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条在心里
作者: 鱼儿的记忆
时间: 2016-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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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强哥啊,我终于找到你啦!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在缅甸做玉石老板的老赛终于拨通了强哥的座机。可电话那头没有回话,只要轻微的咳嗽声,老赛很是奇怪。 “喂
摘要:强哥从大理来陇川打拼,先开了理发店,后又做钢材生意。因为他的诚信经营,赢得了很多顾客,生意做得很红火。老赛是强哥开理发店时结识的朋友,在老赛去缅甸打拼之前,强哥将自己开理发店两年攒下的一万块钱,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全数借给老赛。20年后,强哥在一次意外中丧生,丧事过后,要债的纷纷上门来索债。强哥老婆只得卖了公司、抵押了自居小楼。就在全家陷入极度困难的时候,老赛从缅甸赶来还强哥的钱,还给了100万利息。这时,赊欠强哥钢材的陇川顾客在没有欠单的情况下,相约着来付款。看着堆成小山的人民币,强哥老婆百感交集。她为强哥庆幸,庆幸他当年来陇川打拼,庆幸他有这么诚实可信的陇川兄弟,庆幸他结识了这么多陇川人。
“喂,强哥啊,我终于找到你啦!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在缅甸做玉石老板的老赛终于拨通了强哥的座机。可电话那头没有回话,只要轻微的咳嗽声,老赛很是奇怪。
“喂,你谁呀,怎么不说话啊?”老赛继续问,可电话那头没有应答,只有隐约的哭泣声,他莫名其妙。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回音:“你谁啊?找我老公干嘛?你如果问他讨债,我告诉你:你来晚了,他已经死了!我们现在一贫如洗,什么都拿不出来了。”说完,女人把话筒啪地搁在话机上,双手像触电似的往回缩,然后抱头哭泣。
老赛听见哭声,着急起来,提高声音问道:“您是嫂子吧,您怎么啦?强哥呢,他好吗?我是老赛啊!哦,不,您告诉他我是‘陇川兄弟’,请您叫他接电话!”可电话那头是“嘟嘟嘟”的忙音,显然是话筒没有搁好。
“陇川兄弟”,原来大家都叫他老赛,是陇川章凤屯兴的傣族小伙子。二十世纪八十年末,老赛十七八岁,初中毕业在家务农。强哥,姓赵名宏强,二十岁的他只身从大理来陇川打拼,在章凤老街开了一个名曰“大理哥”的理发店。老赛常去“大理哥”理发。一来二去,老赛和宏强混熟了,时常在一起谈天说地,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宏强说老赛是他在陇川处得最好的兄弟,就叫他“陇川兄弟”;老赛则喜欢叫宏强“强哥”。俩人还真有点儿亲兄弟的味道,有空就在一起谈天说地,聊理想、聊人生,聊自己钟爱的姑娘。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随着陇川县城的搬迁,来陇川发展的外地人越来越多,县城章凤各种商铺应运而生,宏强抓住机遇,盘了理发店,做起了钢材生意,“强哥钢材”就是那时候诞生的。当时卖钢材的有好几家,唯“强哥钢材”生意最好,因为“强哥钢材”质量好、价格公道,加上强哥为人诚实厚道,遇到资金确实一时难以周转的客户,他就赊账给人家。强哥的生意越做越大,不禁新租了货场,买了运送车辆,成立了销售公司,还建起了自家住的小楼。不想2008年世界经融风暴之后,全国房地产行业下滑,市场对钢材的需求量锐减,强哥的生意受到冲击,造成大批钢材积压在库,赊出去的钢材资金无法回笼。钢材这东西不比别的,长时间积压,风吹日晒雨水淋,就会氧化成一堆分文不值的锈铁。为了避免更多的损失,强哥只得便宜出售,亏了不少钱。
就这样,强哥苦苦维持着他的公司,两三年后,他的生意才有了回升。不想生意刚刚有了好转,又发生了意外。一天,强哥带着他的一个伙计给一家客户运送钢材,途中车子刹车失灵翻下洼子,当场车毁人亡。丧事过后,就有人纷纷上门来要债。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有出示物证的,有出示人证,都说强哥欠他们的钱。这个说强哥欠他十万,那个说强哥欠他二十万。强哥老婆是个地道的贤妻良母,平时只忙伺候老公、养育儿女,从不过问老公生意上的事情,更不知道老公欠谁钱。如今老公撒手人寰,她和一对儿女抓了慌。但在人证物证面前,她认为是强哥前几年受金融风暴的影响,签下了巨债,面对这些要债人,觉得他们也不容易,就一一如数偿还了。眼看现金和家里的存款都还光了,可还不断有人上门来索债,强哥老婆只得卖了公司、抵押了自家小楼。看着老公辛苦二十多挣下的产业,就这样没了,她一阵阵心痛。她不明白老公究竟欠人多少债,怎么有那么多人来讨还。有好心人看出了名堂,提醒她说:“你啊,太傻了!俗话说人死账亡,你老公人都死了,你就赖账不还,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倒好,别人来要债,你二话不说就掏钱给。你呀,不能光看人家手里的欠条,你要核对你老公的笔记。那些平白无故地说你老公欠钱的人,你根本就不要理睬,说不定他们是趁火打劫呢!你这样,就是把家卖了也还不清啊!”强哥老婆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又是懂非懂地摇摇头,说:“赖账哪能行啊?不过做人嘛,就各凭各的良心吧!”强哥读高三的一对双胞胎儿女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认为好心人说的在理,就对母亲说:“怎么只见来要账的,怎么不见来还账的呢?父亲不是也经常赊账给别人的嘛!以后咱们可不能这么老实了,谁来要债,我们都不能再给了!”母亲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心想:“是不能再给了,俩孩子马上就高考了,读大学的钱不知去哪里找呢。”
强哥的儿子担心母亲无法供养自己上大学,决定不考大学了,想重振父亲的生意,赚钱供妹妹读书。可他没有本钱,可又不敢向父亲以前的老朋友去借,他怕人家认为强哥死了,孤儿寡母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不愿意把钱借给他们。这世上,谁肯拿自己的钱去打水漂呢?为了供儿女们读大学,强哥老婆决定等儿女考上大学后,就把自家的小楼卖了,自己去租借小房子住。
正当强哥老婆暗暗联系小楼买主的时候,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来到了她家门口,他就是老赛,强哥叫得“陇川兄弟”。强哥老婆和儿女以为又是来要债的,不由一阵紧张,恨不得学得隐身术,躲开这个人。老赛似乎看出了母子三人的惊慌,他微笑着对强哥老婆说:“嫂子,我是老赛,前几天给你打过电话的人。二十年了,我和强哥二十年没见面了。强哥,对不起,我来晚了……”老赛话没说完就痛哭起来。
强哥老婆看见老赛悲痛的样子,一时慌了手脚,她不知老赛葫芦里卖的啥药,以为是来她家讹钱的,说不定他会说出强哥欠他一个天文数字的债。她后悔前几天没有在接到他的电话后就即带着孩子们躲回老家大理去。“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强哥老婆跟孩子暗暗交换眼色,在心里寻找着摆脱老赛的出口。过了一会儿,老赛拭去眼角悄悄流下的泪,慢慢地打开手里的黑提包,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托在手心里,看样子有几分沉重。他嗓音有些僵硬地说:“嫂子,这是我二十年前借强哥的钱。当时我和寨子人一起去闯缅甸,我身无分文,是强哥借给我一万块钱。那是强哥开理发两年的全部积蓄,是他留着回家娶媳妇的钱。我带着钱去了缅甸,开始那几年里,我做了好几样生意,后来跟人去挖玉石,做起了玉石老板。可是没想到,我还是回来晚了,强哥他……”老赛声音再一次哽咽得说不下去了。他把信封塞在强哥老婆的手里,满怀感激地说道:“嫂子,这是我连本带利还强哥的钱。现在他不在了,我就还给你们。”强哥老婆打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扎人民币,一扎封条都没拆开的1万元钱,上面还有一张银行卡,卡上贴了一张白胶带,上有一行清晰的文字:利息100万。
母子三人惊呆了,不约而同地张大嘴巴,异口同声地说发出一声“啊!100万啊,我们得救了!”可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从强哥死后,来他们家都是索债的人,没有一个还钱的。他们认为即使有人欠他家的钱,这时也应该销声匿迹了,哪还有主动上门来还呢?他们不相信,更不敢收下这么多钱。
强哥老婆说:“兄弟,你一定是弄错了。二十年前,我老公说他在陇川没有赚到钱,他是两手空空来迎亲的,他哪有钱借给你啊?”
老赛十分肯定地说:“我是通过陇川政府的‘游子寻亲’平台打听到强哥的,怎么会弄错呢?”
强哥老婆还是不信,满怀狐疑地继续问道:“可这些年,我们从没听他提起过你啊!你的恩人不会是与我老公同名同姓吧?那你当年给他留借条吗?现在他人都死了,我们家拿不出你当年的借条来啊!”
老赛慢慢解释道:“没有听他说起过,是因为他当时对你们说了谎,怕你们怪罪。当年他信我,不让我写借条。虽然我没在纸上写借条给他,但我把借条写在了心里,我时时提醒自己,等赚了钱就还他。他当年那么信任我,我又怎能失信于他呢?”
强哥老婆和孩子们这才相信老赛的话,可他们拒绝收这么多钱。老赛哪里肯依从,说没有强哥当年的慷慨相助,就没有他今天的兴旺发达,非让他们收下不可。
强哥老婆深受感动,她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以大理白族最隆重的礼节招待了老赛。饭后,老赛说要去强哥的坟前祭拜他,几个人便带了纸钱和供果,准备去景山墓地。
他们刚跨出大门,就见家门口聚了一群人。原来他们都是赊欠强哥钢材的客户,有章凤的、城子的、陇巴的、户撒的、勐约的、清平的,还有王子树和护国的。他们听说强哥出了意外,便东拼西凑地凑齐了欠款,今天相约着来付钱。
你五万,我十万,他二十万,一扎扎人民币一会儿把茶几堆成了小山。强哥老婆说:“我老公死了,我们又找不出你们的欠条,怎好收你们的钱?”众人说:“强哥当时没让我们给他欠条,但欠条我们都写在心里!这些确确实实都是强哥的钱,你就放心收下吧!”强哥老婆和儿女们惊呆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强哥人都死了,还能收回这么多欠款。强哥老婆刚送走了那些付款的客户,便迫不及待地说:“走,我们去墓地,我要向他报告这个喜讯!”
很快,他们来到了景山墓地。老赛跪在强哥坟前,声泪俱下地说:“强哥,我来看您了。您放心,嫂子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侄儿女以后就是我的亲儿女。有我陇川兄弟吃的,就有他们母子吃的。您安息吧!”强哥老婆也跪倒在坟前,百感交集地哭道:“宏强,我的老公啊,当年你把钱借给陇川兄弟,怎么不实话相告我们呢?害我父母误解你,说你没出息,出门两年,一分钱也带不回来,他们差点悔婚啊!我们为你庆幸啊,庆幸你当年来陇川打拼,庆幸你有这么诚实可信的陇川兄弟,庆幸你结识了这么多陇川人。我们很好,你放心吧,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