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

◎归人
　　
　　 门有几重
　　 春有几重
　　 几重春门锁春门
　　
　　 路有多深
　　 苔有多深
　　 路上苔斑没脚痕
　　
　　 归来已无人问
　　 远处
　　 有风无风
　　
　　 ◎玉兰
　　
　　 不要以为我
　　 硬如石头
　　 你的馨香已经
　　 渗入了我的骨头
　　
　　 不要以为我已经凝固
　　 你的花蕊让我
　　 绷紧了所有
　　 雄性的激素
　　
　　 对我来说
　　 春天的所有
　　 都是诱饵
　　
　　 ◎春天、女人和鸡
　　
　　 它们开始脸红
　　 学着太阳的样子
　　 它们生出太阳
　　 然后呼唤孩子的名字
　　
　　 阵痛是以前的事
　　 女人用鸡的儿子垂钓
　　 游走在城市的心
　　 已经不容易上钩
　　
　　 ◎包裹
　　
　　 一碗饺子
　　 一袋咸菜
　　 或者几粒糖
　　 包裹，是母亲塞在我手里的
　　
　　 母亲一直在忙
　　 翻箱倒柜
　　 把陈年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随便一件都要问好几遍
　　 你们要不要
　　
　　 出门时母亲还在忙着
　　 车已经走出很远了
　　 母亲的嘴还在动着，有一句话
　　 母亲总怕没有装进包里
　　
　　 ◎烽火台
　　
　　 一个高一点一个低一点
　　 一个穿着砖衣一个裸身泥土
　　 一个日渐衰老一个正在消失
　　
　　 曾经把火托起来
　　 曾经把欲望托起来
　　 岁月却从它们身边溜走了
　　
　　 有的进入了镜头
　　 有的进入了书本
　　 但只有夕阳陪着它们走进了残梦
　　
　　 ◎路
　　
　　 那是一条不算太长的老路
　　 它没有通向阳光
　　 却通向了一个坡
　　
　　 有好多人走上了那个坡
　　 看看云彩
　　 云彩就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去了
　　
　　 我也要到坡上去的
　　 没有人会认识我
　　 我却知道，他们是我的祖先
　　
　　 ◎豆芽
　　
　　 俺爹俺娘面对面剥豆芽
　　 猫坐在锅台上
　　 阳光照在炕上
　　
　　 好多年了
　　 俺爹俺娘经常剥豆芽
　　 一剥就是好多年
　　
　　 豆芽已经很长很长了
　　 豆芽剥出来的日子
　　 就是我们回村的日子
　　
　　 一盘炒豆芽、一瓶散酒
　　 几句陈年老话
　　 我们就会醉在那个叫做除夕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