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事
作者: 人生路漫
时间: 201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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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一百零八岁的老寿星成仙花不幸病逝,惊动乡人!一百零八岁啊,活过来真不容易,经历了多少世事沧桑,因而丧事办得非常隆重,祭奠七天发丧,起动了三个村民小组的村
村里一百零八岁的老寿星成仙花不幸病逝,惊动乡人!一百零八岁啊,活过来真不容易,经历了多少世事沧桑,因而丧事办得非常隆重,祭奠七天发丧,起动了三个村民小组的村民为之操办后事,主事人由三个村民小组长分别担任总管、付总管、知宾等;由于场面大,吊唁送礼的人较多,怕礼簿难记,村里曾出现过账簿与现金不符,礼房先生赔款的不愉快事情,老寿星的儿子成福祥,特地把曾在村里分别担任会计、出纳多年的两好友张实、黎华请来做礼房先生。这两人曾在村里享有很高声誉,不仅为人正派,而且账目管理得非常清楚,俩曾在村里搭档十五年,未出现过经济账目上的差错,这次俩人搭档管理这点小账,真是小菜一碟。
成家虽不是什么官宦人家,由于成家善于理财治家,家境较为殷实,在县城经营百货小超市,家庭经济状况在当地属首出一指,平常为人处世也很周到,交结甚广,朋友众多,这次高堂仙逝,吊客盈门,前往祭奠送礼的络绎不绝。然而,礼房负责收钱的张实,虽然自村账镇管之后不再担任村里会计,但仍在村里负责办公室文书等日常事务,不能一连七天蹲在成家收礼,村里正在开展扶贫工作,很多扶贫资料及报表需要打印整理,脱不了身,没办法,只有让弟弟小六子代理四天,最后三天自己亲自去坐礼房。
成家老母的丧事,经过七天六十余人的辛勤忙碌,终于顺利完成。老寿星还山之后,人们把关注目光从关注丧事场面、多少桌酒席、礼仪队歌女靓不靓、歌子唱得动不动人上转而关注到收了多少礼金的问题上来。被村人绰号为“天师”的李先知,在礼房还未计算出准确数据时,便伸出五指在空中翻滚摇晃着说:“这次成家收礼不会少于个数!”
“十万?不会吧!”村里另一个绰号叫“地师”的人说“上次村长老爷子过世收礼也不过十万多块,成家还会赶上村长家?”
“是呀!咱光头百姓怎会超过当官的!”
“平常人家一般都只三万块钱了不起!”卢家婶附和说。
“村长怎就收到那么多礼?”村里的王三嫂疑问道。
“村长有人托他,你光头老百姓谁托你?”村里的王二癞心里有点不平衡地说“听说有个包工头一个人就送了一万!”
“你小子别胡说八道毫无根据乱说,小心人家找你落壳!”
“找我个卵落壳,人不晓得天晓得!”王二癞是村里的单身汉,连屁眼只两把嘴,自认贱命一条怕谁?
正在大伙儿议论村长明里暗里收了多少礼的时候,礼房里的准确数据得出来了,总共收到礼金是六万六仟六百六十元。
礼金的数据一公布,人们又议论开了。
“我说吗,平民百姓接礼啷会超过村长?!”
“天师!”王二癞冲着绰号叫天师的喊,“你刚才不是说不下这个数吗?”说着,他也伸着五指在空中翻滚了下着说。
“嘿嘿!”天师尴尬地笑了一下说,“光头百姓真就没有当官的多!”
“……”
正在大家进行新一轮议论时,从礼房里又暴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消息。礼房现金与礼单数据对不上账,现金短款六百八十元。这一消息让众人又热开了锅,人们的心思就像锅里的水在沸腾。
“你俩人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在村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账目都管理不好出了差错,我看你们是在村里混账混了那么多年!”王二癞又先开了腔,“看来以前村里的账恐怕都是糊涂账!”
“你瞎嚷嚷什么嘛!”村上的李玫说“一定是那儿账,张会计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有人在礼房临时支了钱你没记账?前天邓总管在你那临时支了几百块钱记了账没?”李玫是村里的妇联主任,脾气直爽,亦善解人意。
“当时那条子还是我提醒叫写的,怕过背忘记了!”四组的组长田青说
“是的,是田青提醒我写了条子!”张会计想了想肯定地点了一下头说。
“哎!”五组的组长柳丝长又提醒说“是不是你弟弟小六子收账时错了账,那天我看见他一边收礼一边在打扑克!”小六子平时好玩,做事不上心,有时因玩误事,因此在众人心目中印象不够好,这次礼房短款就自然在地联想到了小六子身上,认为有可能是小六子代收礼时出了差错。有的又说,这次收礼记礼簿太乱了,礼簿上先后分别有六个人代记了礼簿,鬼晓差错出在谁身上。
“一定是总管临时支了钱没写条子,当时那么多人拥挤交礼,你忙昏了头忘记记条子!”这时帮厨的张桃花过不说“厨师的工资正好是六百八十元,是不是你付的?”
“不是我付的!”张会计说。
“那是不是总管在你这儿拿钱付的?”
“我记不起有这回事儿了!”
“那去问一下,看看是不是这回事!”
有人就问总管,总管坐在他那辆六人坐内听着音乐,当众人来到跟前问及厨师工资时,他只是讪讪地笑着不置可否,人们又立刻有多种猜测的说法。
“这家伙和他老子一样,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说到他老子,人们不会忘记那些往事……
以前四、五组是一个村民小组,七六年因西海移民迁入,拆分成两个组,山林土地进行了划分;当时他老子是组里的会计,由他执笔在两组原用的会议记录本上,起草签订了拆组协议,拆分出的五组村民信任他,没有另要一份协议,约定以后遇上什么权利上的事儿,就查看会议记录本。谁知,拆分后的八四年,有家老板在五组的山场上建造养鸡场,与五组签订租赁协议,支付土地租金,以他老子为首的四组村民见利忘义,无理取闹,说此处山场没有分开,四组仍然享有权利,五组村民说分开了的,四组说没分开,两下争执不休,乡村两级来进行调解,让双方出示证据,五组村民说当年有划分协议,乡村干部说协议呢?五组村民让他老子拿出会议记录本,查看当年协议,他老子否认说没有什么协议,不愿拿出当年两组在一起的会议记录本,乡村干部没法断定,只有这么说,五组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办养鸡场的山场两个组有份。五组村民只得忍受屈辱,利益受到侵害。自此以后,人们永远记得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心里在默默地诅咒着:人在做天在看!这次,人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有其父必有其子,就是拿了钱也不会认账的。
果然,四组组长说厨房师的工资是他付的,他没有在礼房要钱支付厨师资。众人又说,张会计村里的账都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经济差错,一定是那儿弯了账,并说莫急,好好想想,有账算不折!张会计也已近六十花甲了,脑子健忘记性不好,尤其是近来村里事情繁忙,终日埋进公文材料堆里,弄得头晕脑胀,有些事情过后就忘。他沉思了一会,想不出理所然,只得叫成福祥来接钱。他从衣袋里拿出六百八十元补上。成福祥与妻子坚决不让补上,张会计坚决要补上,说:“可能自己老了记性不好那儿出了差错,但不管差错出在那儿,这短少的钱自己一定得补上,那以后办事谁都马马虎虎,没有了责任,岂不败坏了乡风乡规,这钱一定要补上!”
“你在我家忙碌了几天,辛苦了不说还要让你贴几百块钱,这怎么说得过去!”成福祥老婆说着把六百八十块钱递还给张会计。
“不!一定要补上!”张会计把塞过来的钱,又强行地塞回去。
“你要不接这钱我可要生气了!”成福祥老婆装做媪怒地说着又把钱塞了过来,张会计也装做媪怒地把钱递了回去,“不!你若不接这钱,我也要生气了!”正在俩人你推我搡,推搡得不可开交时,张会计的老婆柳岚,怕张会计晚上冷,给送了棉袄,见俩人推推搡搡一块儿的,却有些不解亦有些不快,便有点生气地说:“你俩个这是怎的了,一男一女推推搡搡的?”
俩人立刻停止了推搡,张会计向老婆柳岚解说:“礼房的钱少了六百八十块钱不合数,我要补上,梅花硬是不肯要!”
“少么钱哟,钱不在棉袄里吗!”李会计老婆柳岚说着,从棉袄里搜出六百八十块钱。李会计一见,立刻醒悟,他重重地一拍脑门说:“哎呀!看我这记性,今早上换了件夹袄,忘记了把前天收的几百块钱搜出来!”张会计如释重负,大声地对大家说:“账目一点没错!哎!看我这记,老了没用了!”
“我说吗!村里管账都管这么多年了,这点账务那能会错呢?”大伙儿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成福祥一家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忘记家中刚刚办过一件忧事。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正当大伙儿刚刚舒展眉头时,就听见有人在房中高喊“快来人呀!村长快不行了!”人们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以为“犯煞”了。“犯煞”是当地一种迷信说法,就是风水先生掐算老人生辰与息气不能与安葬方位和还山时辰相冲,否则就会犯煞。村里曾经发生过犯煞的事,有一家人把老人送上山之后,全家人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村里卫生所的医生说是食物中毒,信风水的人说是犯冲犯煞了,两种观点争执不下,为保险起见,结果既看医生也请人作法,折腾了好一阵子,一家人总算起死回生,但至今未弄明白,那次偶然,究是犯煞还是中毒,但村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始终坚持有犯煞这一说法。难道成家也犯煞了?要犯煞也只犯成家人,怎犯到村长头上了呢!人们疑惑地赶进房里看时,只见村长呕吐得一塌糊涂,脸色苍白,口吐白沫,人已休克,不省人事。这那是犯什么煞,是酒席上喝酒喝醉了,而且醉得不轻,有生命危险,众人顿是慌了手脚,乱作一团。
“快!快去卫生所把兰医生叫来!”
“快打999……”
“不!是打120!”
“999,120都行!”天师又先知先觉似地说,“999是人民医院的,120是中医院的!”
“谁不晓,要你解释!”王二癞又没好气地别了天师一眼说,“就你好拿逼!”
“……”
正当俩人斗嘴时,卫生所的兰医生背着药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上去在村长脸上轻轻把打了几下,村长一点反应也没有,要是在往日,被兰医生的这粉嫩玉手在脸上这么拍打抚摸,村长早已兴奋的要跳上床架了。兰医生是医大毕业生,十年前乡村医疗机构改革时,分配到村里卫生所工作,主要负责中西医内科与妇科。人年轻又漂亮,粉嘟嘟的圆脸儿,像绽放的一朵桃花,无论多难受的病人,经她的手轻轻的抚摸几下,你就感觉舒坦了许多。她打针不痛,伢子都爱让她给打针,村长更喜欢她打针,身体稍有不适,就去找兰医生打针,每次打针,村长故意把裤子脱得低低的,露出一大片黝黑的屁股,兰医生感到有点恶心,但脸上还是笑嘻嘻地这么对村长说,“坐好呵,打针了呵!”说着,把酒精棉在村长黝黑的屁股上轻轻慢慢地涂抹着,村长感到很舒服好惬意,回过头去对兰医生邪笑,兰医生便突然把针头狠狠地扎了村长的屁股,村长痛得“哎哟!”一声尖叫,自那以后,村长再不敢叫兰医生打针了,但仍有病没病爱往卫生所跑。
兰医生在村长身上摸掐了一会儿,掐了一会人中穴,仍不见有动静,便招呼赶紧送县医院。这时,救护车“噼啵噼啵”开来了,“999”刚到,“120”也噼啵噼啵地叫着开来了。停住车后,见只有一个“醉鬼”被“999”抢先接走了,“120”的司机很是光火,问刚才谁打的电话,把出车费给来!王二癞上去回应说:“山中野物见者有份,人家先下手为强,我们有什么办法!”说完咧着嘴儿傻傻地笑。120司机想要发火,当看见坪里摆满了桌椅和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时,又把火儿咽了回去。他知道众怒难犯,古人都曾感叹“法不责众”,你一个120司机敢招惹这么多人,惹火了,让你车子四轮朝天!
120知趣地慢慢开走了,人们又开始了新的话题。天师又先开了腔,说:“村长这回怕是要出事!”
“出事!出什么事?”地师接腔说。天师与地师是村里一对活宝,平时俩人常常为毫无意义的话题争得脸红脖子粗,俩人认为自己比对方有学问有见识,谁也不服谁。“又发了什么案子?”
“你小子想村长发什么案子是吧!你安的什么心?”天师想先压制人,故意这么说,其实他自己倒真的想村长出点事,若是村长出了事,村里那些辣妈们,可以少些忧心事儿了,村里就能消停安静许多。
“咦!你怎倒打一耙,不是你说村长要出事吗?”
“我是说村长喝酒……他老这么喝总有一天要出事的!”天师委婉地解释说,“你看今天,这不是喝酒的场合,这是忧事不是喜事,喝得那么烂醉象么话呢?要是真出了事……”天师又觉说得不妥,赶紧把话打住了,地师却接过话茬说:“村长要真出了事,那今天蛮给他灌酒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给他灌酒是他自个好喝!”大伙儿在酒桌上都向村长敬酒讨好卖乖,眼见要出事故了,都怕担当责任,没有一个承认自己给村长敬过酒,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把村长喝死了,岂不是天大忧事?不仅要出钱怕是还要坐班房!人们都在聚集在一起议论村长醉酒的事,只一个人躲在一旁拱手向苍天祈祷着,这人是村长的婶娘王寡妇,人们不知道她向苍天祈祷是因喜事还是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