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
作者: 再见戈多
时间: 201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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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夏暑刚刚被一阵骤雨逼到地下,天气难得的清爽。任生无奈的戴上白色塑胶手套。惨白的无影灯照得现场一片寂然。手术台上的女人大约40岁,臃肿着肚子仰躺着,像
摘要:爱与被爱原本就该是爱情的一体两面,无关性别,不分男女。任生,蝴蝶少年,初见三人的爱恨纠葛无关道德,只是一场青春的吻痕……
一
夏暑刚刚被一阵骤雨逼到地下,天气难得的清爽。任生无奈的戴上白色塑胶手套。惨白的无影灯照得现场一片寂然。手术台上的女人大约40岁,臃肿着肚子仰躺着,像只等待被宰的母猪。
任生点了点头,示意护士可以开始手术。工具探入温暖的子宫内,铁器那头立刻传回生命的悸动。然而,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胎动……任生呆的这类私家诊所,每年“处理”的胎儿不胜数,多是女婴。总之,都是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仿佛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任生练刀。沉闷一动,又一场戏落了幕。任生舒了口气,不,等会儿!任生惊讶的看着这团还未成形的肉球,怎么会这样?血肉交揉之中分明的生出了些白毛。任生从心底生出了寒意,一丝丝地往上爬,挠地喉头一阵恶心。
独属于夏季的燥热随着夕阳西下变得软塌塌的,像是晒化了的雪糕黏黏稠稠的。初见端坐在办公桌边正耐烦的听着一位自称有强迫症的夫人自述。她说前天她才吃下一盘自己炒熟的毛毛虫,真恶心,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事后,她漱了一整天的口可还是去不掉这恶心的汁液,它们像生了根似的钻进了牙龈里,齿根中,时不时冒出怪味挑逗她的味觉。强迫症夫人说着,撇了撇嘴,露出猩红的牙龈,一道道血痕清晰可见。
初见点了点头。强迫症夫人已经前来就诊过十几次了,老客户。起初是有些妄想症的表现,经过几次交谈后,尽管初见一再向她保证她绝对没有任何心理疾病,强迫症夫人仍然无比热衷于这项消遣。人啊,总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倾诉。有时甚至不惜自我创造。
初见不得不苦笑,天啊,这到底是对自己人格的赞美还是医术的讽刺?
二
站在家门口,任生习惯性地敲了敲门,响亮地叫起来:“亲爱的,忘带钥匙了!”回音在走廊了一圈圈漾开像是惊起的水波。沉寂。任生叹了口气,掏出钥匙,无奈的捅进钥匙孔。迎面的墙上挂着一双蝴蝶的标本,用相框细心的裱了起来。两只大别凤蝶双双起舞,振翅欲飞,水蓝色的鳞粉勾得人心猿意马。任生细细地看着,不自觉想起了医院那团长白毛的肉球,直直冲进浴室呕吐起来。
一晚上,任生连连用香皂洗了N次手,仍是摆脱不那股子血腥味。那团长着白毛的肉球狠狠地卡在了他的胸口上不得,下不能,弄得直犯恶心。
初见匆忙赶回家,在门口立了许久,才缓缓的敲了敲门:“亲爱的,我好像总是忘带钥匙。”狭窄的楼道里,挤满了斜阳,不计其数的微尘上上下下地扑腾着。沉默。初见咬住嘴唇,掏出钥匙,狠狠地捅进了钥匙孔。迎面的落地窗里倒映着一只蝴蝶标本,用相框细心的裱了起来。是一只孤独的木兰青凤蝶,寂寥的展着绿纹斑斑的翅膀,孤芳,自赏。初见瞥了它一眼,别过头去,不敢再去看第二眼。
一晚上,初见连吞了三次安眠药仍成不了眠。她细细看这镜子里枯槁的容颜,小心翼翼的开始上妆,从眉到眼到唇;再小心翼翼的开始卸妆,从唇到眼到眉……
三
第二日,任生一起床就开始不停呕吐,不得已只好请假。
放了一浴缸水,躺进去就昏昏沉沉的做起梦来。梦里,他成了一个女人,身怀六甲,直挺挺的躺在手术台上。那些由他亲手结束掉的婴孩们一个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领头的正是那个长着白毛的肉球。还没有成型的鼻子,眼睛,就那么一点一点爬到他的脚下,钻进他的肚子。
人们把他的脚分开绑着,拿着引产的仪器要把他体内的异类流掉。他分明感到了胎儿的颤栗,心脉相连!“不——”他大声的叫喊,可隔着泪眼看到的全是他自己的脸,冰冷僵硬的拿着手术刀。这个梦是如此的真实,以至于任生醒来后,仍然能清楚的感觉到腹部强烈的灼痛。
墙上的大别风蝶微微颤动着,任生想起了那个蝴蝶少年。他是个生物研究者,研究蝴蝶。在任生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生龙活虎地参加了清水河溯源活动。历经磨砺,一身污浊的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蝴蝶少年。他那么温柔的把蝴蝶从网兜里拿出来,亲吻了它美丽的翅膀,然后细心的用大头针刺穿的它的腰身。它连挣扎都没有就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而任生目光也像蝴蝶一样心甘情愿的留下了。
一些预定的故事有了肥沃的土壤,有了春天的温度,总是会发芽的。于任生来说,在清水河的源头注定是要发生些什么的。
他问:“什么是男人,什么是女人?”
蝴蝶少年:“当你给予爱的时候,你就是男人;当你需要爱的时候,你就是女人。”
他问:“什么是爱?”
蝴蝶少年:“梁山伯与祝英台化了蝶后,坟墓里葬着的就是爱!”
既然是这样,于他们而言谁占有谁,又有什么罪过呢?
四
初见捧着咖啡,尽可能一脸真诚的看着强迫症夫人。她今天换了新花样。她说,也许她是梦游症。因为她昨晚梦见自己逛花园,结果今早醒来就躺在花园里。
初见有些力不从心,恍惚间,想起来那个蝴蝶少年,他是个生物研究者,研究蝴蝶。那时候,初见刚刚开了这家心理诊所,而他,是第一位客人,嗯,应该说是病人。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对面,什么话也不说,兀自摆弄着他的手指,仿佛忘记了他的初衷。初见有些懊恼,但仍然耐心的等着。
结果,蝴蝶少年突然开口说到:“你知道吗,蝴蝶有四个科……”他说得那么流利,讲到激动的时候差点手舞足蹈。像是一场学术研讨而不是心理治疗。初见不知所措的听着他的演讲,也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心理医生。最终还是前台秘书的现身打断了这次奇怪的会诊。他意识到的时候很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了歉。从蝴蝶少年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初见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可又是错的那么心甘情愿。
第二次会诊比预想要好很多。他开诚布公的说,他觉得他体内寄居着两个灵魂,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强烈的想要幸福想要爱;男人执着的坚守事业坚守职责。他常常矛盾又自责。这是不是精神分裂?他说他研究过这方面的书,有时候越看越像,近乎抓狂。有一天,他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他梦见自己穿着女装上了天台。结果一觉醒来竟真的睡在天台上。接下来就一发不可收拾:逛马路、走公园、上天台甚至赛起车来。黑夜变得如此恐怖,他永远也不清楚闭上眼之后还能不能有机会再睁开。
“像一部恐怖片?”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含着笑问。初见不知道怎样回答,大脑边缘叶的海马体异常?海马CAI区神经元活动过度?太复杂了,她想。就像他有很多秘密,可只允许她属于这一个。但女人天生就是猫科动物,永远保持着好奇心和占有欲。初见甚至迫切希望自己梦游一次,去真切的体验他的惊恐不安。完完整整的了解他。
古语有云:“物极必反”,自此,她即便是吃药也难以安睡。
五
任生经不住的一阵恶心,吐得肝肠寸断,也许要死了,他想。倒不恐惧什么,就是不舍。这种不舍在心底生成一种欲望,他要见蝴蝶少年,马上。蝴蝶少年说,9:30PM,老地方。
初见莫名的不安,像是七岁时丢失了心爱的娃娃又或者是十七岁时丢失了心爱的人,不安纠结起来就成了惶恐,墙上的木兰青凤蝶颤颤巍巍的,几欲破框而出。初见约了蝴蝶少年,10:00PM,老地方。
初见常想如果那天她没有那样迫切地提前赶到事情又会是怎样发展?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就如任生常常会想,如果那天他不是那样依依不舍地推迟离开事情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万倍?
9:45PM,初见终于撞破了蝴蝶少年最后的秘密。
当任生见到初见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他喜欢女人?一转念,是啊,他是个男人,难道不该喜欢女人?任生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开始思考这一段感情,两个男人的爱情。一刹那,任生脑海里闪过那团长着白毛的肉团。
初见看到任生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情敌居然是个男人!那自己算什么?写着“正常”的标签?逃脱大众目光的幌子?初见连哭的欲望都抹杀了。
仿佛是上帝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好为单薄的青春增加些分量。
第二日,初见在天台上醒了过来,梦游了?没有不可控制的恐惧,没有愿望实现的喜悦,疲乏之外一片空白。这就是他当时的心情?
第二日,任生回到诊所,辞了职。
任生确如初见。
人生若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