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违”学习班
作者: 小小矿工
时间: 201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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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日头刚出来便带着一股灼烈的热浪,逼得人们直往绿荫下躲藏,道路上的行人稀少,知了躲在路旁的梧桐树间长一声短一声嘶鸣着。 今天是周二,和往常一样,某矿
摘要:石宽又一次败在了这位冷艳的女人面前,但这次他输的心服口服,他要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是该把煤矿上的安全条例全部都装在心里,刻在脑子里了!
七月的日头刚出来便带着一股灼烈的热浪,逼得人们直往绿荫下躲藏,道路上的行人稀少,知了躲在路旁的梧桐树间长一声短一声嘶鸣着。
今天是周二,和往常一样,某矿职工培训中心又到了“三违”学习班开课的日子。才刚过七点,培训中心那扇漆着朱红色的大门悄然地打开,一大群犯了错的职工拖着长长的身影陆陆续续地走进大院,平静的大院立刻热闹起来,有的人引导着职工把自行车、电瓶车、摩托车一排排地停放整齐;有的人拿着扫帚、簸箕把草坪上的落叶和水泥路上烟头清扫干净;还有的人在花坛与草坪间浇水施园。别小瞧了这些干杂活的小工们,他们可是资历很深的老学员了,最少要在“三违”学习班呆上三个月以上才有资格做这些事情,更多的是资历浅的学员——三天的速成学员,也就是触犯一般“三违”的人员。。
忙乎了一番后,大家便三五成群地挤在绿荫下喝水、抽烟、闲聊。院子中央是一棵古朴而笔直的松树,四周砌着乳白色的石台,浓密的树荫撑起一把巨伞,下面汇集的人群最多。
此时,正中央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的老学究,刀削的脸上架着一幅镜片很厚实的宽边镜,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麻脸哥,一张大麻子脸像是被霰弹枪近距离地击中过似的。麻脸哥对老学究很恭敬,“李教授,你怎么也来了?”
那位被称作李教授的老学究倒是对这个称呼很受用,一脸无辜地说:“唉,还不是被冤枉了!几千米的电缆线,烂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划痕,安监员都能发现,这不又被送来了,真倒霉,加上这次,已经是第四次进“三违”学习班了。”
“这还算倒霉啊,你好孬还犯了错,我就从-660M大巷上井,被安监员逮住,开了一般“三违”的罚单。”插话的是一个长着毛胡脸的人。
“我也是,你们说气不气人,那660M大巷,也没挂禁止通行的标牌,我们正常行走,嘿!有个安监员在那里蹲守,一天就逮了十几人。”一个脸色白净的年轻人忿忿不平地说。
“唉!进都进来了,说啥也晚了,还是想办法早点出去吧!”老学究看年轻人情绪有些激动,息事宁人地说,转而他又问:“唉,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这话是问麻脸哥。
“我不亏,我是睡觉,被安监员逮到的,我心态好,就当开了个五星级宾馆,找了个女人陪睡了一晚。”听了这话,场内顿时一片笑声。
“哦,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毛胡子问麻脸哥,麻脸哥手指着老学究说:“我和他都是保运区的,你们呢?”“我是采煤的,这是我徒弟。”毛胡子指着刚才说话的年轻人说:“那天累了一夜,上井的时候,本想带他走个近路,不想却连累了他。”年轻人忙接到:“师傅,这事哪能怪您,要怪就怪那些可恶的安监员!”年轻人的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数落着安监员的不是,只有老学究没有表示看法,待大家谈论了一阵后,他故意干咳了几声说道:“咳咳!要我说啊,这个事也不能全赖安监员的身上,要怪只能怪制度太苛刻了,你们想,安监员每月都有死任务,完不成任务也要被罚啊!”“那安监员被罚不应该,我们被罚就理所当然了吗?”年轻人情绪变得激昂了,现场也沸腾了,大家争论不休,有人说是安监员的错,有人说是制度太苛刻。老学究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群人争论的面红耳赤,没有再插话。直到争论声渐渐地小了,老学究突然直起身来,向远处招手:“石宽,这边来!”大家寻声望去,在墙角蹲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那红脸汉似乎对所有人的谈论都不感兴趣,正独自一人默默地抽烟,听到喊声,才向这边走来。
“你是副队长,咋也来此深造了?”老学究问。
“副队长有个屁用!犯了法不照样要来啊!”红脸汉的脸憋得像一块大红布。
“你犯什么法了?”
“还不是在上风巷干活时没戴防尘口罩。”
“你下井时没带防尘口罩?”
“咋没带,我明明是放在工具包里的,谁知被哪个龟孙子给偷去了,害得老子被抓了个正着。”说到这,红脸汉一脸的怒容。
“那你明知道没戴防尘口罩,还敢在风巷待着?”
“那是新安装的工作面,还没出煤,上风巷先是干干净净的,我也就没有想起来戴防尘口罩,等我想起来的时候,装在包里的口罩竟然不翼而飞了,正好这时来了一大批红帽子对上风巷进行安全大检查,这不,我就中枪了。”
“哈哈哈哈……”老学究突然笑了起来说:“这就像在战场上,大家都拿着枪去迎敌,你跑到一半才发现手里拿得竟然是一根烧火棍,你不中枪谁中枪呢?”老学究本想再多说两句,可一看大伙都往教室里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说:“散伙!”说完便和大伙一窝蜂的向教室跑去。那位叫石宽的红脸汉子还是第一次进“三违”学习班,根本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要跑,待他明白过来时,只见一位穿着大红裙子的化了浓妆的女人已经走到近前,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花池上。
穿红裙子的女人姓祝,名叫祝凝,是“三违”学习班的班主任。对于这位老师石宽倒是早有耳闻,只是未曾谋面,听说是一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在那个矿,矿长姓甚名谁,有的职工不一定清楚,一提祝凝,那个知名度可高了去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鼎大名,如雷贯耳。职工们一提起她,简直是谈“朱”色变,仿佛这不是一位女老师,而是一位女魔头。现在这位女魔头就站在石宽的面前,看着她冷艳的脸,石宽很难把眼前这位颇有几分姿色的女老师和无恶不作的女魔头联系上。
祝老师白了石宽一眼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三违”学习班报名的!”石宽说得理直气壮。
“报什么名?赶快进教室!”说完,看都没多看石宽一眼,就径直向办公室走去。
石宽很不情愿的走进教室,这是一间几十平米的现代化教室,多媒体式的电脑教学,投影机悬在房子的正中央,前方的黑板前多了一块伸缩自如的白色投影布,讲台上摆放着一台扩音器,下面是一排排阶梯式的座位,那些座位是过去电影院里常用的翻板椅,一起身便会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此时后排的座位几乎被人坐满了,只有前面两排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石宽找了一个临近门的座位,刚坐下,就有一位面色黝黑身体粗壮的男人走到跟前,“你是科区长吗?”
“不是啊!”石宽被问得莫名其妙。
“那这就不是你坐的位置,你应该到后面找个位置坐!”粗壮男人很不友好,让石宽变得更加烦躁,“你是什么人?”石宽反问了一句。
“我是这个班的班长!”
“班长有什么了不起,不也是一名‘三违’人员吗?”石宽嘟哝了一句,便到后排找位置坐下。刚坐下,祝老师便拿着点名册进来了,“我开始点名了,是党员的要自己报明身份,有职务的也要自己报出来,否则不予报道。另外强调一点,站起来答到时,一定要用手扶着翻板椅,不要弄得咣当响!”
点名开始了,大家都极为小心,不让板凳发出声响。点到石宽时,他把祝老师的话给忘了,只听“咣当”一声紧接着就是“到!”惹得全班学员都笑出声来。答完到石宽就想要坐下来,祝老师却大声说:“石宽,我的话还没问完呢?你是党员吗?”“是!”你有职务吗?”“报告朱老师,有!是副队长!”石宽的回答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怨气,朱老师却突然和颜悦色地说:“好,那你继续站着吧。”“凭什么?”石宽觉得很委屈。“就凭你把板凳弄得咣当响,你就要站着!”朱老师的气势、音量都明显压住了石宽,石宽只能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祝老师首先把座位调了一下,整间教室共分三列,采煤、掘进、机电各占一列。石宽、麻脸哥、老学究被分到了同桌,坐在机电那一列的第二排,石宽的左边坐着老学究,右边坐着麻脸哥。朱老师开始宣读班级制度:“上午7:30到11:30上课,下午3:00到6:00放学,一天四点名,不准迟到早退,否则罚款100元……进培训中心要衣装端正,不准穿拖鞋……要爱护环境,不要乱丢烟头、纸头,不准随地吐痰,否则……”祝老师的话正说到这,麻脸哥一张口,一股浓痰吐了出来,祝老师当时正忙着宣读制度,眼神没往下看,没看见是谁吐的,但从声音方位判断个差不多,径直向石宽那一排走来,浓痰正落在石宽的脚下。“谁吐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很无辜望向朱老师摇了摇头。“都给我站起来!”朱老师的冷艳的声音让三人心里有点发虚,站起来时腿肚子都情不自禁地在颤抖。“好,都不知道是吧?一人罚款100元,下课就交!”三人的脸色变得铁青,老学究低着头一言不发,石宽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我没吐,是他吐的!”石宽指向麻脸哥,麻脸哥的脸上瞬间变得青一块、红一块、紫一块的,像染布一样,就连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有了颜色,到最后他还是低头认罪了。“好!既然是你吐的,那你下课把100块钱交上来吧!”说完朱老师转身要走。“能不能少罚一点,五十行不行?”麻脸哥苦着一张脸说。朱老师再次转身,语音就变得更加严厉:“罚200!”“那……那还是罚100吧,我下课就交给您。”麻脸哥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朱老师把他给震住了。
第二节课,祝老师便要求学员们写保证书,并把格式大致说了一遍:“大家写保证书,第一段写违反‘三违”的过程,第二段写‘三违’的危害性,第三段写对‘三违’的认识。”可石宽怎么写也达不到祝老师的要求,接连被打回来五六次,石宽心里就纳闷了:我没戴防尘口罩,已经写到严重时会得矽肺,甚至窒息死亡,认识也写得很详细,怎么就是达不到要求呢?
下午一到学校,石宽就坐在花池边,手里拿着保证书发愁。这时,那位年轻的采煤工走了过来:“石师傅,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愁什么呢?”石宽把手里的保证书递给了年轻人,说:“还不是因为保证书不过关,都打回来五六次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年轻人认真地看了石宽的保证书,然后说:“石师傅,你知道为什么不过关吗?”“为什么?”“你写得不够严重。”年轻人很神秘地说。“还不够严重,我可把窒息死亡都写上去了!”石宽觉得很冤。“那哪行!我上次在采煤的时候没戴防尘口罩也来学习过一回,当时写保证书也好几次都过不了关,最后,我干脆写,不戴防尘口罩会造成窒息、死亡,甚至是煤尘爆炸,一下就通过了!”年轻人说得很得意,石宽就更纳闷了:“这都哪跟哪啊!没戴防尘口罩和煤尘爆炸能扯上关系吗?”“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你也要尽量往上扯,没准就能过!”说完年轻人吹着口哨走进了教室,年轻人的步伐很轻快,可石宽的步伐却显得迟缓与沉重,心里老犯嘀咕:我怎样才能把不戴防尘口罩和煤尘爆炸扯到一起呢?石宽绞尽了脑汁,最后这样写道:没戴防尘口罩,在煤尘较大的地方,吸入的煤尘较多,呼出的煤尘也多,严重时会造成煤尘爆炸!这话编得太假,仿佛自己就是一台大功率的吸尘器,交上去的时候都觉得信心不足,没想到竟然过了,石宽直觉得脑子里有点短路。
进“三违”学习班有三关,第一关是写保证书;第二关是背二十条红线和省七条;第三关是毕业考试。好不容易过了第一关,背书这一关又把石宽给难住了。刚背掉二十条红线,他忘了省七条,背完省七条,又把二十条红线给忘了,幸亏背书这一关不是祝老师考核,而是背给班长听。石宽就和班长商量,能不能先背省七条,过段时间再背二十条红线,班长同意了。背省七条时,祝老师不在,石宽背得很轻松,轮到他背二十条红线时,全班学员都背完了,讲台上只剩石宽一个人在背诵,但大家都在座位上闲聊,教室里乱哄哄的,谁也不关心讲台上的石宽,关心的只是放学的铃声。石宽背到十二条时,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指挥家在指挥一场音乐会,手一停,音乐立刻停止了。石宽觉得很奇怪,回头一看,祝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前。“大点声,背给大家听一听!”祝老师一句话,吓得石宽腿一软,差点跪在讲台前,连姓什么都给忘了,还谈什么大点声背给大家听!石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张着大嘴傻傻地立在讲台上。“怎么背不掉了?那就明天上午再背,点名、放学!”
晚上回家,石宽可真用功了,第二天上午,二十条红线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可背书的时候,祝老师并不在,直到考试的时候,祝老师才出现,三天就要毕业了,她要亲自监考。卷子发下来了,石宽考得很顺,这是他头天夜里熬夜复习的结果,可当他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祝老师突然亲切地喊他的名字:“石宽,站起来,把省七条背一遍!”石宽的脑子一时拐不过来弯,再加上被祝老师点名的激动心情,站起来后就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背不掉不准毕业,什么时候背掉才毕业!”祝老师的话像巨石一样,把石宽的心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最后竟然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放学的时候,他急切地跑到了祝老师的办公室,“祝老师,我来背省七条。”石宽进门就说。“嗯,背吧!”祝老师好像也是有意在等他。“在背之前,我想问一下,全班这么多学员,为什么对我这么严格?”石宽紧紧地盯着祝老师,他看见祝老师紧皱了一下眉头,片刻又舒展开了。“我对你严格不对吗?你是班队长,如果你对安全生产都马虎,那么你如何管理好一个队?而你在进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为自己很受冤屈,作为一名职工都知道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你作为队长,更应该知道,而且还要时刻关心职工的生命与安全!”
祝老师的话滴水不漏,绝对正确,石宽又一次败在了这位冷艳的女人面前,但这次他输得心服口服,他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该把煤矿上的安全条例全部都装在心里、刻在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