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摘要：经历的越多，人就会越不相信人。一次导购的经历，乐观的‘我’因为闲人的戏弄，利益关系的冲突和生活的压迫从相信到不信再到最后解除误会，阳光出现，世界一片光明。 你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努力让表情保持得自然，还是让嘴角上扬了。领着他去取衣服，又给他介绍合适的裤子，他忠实的外貌，诚恳的表情，干净的声音，我的上唇和下唇终于还是分开了几次，露出有点黄的牙齿。
　　 为了挣过年费，临时找了份服装导购的工作，每天骑着单车，把袖子挽得高高的，风风火火去上班，然后疲累地下班。那天早上顾客没有几个，冷空气冻的让生着闷气的我更失落（因为抽成的事很不开心）。临近正午，太阳运转至高空，他来了！
　　 各路财神纷纷出现。三个，一个，一个，两个……有买菜经过顺道看看的，有共邀出来逛的，有急需衣物的。他个子不高微胖，迈着急促的步子进门，利落地经过前台，绕过女装区，直奔男装区。这个区域分八排陈列，有外套、秋衣和裤子，款式一应俱全，每一块皆用大红纸标着“销价XX元”。有价位最高260元的羽绒服及大衣，有才95元的中山装，有85元的羊毛衫，还有75元的休闲裤等等，边上四个男模各自套着帅气的西装套装。这位男士抬着头朝最里通道走一遍，扫视了挂在上层的外套后，刚欲转身—
　　 你要外套吗？
　　 嗯！他转过身朝另一条通道走去，放缓了脚速，伸手捏住待售服装的衣角往胸前拉起瞧了瞧，放下，接着瞧下一件。
　　 我闪电般为其搭选了一件，用手提起衣服一边，以娴熟的口吻说，这款适合你，我们也卖得很好，现在只剩两三件了。他抬头看了看，略有所思的样子。我接着说，这款夹克很修身，穿起来很有男人味，又很时尚。然后他就放下手中捏着的衣角走过来。见情势大好，立马用衣钩将其拿下来让他试穿，再加上几句夸赏，155元的衣服就可以出手了。“这鞋子多少钱？”，“帮我拿一条这种裤子？”，“老板，帮我把这条皮带取下。”，“来了。你再看一下，看还需要什么？”我东西南北跑，十足王熙凤的样子，老板娘也放下筷子上来。受冷落的他没说什么，仍然大方，我们还谈拢了两件秋衣。好不容易找了两条裤子要介绍，从试衣间走出来的他，把裤子还给我，一本正经地说：我晚点过来，那些衣服先放着，我要回家放钥匙。嘿！知道他要离开，脑细胞如雨后春笋般活跃，老早想下班了呢，再这么拖下去饭都不用吃了，管他三七二十一，爽呼呼晕乎乎答应了。老板娘马上审问咋回事，我傻了！我不确定听到的是否是那句，但一点是肯定的，于是说，他晚点会再过来。好吧，你先回去吃饭，他如果过来，我来跟他结算，这单就算你的，到时给你记上。一身黑色套装，性感的卷马尾，天天如沐春风，我心里还在思考着是否应该等他来，好字已经干脆地从嘴里道出。虽然我确实着急下班，这句话听着却觉着自己欠了她，尤其是牵车离开时，麻将桌上的那群闲人嚷嚷着什么得寸进尺，什么不会做人什么的，特不自在。大惊小怪！我对自己说，没关系，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滴滴滴！滴滴滴！认真数着数的电子时钟习惯性地响了起来。虽然是下午，血液一点也不快活，手掌冰凉冰凉的，身体微颤，我努力拼凑着曾经受人帮助的点滴，夸大地自我炫耀，这是最正确的疗慰方式了。决定不问了，心里还是在纠结。钱虽然少，但就是为了挣那丁点钱，饿肚子，看人脸色，还要受人欺负，靠自己辛苦挣的钱干嘛不要？都已经三点了，老板娘在里头泡着上等的铁观音，陪刚满一周的孙子在观看三字经的视频，享受着让人生妒的悠闲，完全把我当成透明的。到底他有过来没，还说给我抽成，全是骗人的。天生的乐观让自己又想，也许是她贵人多忘事，我应该提醒一下。刚一这么想，立马眼睛一瞪，我如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吐了口气，还是算了吧，她常对着我叨叨，做人做事不要斤斤计较，倘若我这么做，在她眼里的形象毁了，跟上司的处事风格不同，工作肯定合不来，何况这单我半途落跑，就算做成了，也是老板娘接手的，即使我有一半的功劳又怎样。可是……另一边我又责问自己，他会来吗？他到底怎么跟我说的？他说话算数吗？他，在整我吗？回头看看那女人，推着玩具小车在哄着开始淘气的小男孩，学着猫叫格外慈祥可爱。
　　 小妹，中午那个客人应该不会来了，你把衣服挂起来吧。老板娘终于开口了，说了一个似是答案的问题。啊？哦！我满是不解和意外，然后失落地垂下头，暗自庆幸。她精明干练的形象不是贾母胜贾母，不温不火地继续说了句，不买还乱穿一大堆。我也哀怨地附和道，看他一脸忠厚，不想是这般人。看到椅子上噘着嘴低声呻吟些什么的它们，委屈的样子如三个林妹妹似的，让人又怜又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粗心。这时，隔壁不知是谁又戏谑地嚷道：那种人，跟人做什么人啊。
　　 这些年，风也过雨也走，回回首，已分不清所有。初出茅庐的稚气使自己常端闭门羹，偶尔有人愿意开门，我就常去请教，得到的回应却是避而远之。是啊，因为达不到对方社交的标准，初次的恩惠只是一种礼貌，所以懂得了自知；曾经上司将我调离，一边对我说着无奈不舍的话，一边竟去别的产线要人，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所以我学会了淡然；有人假借需要我请假帮忙为由，让我得不到年终A级的考评，失去与其姐姐竞争班长的资格，尔后送我礼物，本人因坚决不收而被扣了个‘不知好歹’的罪名，所以我只能笑对人生。但，也有人那么做。
　　 在灯红路杂的街巷绕了几圈，心真急了，难得去趟朋友家，却在回程中迷失。那女孩坐在电动车的后座上好像在等什么人，接到我的咨询便豪爽指引方向。然而，走出巷道是另一个陌生风景，我有两个选择，一是不回头，二是回头再问人。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了，我继续走着，突然一辆电动车迎面驶来，开车的是个男的，后座女孩手里提着两份宵夜，大声叫住我，抱歉地说，她指错方向了。她还说，这里其实也有路，只是远了点，前面有车站，我可以搭公交回去。然后那男的调转车头，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社会教会我如何生存，让人期待阳光，小小的一个指引足以让我喜出望外，让我与阳光近了些。
　　 这件衣服能便宜点吗？不是在处理吗？不行，如果不满意，你可以去别家！
　　 这款女装最好看，才250元，最后一件了！
　　 那马夹才130元，口袋多，出门方便！
　　 不用看，那质量绝对好!
　　 我专挑贵的卖，才不管适不适合，衣服小细节处有拉链坏的，也给忽悠塞出去。煮熟的鸭子飞了，要上交父母的过年费还得努力，人与人间有太多的假话，是否真诚也不重要了，我满是愤怒又满是忧虑。那人到底什么个意思。难不成在整我？可我们素不相识。还是身上的钱不够不好意思说，要不回家放个钥匙放那么长时间？还是本来想买，后来临时反悔，不喜欢了？什么跟什么？那也没必要说谎呀，亏我饿着肚子还为他服务，亏我设身处地为他搭衣服，真是人不可貌相，都是些披着羊皮的狼。我转头望望老板娘，她的视线专注于电视节目中感人的画面，却耳听四方的监视着店里的一切，忍不住猜测这会不会又是她设的一个考题，考察我这个员工称不称职，对工作够不够负责。中午我回家吃饭，马上就有人说闲话，下午刚一上班，那群人就起哄说三道四，现在又说个不停，句句都是老板娘才会说的，怎么从不相干的人嘴里道出？没准他还是个托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快下班时来，拖延了时间后又不买帐？我的心渐渐迷茫，起了雾……
　　 小妹，你下午挂起来的衣服呢？
　　 一个六十出头的大妈，左挑右挑过足了瘾，把女装试了个遍，还从包里拿出放大镜来检查衣服的做工，嫌弃完后刚离开。正准备整理一片狼藉的大观园的我，听到贾母召唤，略带小跑至前台。她又说了一遍，你去把衣服拿给他。一头雾水的我怎么也反应不过来，转头才发觉多了个人。仔细打量，斟酌又斟酌，终于确定。这时候的这个男人，发着闪闪的暖光，神采奕奕，特别耀眼，软化了我冰寒的血管，疏通了我痉挛的神经，重新带来了光明。应了声好，对着他微微一笑，并说了声跟我来，就一齐商谈去了。取衣服时，我是三步换做两步走，努力让表情保持得自然，不让他察觉，他则在后面拼命追，焦虑地微喘。
　　 我还要看一下裤子。见我欲要他到前台付账，眉头稍显八字。
　　 我兴奋过头，都忘了中午他说过有裤子的需求。顺路看了墙上的时钟，已经六点半。重新审视他忠实的外貌，无辜的声音，我几次快笑了，努力把拉伸的肌肉缩回去后，还是笑了出来。心中的雾化了，表情掩盖不住重见光明的喜悦，不畅的只是夹了一层因误解而产生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