,姊妹们都劝他再去省医院查查。
   在晓东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小伙子时,父亲便撒手离去了,多病的母亲和一串大大小小的姊妹,让他一下子懂得了长兄的责任;九年前老母亲也去世了,辗转他回到了老院子,接替了父母的责任,担起了大哥的职责。
   侠在货车上翻着货物,大小不一沉重不等的箱子被她翻来倒去,她在付货。满满的一车货物,品种规格不一。即使摆放整齐,在车行过程中,由于惯性作用货物之间间隙几乎是零。想拿出底层的某一货物,即使你的手玲珑纤细,也是难上加难,不仅需要力气还要有巧劲。她索性甩掉了本来就薄的手套,光着手掏货,数九寒冬的零下二十几度,她的手指甲磨薄了折断了,边缘的倒角刺撕开了口子,鲜红的血冒了出来,玲珑的手惨兮兮的,让人心疼。这已经是寻常事了,冬天就是这样,都习惯了。炎热的夏天不也不好过嘛,一天额头上的汗不见干。虽然冬天冷辛苦些,但是收入比起大哥晓东来还是蛮可观的。同时她感觉自己又是幸运的,奔走大小超市,天天有生意做。自己的生意,自己做主。操心多一点,努力多一点,付出多一点,还是值得的。即使在数九寒冬,心里依然还是热的。
   天色有些发暗,侠感到胸闷,进而烦躁,和客户贿货心不在焉,看得出她强压着情绪。熬过了中午。好像事情就是那么凑巧,电话开始响个不停。她是做生意的,每天电话都不少,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她刚把电话装进衣袋,电话铃声又开始响起来。“错觉”知道吧,那首歌王娅的爱情错觉是她的手机铃声,是她喜欢的歌曲,有些缠绵带着忧伤:
   看窗外的世界,繁华喧闹的夜
   孤独的身影随风在空中摇摇欲跌
   秋风萧瑟凛冽
   漫天飞舞风雪
   因为你的出现打破所有的一切
   月儿阴晴圆缺……
   她有些不知所措,来电有客户的,朋友的,哥哥的,姐姐的,丈夫的,嫂嫂的,有一个人一次的,有一个人多次的紧凑的,她几乎不能干活了,就接电话吧。一个接一个地接听,手机还有未接电话提示。那种忧伤的曲调一直萦绕着她的大脑,此时那铃声已经不再是优美缠绵的音乐了,像蜜蜂甚至苍蝇一样在她的大脑里嗡嗡飞绕。她疯了一样在车厢里翻倒货物,一边清点给客户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收钱一边接电话。她感觉心里七上八下,仿佛有事情马上要发生一般。
   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了,不,确切地说是傍晚掌灯的时间了,因为太阳好像被嘎嘎冷的北风冻感冒了,被氤氲的气息吞噬了,一天都没有照面,所以人的心情也莫名地蒙上了阴郁的成份。
   她到家了,清冷的院落在等着她。
   嫂嫂又来电话了,车坏了,大哥晓东她俩还在修理部一时半会回不来,要她去她家给小侄子做晚饭。她感觉头有些木,下意识地进仓房收煤。
   乡村的上空显得愈加混沌,烟囱肆无忌惮地吐着大朵大朵褐色的云,几点星星努力地撩着眼皮。侠的肚子咕咕叫。农村平房没有供暖,得生炉子取暖。她拿起炉钩子开始生火。她的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节奏,响个不停。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生火,米崴在碗里,还没下锅。打开自来水水龙头没水。她要崩溃了。
   昏黄的路灯照着磨盘大的方寸,她骑着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小侄子的晚餐,两袋方便面,向大哥家飞骑去。她的电话还是那个节奏:
   看窗外的世界
   繁华喧闹的夜
   孤独的身影随风在空中摇摇欲跌
   秋风萧瑟凛冽
   漫天飞舞风雪
   因为你的出现打破所有的一切
   月儿阴晴圆缺……
   它像催魂曲一样,响个不停,响个不停。她昏头涨脑,尤其那个不争气的浪荡丈夫,从街里酒桌上醉意十足地拨打她的电话,从中午到现在一遍又一遍,一直说着不明不白的酒话。她极力不想大哥的近况,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直往外冒,往外冒……
   侠安顿好小侄儿,转身往回奔。因为她家炉子里生着火,那个喝醉了的人还没回来。
   旋动门钥匙,她发觉手有些木,冻得不听使唤了,没带手套啊,有点麻酥酥的揪心疼。
   她开始打理家务,没有水,就生火吧!
   过了很久,电话不再响了,她有些不安。
   他回来了,油门大得出奇,她夺过钥匙,把他挒进屋里。电话也突然不再响了。又过了很久,他们彼此不再说话,电视静音管有图像在蹦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驱使侠拨响了大哥家的电话。电话的那一头传来了小侄儿的声音:“我爸说冷,围着被还说冷。”她更加不安了,大哥一发病就这样,可是她走不了,因为有一个醉了的人已经卧在沙发上。
   终于,电话铃声又一次忧伤地响起,“身影随风摇摇欲跌!”她怕极了!她看了一下号码,是嫂嫂的电话,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急促的声音:“侠——快点来!”
   侠张大了嘴,手有些颤抖,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急速灭掉厨房里着着的炉火,拿了兜里的所有现金,锁上房门,开出了家里的车。
   二
   晓东斜躺在炕上,意识有些模糊。他分明知道先后进屋的三妹春,四妹侠,朝他要体温计并且给他打了一针的赤脚大夫,妻子慌乱急切带哭腔的呼唤声。他还清晰记得,还有,还有旋动车钥匙发动汽车的声音,而这一切又似乎于梦中。他试图睁开眼睛,他还是失败了,觉得眼前昏黄不清,他不能动了,似乎神经末梢不再听他的大脑指令了,可此时大脑又在做什么呢?他已经没有气力思考了,他觉得眼前出现了死去多年的父亲,还有经常摩挲他的母亲,他们都来了。
   夜里六点半钟,北方城市的路况仍是晚高峰,闪耀的广告灯幻化着光陆离奇的幻境,密如蚂蚁的车辆把本来并不宽敞的单行线挤得严严实实,像排成行的巨型萤火虫闪烁着黄绿色的光芒,让人感到沉重压抑和某种不祥。
   她的眼睛盯着来路,她不敢错眼神,因为今天开车送大哥急诊的是她的丈夫。一个喝了三顿酒,走路打趔趄,眼睛直打架,说话嘴里冒唾沫星子的大喊大叫的蠢货。她的愤怒并没有抢得过他手里的钥匙。有时候一个喝了很多酒的男人,使出的蛮劲不亚于一个二百公斤级的摔跤运动员,有过之而无不及。途中几次,侠试图让他停车都无济于事。中街过单行线的时候,一个紧急刹车差点撞上分流口的护栏;等信号的时候,又差点几次追尾。谢天谢地,车子通过拥挤的单行线,过了一个个红绿灯,十几分钟后,车在医院急诊室门外停下了。
   担架,急诊,挂号,大哥吐了。急诊大夫急速开出了脑CT检查单。
   住院部二十七楼的楼道里,主治医生尚,早已等在走廊里了。他接待了他们。他打量一下被护送上来的病人晓东,只见病人双目紧闭,硕大的身躯蜷缩着,陪同的家属个个神情慌张。
   尚医生一个手势,家属跟进了医生办公室。他迅速坐在电脑前调出晓东脑CT图像,对着放大了的脑CT图像严肃地跟家属讲解了病人的病情,并说:“咱们的小医院无能为力,建议你们带上CT片子,尽快到省军区医院。”
   尚医生打了电话,随后救护车停在了住院部门外。
   农历十月二十五,夜里七点一刻,低温直线下滑,逼人的小北风抽得人心生疼打颤。躺在担架上的晓东,已经分不清他在哪里,他将被抬到哪里。他只觉得很冷很冷,几乎让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他感觉他的灵魂在飞,在张望,他看到了爸爸妈妈笑盈盈的向他走来……
   不一会,他又看见一根藤,藤上挂着成熟的不成熟的类似小番薯形状的果实,一个个的泛着金灿灿的亮光。这根藤匍匐向前攀援向上,几乎完全探出了森林。秋天来了,大自然越发妖娆起来,红彤彤的叶子,金灿灿的果子。霜来了,漫天飞舞着离殇,霜打过的叶子有些斑驳,藤却越发坚韧起来,整根藤上的果实依然精神抖擞,光彩照人。饱满丰盈了的果实,挤一下能冒出香喷喷的乳白色的奶液。一阵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他感到自己快不行了,马上就会被那几个白大褂抬上车辆,拉到一个未知的什么地方。一个医院或是一个被活着的人称为天堂的地方。他仿佛听见有歌声在唱:
   看窗外的世界,繁华喧闹的夜
   孤独的身影随风在空中摇摇欲跌
   秋风萧瑟凛冽
   漫天飞舞风雪
   因为你的出现打破所有的一切
   月儿阴晴圆缺……
   一路救护车风驰电掣,随车跟行的姊妹,心都提到了嗓子根。晓东不停地呻吟,脸青一阵白一阵,四肢无力却一直在动,时不时地就哕、呕吐。随行的大姐眼泪吧嗒吧嗒顺着面颊往下掉,她用冷水不停地给晓东擦额头,嘴里唱着自编的歌谣,像个妈妈,并不停地喊:“晓东——晓东——你别睡觉——别睡觉啊!”三姐夫背向大哥,面朝车窗哽咽,大男子汉也落泪了啊!侠没有眼泪,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哥,他的每一次肢体动向都牵动着她的心脉,她的心快蹦出来了……
   终于,车来到了省军区医院。在急诊值班医生把当地CT片拿在手上的那一刻,几姊妹悬着的心似乎一下子有了着落——晓东安全了!同时一种新生的忐忑,无法言表。
   值班医生三十多岁的样子,微胖的面庞慈眉善目。她询问了家属病人发病前后的情况,那认真聆听的态度让人感到心里踏实。她认真地查看了CT片子,然后果断地给晓东开针剂。甘露醇,止血针……静脉滴注!
   用药的过程中,晓东的意识开始有了恢复。她观察了一会儿病人,接着她拿起了电话,就晓东的情况她积极联系了脑神经外科主治医生前来会诊,态度严谨,言辞恳切。晓东的姊妹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时悲喜搅在一起。
   几分钟过后,应该是从楼上,至于几楼不知道,下来一个戴眼镜的大夫,和值班医生做了短暂的沟通,抬头瞅几眼躺在病床上的患者晓东。晓东此时的状态看上去很平静,微合着双眼,面色退去了来时的苍白,有意识,能动能正常说话,看上去不像生命垂危的病人。他跟值班大夫开玩笑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意识模糊,小萧你可把我坑苦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呢!”“快写病志吧!他来时的状态不好,我都记录在他的病志里了。这是我接的第三十五个病人了,从片子和家属交代的情况看病人很危险。我建议他做脑部3D扫描,加强磁共振,你们做决定。”她指着电脑对前来的医生说。前来的医生,看着晓东的脑CT片,敲打着电脑键盘,一会儿,又打电话下来两个医生,看胸前的牌儿大概是博士的字样,他们交流着,有个高个子在晓东的床前绕了一圈,扒开晓东的眼皮瞧了瞧说:“眼睛动一下、知道你在哪吗?”晓东做点头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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