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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笑因缘

作者: 牧歌田园 时间: 2016-03-25 阅读: 240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故事发生在十年多前,麦收季节,那时的农村,田野、村庄、柏油马路、到处都是着了火一样的焦灼气息。黄色的麦浪一波波的在人们心里扑愣着,麦芒刷刷地


   一、
   故事发生在十年多前,麦收季节,那时的农村,田野、村庄、柏油马路、到处都是着了火一样的焦灼气息。黄色的麦浪一波波的在人们心里扑愣着,麦芒刷刷地扫着农人的眼神,马路上尘土飞扬,成群的麻雀扑愣愣狂飞不止,叽叽喳喳乱叫,叫的人莫名其妙的心焦。这时候马路上一辆雅马哈风驰电掣般地卷了过来,随之卷过来的还有一股强劲的风,黄色的尘土,以及辩不清颜色的树叶。车上载着一对小哥俩,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脸盘,一样的精神抖擞,一样的精灵古怪,咱不夸他了;用现在的话说不管他们出现在哪里,那回头率都是哇哇的。车子飞过村口街道,停在一个岔路口,坐后边的老二说,“哥,咱问问人家呗,不能瞎摸啊,这万一摸错人家,还不得闹出事来吗?”“嗯!”老大答应一声,摘下来墨镜利索的往领口处一挂,随手摸只烟,嘴上一叼,老二啪一声打火机就递过来了。完了给自己也点上一只,俩人扬着脸同时冲着天空吹了一口烟。只一口老二就把烟掐灭了,随手一弹烟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入荒乱的草叶间。
   “问不?哥!”“问!”刚巧路边上有一个打瞌睡的老人,老二跳下车三两步就跨到老人跟前,“大爷!大爷!醒醒!给您老烟,我给您点上啊,问您个事呗,大爷!你们村里最近是不是来了个外乡人啊?五十岁左右,瘦高个,那个…腿脚有点不方便的。”
   “有有有!就……就在前边拐角的那家。”刚刚梦游回来的老人有点激动了。
   “孩啊!你们是谁啊?”俩孩子顾不得跟他啰嗦,跨上雅马哈脚尖一点地,蹭一声就飞到了拐脚这家的家门口了。
   其实也没有那么快,是说书的嘴快。俩孩子到人家门口车都不带下的直冲院子了。摩托车的轰鸣声惊动了屋里的人,打从配房里一块挤出来俩姑娘,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吧,小模样长得还挺清秀的,忽灵灵的大眼睛似惊似喜的看着这对从天而降的小哥俩。原本这哥俩是来找茬的。可是也奇怪了,自从第一眼看见俩姑娘,这哥俩中的老大,就像是遭了灭火器一样,一瞬间没火了。只见他话头一转,声调就低了八度,他冲着从正屋里出来的老爹说:“那个…爸!家里麦子熟了,我跟老二过来问问您啥时候回家去,回头我和老二来接你。”这哥俩的爹,老刘能,看看俩孩子的态度,真是喜从天降啊!他忙把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按了又按,然后稳了稳心神说:“嗳!我说妞她妈;让咱孩儿回屋里坐会儿吧,你看外边怪热的。“啊啊!……行……行行,”俩闺女的妈牛大嫂这会梦游似的刚醒过腔,她急忙忙一手拉着老二,一手拉着老大,直往屋里拽,末了也不忘交代俩闺女,
   “妞啊!去去,你哥来了,赶紧去街上给你哥提菜提酒去!”
   “嗳!知道了!”俩姑娘倒是听话,一溜烟跑出门了,急的她妈不得不把话隔墙递出去。
   “顺便买个西瓜回来”!
   二、
   事情好像得从头说起了……
   这刘能原是百里开外的刘家庄人,皆因熟人一句闲话,才引出了一段奇妙姻缘。这是后话。刘家村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庄,大概有两千来口村民,民风纯朴,村民们大都以种地为生。
   刘能家也不例外,但刘家是大户,光他们刘姓就占了大半个村庄,长长的东西老巷,南北大街的住户,差不多都沾点亲,所以小孩们一出门就叔叔、大爷、大伯、大姑、大姨夫的……喊人喊得嘴都别想闲着。假如哪家有个红白喜事啥的,站街口喊一嗓子,一忽儿那老少爷们儿能哇哇的涌出半道街。单说这刘能,刘能家里有弟兄四个,他是老二,打小人就长得精灵古怪的,一眨巴眼睛一个主意,一张嘴一串笑话,而且能说会编的,用家乡话说:死蛤蟆都能让他说出尿来,只要他高兴,到哪儿哪儿热闹,天生一个逗乐的主儿。就这么一个聪明的人,上学念书那是喝凉水一样得轻松自如,平时光见他玩耍逗乐了,但人家的学习成绩却是杠杠的,回回拿第一,更奇得是,假如他们老师哪天要是想犯懒了想躲起来喝杯小酒了,或者家里田地忙不过来了,教鞭一丢,书本一撂,教室里一切事宜就都归刘能管了。别看人小家伙平常顽劣,但正事儿上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你看他,课堂上一站,小胸脯一挺,小眼睛瞪的溜圆,讲起课来口齿清晰,有条有理,把个课堂整得是像模像样的,一点都不比他们老师差。可话说回来了,若不是他那从小就得了小儿麻痹的腿呀!……说不准真能混个大人物呢!这刘能一眨眼长到了二十多岁,眼看着同龄人娶妻生子,小日子过的得意洋洋,他着急啊!但是急也没有用啊!那年头谁会愿意嫁个残疾人呢?就算他嘴会说能说出个大钱来吗?就算他脑袋瓜灵,出不了远门能灵到哪儿去呢?但是,但是……后边总有文章您想听不?老话说:人的时运,狗的福气。
   三、
   这一年,村里来了个人贩子,人贩子带来十几个姑娘,要在村里给姑娘们找婆家,一向平静安祥的村庄立马就炸了窝。于是大人孩子,东家跑西家串的都争着看花落谁家。几天工夫这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差不多都有了人家,大半个村庄都在摆酒席啊。
   这些个麻木的人,怎么说她们呢?
   说回来,其中还有一个最倔的人呢,也是她们中间最漂亮的一位,当然她也是最经打的一个,怎么说呢?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全是伤啊!掐的、打的、烟头烫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就没一个好地方,那么多围观的人都在哪儿没心没肺的笑啊闹啊,把这姑娘当笑话,当猴子一样的耍,这个推一把,那个占便宜偷偷的拧一把。全不顾人家姑娘眼泪哗哗的。这其中当然也有心肠软的大嫂大妈看不过,叹口气、揉揉眼睛,给这姑娘送点吃的、喝的,其中还有一位有心事的,就是刘能,他托她妈天天晚上来陪着姑娘,顺便带着吃的用的,还有两身能换洗的衣裳,有时候他也会过来陪姑娘聊聊天,解解闷,后来呢,不用说了,姑娘对人贩子说:我要嫁就嫁他了,在不然,你们打死我也行!
   人贩子其实已经得了大把的钱,犯不着再害条人命,再说也在这个村待了十几天,怕万一有人找麻烦,不值当,随后就千而八百的把她处理给刘能了。这刘能也真该他夸嘴,这一眨眼的工夫打从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而且还是个识文断字的林妹妹。那时候刚好村里小学缺一个老师,然后村长就让她去了,刘能他那个喜啊!简直是哩咯愣哩咯愣,没法形容了。
   就这样,小日子平平安安的过了两年,到了第二年年尾刘能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这真是好事成双,人要是走好运你挡都挡不住。小孩子落地,见风就长,一眨眼两岁了。这一天,媳妇儿对刘能说,“他爹,我有话给你说”。刘能看媳妇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硌磴一下,然后心跳突然就加快了频率。心想:最担心的事儿终于来了。他干咳了两声,有点不由自主的团团的围着桌子兜了几圈,两只手搓了又搓然后拿起暖水瓶放下,接着拿杯子递给媳妇儿,递到跟前才发现忘了倒水,他笑了。笑得有点尴尬,有点无奈。媳妇儿也笑了,说:“你坐吧,别忙了!可能我想说啥你也猜到了,是吧?”“嗯!你说吧。”刘能怏怏不乐的坐回椅子上。“当初…我嫁给你,也是不得已的,你知道吧?”“嗯!”刘能乖乖的点点头。不知不觉得头就埋在了膝盖上。媳妇儿看看他接着说:“当时我只是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留着一口气在,总还有机会。说实话,嫁给你我也没有后悔过。你是个好人,包括你妈。我永远都感激你们,没有你们说不定我真的就没了。”媳妇儿说着话声音却哑了下来,埋头膝盖的刘能似乎能感觉到媳妇儿抖动的双肩,和忍着没哭出声音的忍耐。媳妇儿捏了把鼻涕接着说:“那段日子是你天天开导我,让我觉得这天还有一点点缝隙给我喘气,是你妈给我送来了两身衣裳,给我遮住了前后露肉的身子,让我重新找回了做人的尊严。我感激你们,所以我留下来了。实心实意的留下来报答你们的恩德。这几年,我没有跟你磨过嘴,没有跟妈吵过架对吧?”“是!没有”刘能机械的回了一句,仍旧没敢抬头。“我每天都在尽力让大家过得开心,过得舒服,可是我自己的苦呢?你想过吗?我也有家啊,我也有爹妈,也有兄弟姐妹。我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们,想他们,我不可能当她们不存在的。”媳妇儿说的这些刘能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他不愿想,不敢想罢了。这会儿听媳妇儿一句句,一声声的哭诉竟像是抽他耳刮子一般得难受。“这几年,看着你妈一天天得变老,我就会想到我妈,想到她也会一天天得老去,她不但会老,还会因为我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闺女生气、生病、这些事、你替我想过吗?”“嗯!”此时的刘能除了嗯,似乎再也没有了别的说词。“所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我想回去,回去看看我妈,让她知道我还在,虽然不能在跟前尽孝,但至少我还活着。不让她担心,对于我妈也算是一种安慰吧。至于俩孩子你愿意我就带他们去看看外公外婆,你不愿意就把他们留在家里你好好看着。或者咱们一家四口都去。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句话,我等着你。”媳妇儿说完话,抹了把鼻涕眼泪一扭脸回屋收拾东西去了。丢下个刘能傻不愣瞪的愣这了。
   完了完了!这好日子咋就过的这么快呢?掐指一算几年了。感觉这几年像是偷来的。可是这偷来的幸福早晚是要还给人家的,不是吗?算了!还有俩儿子呢,值了!刘能窝在被窝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抽烟,喝酒!谁叫都不理!最后得出结论,送她走!但是,孩子得留下,孩儿是娘的心头肉,说不定那天她心一软还会回来也说不准。一家人都去是不可能的,到人家地头上怕是不能活着回来,说不定还得搭上俩儿子,刘能想好了,一轱辘从床上爬起来,吸着双鞋子,蹭蹭地跑到井台那儿,扑碌扑碌鸭子戏水一样洗了把脸。接着,刮胡子、梳头等等,然后翻箱倒柜的找钱,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出去了。不大会儿工夫又一溜烟的回来了。
   车上多了好多吃的用的,把一大兜递给媳妇儿,刘能眼圈一红嘴一撇,说:“说多了没用,都在心里,这个给你,路上吃,再抱抱孩子吧,怕以后没机会抱了。啥时候想我们了就回来,这里,啥时候都是你的家。”
   媳妇儿走了,刚走的那两年还时不时的给俩孩子寄点吃的穿的过来,在后来就没了音信了。再后来刘能也渐渐死心了。他一心一意的带着俩孩子过上了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啊!不说了,说出来都是眼泪啊!
   好在俩孩子长得结实,没生什么病啊灾啊的。不然这日子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往前走了,再说这俩孩子小的时候特乖。刘能给他们起名字就照着他们那乖巧的样子起的,叫大乖和二乖,可是天不随人愿,他们长着长着,长成大怪二怪了。那叫一个皮啊,用谁那话说是,一天不打就皮痒痒。
   从五六岁开始吧。小哥俩就没有一天不闯祸的,没有一天不让人找上家门的。俩孩子除了不会杀人放火,坏事做绝了。这刘能天天给他们搞得焦头烂额,天天给人赔钱陪笑脸,赔不是说好话。
   有时候心里想想,自己到底是那辈子做孽了,咋生出这俩祸害,生出这俩冤家呢?
   话说刘能天天为俩儿子提心掉胆,生怕那天俩小祖宗一个不小心把天给戳个窟窿。
   四、
   这一天的下午,刘能没有出去做生意,他搬把凳子,放在树阴下的饭桌旁,坐稳了,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打火机啪啪两声,没出火。他有点懊恼,从抽屉里又摸索半天总算是又找出来一个打火机,他把烟在桌上顿了顿点上。然后习惯性的眯了眯眼。陷入一片夜色般的迷茫里,不想出来了。他想媳妇儿,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想他们曾经的快乐,他想着假如可以回去,他宁愿回去,他宁愿再重新照顾俩孩子,宁愿过回一把屎一把尿的日子,最起码,那时候还有希望啊,可是现在呢,眼看着孩子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不成器,他不知道该咋办了?
   孩子给学校开除是早晚的事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当初他们再调皮也还有学校管着,可以后咋办呢?让他们出去干活年龄小没人要啊!自己要是在家看着他们也不现实,爷儿仨呢,都窝在家里,吃啥喝啥啊?刘能正想得出神,突然听到一阵敲锣打鼓声,哎!刘能一拍大腿说,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锣鼓声是打哪儿来的呢?原来啊是村里的黄昏戏开场了。
   说起这戏,可有来头,村里的老支书年轻时跟过剧团,同去的还有几个一块长大的发小,他们跟着剧团山南海北的跑了好几年,后来相继成家,有了孩子然后各家的媳妇儿就拽着腿不让出去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怕他们在外面时间长了跑野了。这万一不回来做了陈世美媳妇儿们可就亏大了。他们回是回来了可那颗唱戏的心没回来,平白的不让唱了他们憋屈,于是回村当了支书的红脸就动了自己组织人马建戏班的心。说干就干!跟他们几个一商量都说行,听你的!本来村里人都爱看戏,听说要办戏班没有一个不答应的。于是各家各户捐钱捐物忙了个不亦乐乎。几天以后戏班建成,其中几个老演员连教带唱,于是村里天天是锣鼓喧天,这热闹招的外村人分外眼红。然后就有外村人过来邀请戏班出村献艺。那年头唱戏是很吃香的,不管戏唱的好坏到那个村里那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有些父母看自家孩子长像清秀,又不肯读书的,就二话不说塞到戏班,半大的孩子知道个啥呀,就知道热闹,好玩。待着就待着呗,也没几个说不愿意的,话扯远了,还得绕回来。说书的本来就啰嗦,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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