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青桑行
作者: 纳兰安雪
时间: 201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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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从太阳落山时下起,直到现在也不肯停歇,老天爷似受了很大的委屈,顷刻之间便哭的天昏地暗。 釆青看了看时辰,再过一刻钟就子时了,见正殿里的主
摘要:还好,身边有今生挚爱,有一曲笛音,今生也足够了。
大雨从太阳落山时下起,直到现在也不肯停歇,老天爷似受了很大的委屈,顷刻之间便哭的天昏地暗。
釆青看了看时辰,再过一刻钟就子时了,见正殿里的主子已然熟睡,她便起身拿了伞到殿门外去。
扶桑不记得自己跪了多久了,这雨太大,这天太凉,冷了心,浸了骨,早已没了感觉,早已沉寂的宫殿突然响了起来,他抬头,一女子撑了伞正向他走来。
头顶的风雨顿时停了下来,扶桑抬头,看着女子明亮的眼眸,在这一方天地里,似有微光在黑暗深处亮了起来。
他有些吃惊,想问问她是云妃消气了吗?
看着扶桑惨白的脸色,釆青心有不忍,早已猜到他心中所想,将伞放入扶桑手中,垂眼道:"回去吧,娘娘睡下了,明日怕也不会追究了。"
扶桑不疑有他,对于釆青,他一向都是极其信任的,道了句谢谢,撑着伞一步步的消失在夜色中。
扶桑是这皇宫里的一名乐师,他的乐器是从小就带在身边的一支青玉笛,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很漂亮的一支笛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吹,笛子也不会响。
他总认为这青玉笛是坏的,可是母亲却告诉过他,这青玉笛只为心爱之人吹奏时,才会被吹响。
他却是不信的,因为他已有了喜欢的姑娘,可是这笛子依然沉闷的发不出声响。
这个故事,笳卉也是知道的,为此笳卉总说扶桑不是真的爱她。
今日清晨两人又吵了一架,恰好今日云妃娘娘心情好,让扶桑来吹奏一曲,扶桑心思不定,出了错,惹得云妃生气,便被罚跪在了云霄殿外。
其实釆青也不知云妃有没有消气,只是她实在是不忍心那个吹笛子吹的如此动听的男子有什么意外罢了。
所幸翌日清晨起时,云妃并没有追究扶桑的过错,只是釆青却从贴身侍女变成了一个打扫院子的粗使丫鬟。
云妃并不是气釆青放走了扶桑,而是讨厌釆青逾越了规矩,这云霄殿的里里外外,从来只该她这个主子说了算。
可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宽容大度和善良,她也没有办法再去罚扶桑,也就只有在釆青身上下点功夫了。
扶桑来在前来还伞的路上就听说了釆青的事,当他三步并两步的赶到云霄殿时,釆青正拿了扫帚平静的打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看见他来,釆青倒是难得的愣了一下,随即又低下了头,默默的做事。
一路上想了很多道歉的话,可是临了却又说不出口话,釆青这般风轻云淡的模样,扶桑清浅一笑,他就知道,她永远都和别人不一样,他将伞放入她手中,说了句,"谢谢。"
就知道,他们彼此信任,内心深处给予的信任。
扶桑说完便离去,釆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伞,突然就咧嘴一笑。
其实两人早已相识,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人的交情如水一般淡泊。
那日,扶桑心情不好,独自寻了个地方吹笛,釆青刚好路过,远远的就听见幽怨的笛声穿过层层宫墙,飘至她的心里。
她也是极其喜爱音律的,也略知一二,所以听得懂他笛声里的深藏的东西。
寻了声音找去,扶桑一曲刚落,他没在意自己的清静被打扰,女子眼里的一抹温柔,让他明白,她竟是听懂了。
两人因此相识,时间久了,彼此熟识,又因为都喜欢音律,便互相引为了知己。
时常两人会在第一次遇见的地方碰面,扶桑只吹笛子,釆青只听曲子,两人之间很少说话,很多时间,见了面微微一笑也就算打了招呼。
而更多的关于彼此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听说釆青姑娘在云妃娘娘身边伺候,今日又得了什么赏赐,昨日又得了那些恩赐。
而扶桑,别人眼里的光鲜亮丽,在釆青看来,都是假的,他的落寞,他的忧愁,似乎世上只有她一人知晓。
他们都是彼此在心里为彼此而不顾一切的人。
笳卉早就知道釆青,扶桑经常与釆青在一起讨论音律,笳卉却是不懂的,可是对于扶桑有这么一个知己,笳卉并不高兴。
两人为此常常吵架,笳卉本来乖巧的一个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小气而蛮横。
为此扶桑在云霄殿外跪了许久,她不曾来看过一眼,听说釆青出事,笳卉更是开心的忘乎所以,不仅仅是因为釆青被罚,更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
她似乎认为这是老天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做了几道小菜,备好一壶清酒,笳卉早已告诉扶桑,让他过来吃饭。扶桑到时,笳卉正在描眉,一笔一画的细细描摹着自己精致的眉。
镜子里倒映出扶桑的身影,笳卉回头,"扶桑,帮我画眉。"说着,便将眉笔递了出去。
扶桑看着眼前停在半空中的手,不知该不该去接,抬眼看到笳卉精心装扮的容颜,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低眉顺眼的素衣白裳的姑娘。
半晌没有动静,笳卉将手收回去,将笔狠狠地搁在了梳妆台上。
啪的一声让扶桑回了神,笳卉的怒火让他感到抱歉,今日是笳卉的生辰,可是这几日他的脑海里,都是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子。
忘了准备礼物,连祝福的话语,似乎他也忘了说。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笳卉自镜子里看到扶桑手足无措,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怒气消了大半,正要说话,他却开了口,"对不起。"
这话让笳卉一愣,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他便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扶桑到了云霄殿,被告知釆青不在,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人未到声先闻,一阵熟悉的笛声从院里传来,扶桑踏着婉转的曲调缓缓来到釆青的身边,眼里饱含深情。
这是初次见面那日,他随意而做的一首曲子,没想到她还记得,吹的如此动人,令他自己都觉得自愧不如。
一曲毕,釆青才发现他的存在,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扶桑。
她的一举一动,还有脸上的羞红,无一例外都落在了他的眼中,心跳突然就慢了一拍。
而面前女子的一举一动,让他突然回想起自相识以来,两人一起相处的所有场景,她的温柔,她的固执和坚强,还有她为他所做的一切,他突然就明白了,面前的这个姑娘,原来喜欢自己啊!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竟也有了她的影子。
明白这个道理,扶桑突然觉得好尴尬,两人相对而坐,久久不语,可是从她们的身后远远望去,两人就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藏身在暗处的笳卉,狠狠地攥紧了手心。她一直跟在扶桑的身后,扶桑看釆青的眼神,这样的目光从来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怒火压制了理智,笳卉冲到釆青面前,扬手就是一掌。
啪的一声,在这偏僻的小院里格外清脆,所有人都愣住了,扶桑最先回过神来,质问笳卉,声音冰冷,带着愤怒,"你在做什么?疯了嘛?"
笳卉也是一愣,打完以后她就后悔了,可是扶桑的话让她才燃起的理智又熄灭了。
"怎么,心疼了?"笳卉冷笑着,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扶桑蹙着眉头,没来由的觉得心烦,笳卉从何时开始,一点点的变成现在的模样,他第一次觉得这人讨厌,"你走。"他冷声下了逐客令。
笳卉怒火更甚,转身带着恨意离去,扶桑叹口气,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子。
“你没事吧?”他小心翼翼的问着釆青,就要抬手触摸那鲜红的印记。
摸着被打的半边脸,釆青先是傻了,然后笑开了,“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没有疑问的一句话,让扶桑抬起的手垂了下去,“是误会嘛?”他在这里默默的问。
“要听曲子嘛?”釆青一脸真诚的问,眼前的人一脸平静,似乎被打的人不是自己,若不是她脸上的印记,扶桑都要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好啊!”就听刚才你吹的那曲吧!
缓缓的笛声在风中散开,扶桑似乎听出了不一样的情感,他抬头看去,釆青一脸的专注,并无不妥。
记忆里,不,或许在所有人眼里,釆青从来不会生气,遇到任何事都是从容不迫,有条不紊,所以这么多年以来,釆青跟在云妃身边,一直在云妃的身边贴身侍候。
离了她,云妃终究是不习惯的。
没过几日,云妃便把她又叫了回来。
扶桑知道了很高兴,毕竟那是他在这深宫里除了笳卉,唯一的朋友。
笳卉在太医院当差,是一名小小的大夫,会治些鸡毛蒜皮的小毛病。
当釆青昏迷不醒时,扶桑毫不犹豫的想到了笳卉,除了她,没人会跟釆青有什么大的过节。
同时,他也知道,笳卉不会那么容易交出解药。
他找到笳卉,笳卉依然在描眉,看见他来,将眉笔递到扶桑面前,“帮我描眉。”好熟悉的场景。
扶桑没有拒绝,一笔一画的为她描眉,他突然想起,与笳卉相识多年,自己似乎从未为她做过一件事,一直都是笳卉在照顾他,或许自己真的是不够爱她吧!
两人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扶桑才进宫,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被宫里的同龄孩子欺负,笳卉性子野,宫里人都知道,所以刚好路过,救了他。
从此两人便相识了,一路相互搀扶的长到大,扶桑一直觉得将来出了宫,回了家,必然会娶笳卉为妻,若是,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出现的话。
他不知,这些年,笳卉早已是亲人,超过了爱情的界限,是更沉重的陪伴。
画好了眉,笳卉满意的笑了笑,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然后道:“青玉笛呢?再为我试一次吧!”
扶桑没有拒绝,这一次,沉寂了多年的青玉笛,终于有了声音,笳卉却在那一刻落下两行清泪。
她一直都知道,扶桑对她从来只有兄妹之情,扶桑却并不知道,所以才会舍不得,才会不甘心,可是苦海无边,终究回头是岸。
笳卉没打一声招呼便离了宫,留下一封信,信里有治疗釆青的药。
扶桑在内心深处沉重的道了一句谢谢,只是那人永远听不见了。
釆青很快便好了起来,扶桑是激动而欢喜的,没过多久,两人也都离了宫,回了老家。
有时,他会想起笳卉,可是那俏皮的女子不知去了何方,这一生,他再未见过她。
还好,身边有今生挚爱,有一曲笛音,今生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