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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

作者: 霚語 时间: 2016-03-21 阅读: 24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日头仿佛是一下子就变短了,人们才发现梧桐叶已经开始装饰地面了。  秋天带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急急地飘了几场“情意绵绵”的雨,以示自己的登场。


   日头仿佛是一下子就变短了,人们才发现梧桐叶已经开始装饰地面了。
   秋天带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急急地飘了几场“情意绵绵”的雨,以示自己的登场。
   此时,雨已停。雨水从屋檐上向下滑落——“嘀嗒,嘀嗒……”向着檐下的水坑汇聚。彤红的太阳娇无力的躺在西南角的云朵里。似乎只等时辰一到,就要驾着云去。
   春生觉得自己的人生失败透了。太悲观了,还是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呢?
   那些“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人让春生羡慕。
   春生没有这样一所房子,但是同样面朝大海(迷茫未知,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未来就是这片大海),直感到春寒料峭。
   春生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么富有诗情画意的理由,离开了他可以赖以糊口的地方。然而真正的缘由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人,最痛苦的煎熬,莫过于独自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对着一群陌生的人,并且像个傻子一样久久的站着——无所事事,无所适从。你会觉得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你,却又对你视若无睹。这比慢性自杀还要让人内心感到抓狂和恐惧……
   春生没有选择改变,而是以逃离来成全自己。春生便是这样一个孤立,寡欢,自卑的人。
   春生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他不是去给学生上课,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也不是去接孩子放学,他没有一所“藏娇”的屋子,自然不可能有孩子。
   他是推着一辆三轮车去往学校。车子上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杂粮煎饼”。春生自然进不得学校里面去,只在校门对面拣了一处地方,也许是天气的缘故,或是时间还早,到现在流动摊位也只有两处。
   也许今天会有不错的生意。春生这样想着。学校围墙外挂着醒目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远离流动摊位,拒绝垃圾消费,不受价格诱惑,还我健康体魄”。
   长长的横幅,在风中“得瑟”着,仿佛在嘲笑着和春生一般的小贩。
   其实学校不打出这样的横幅来,小贩们的生意也是萧条的很。学校为了孩子们的人生安全,有着不成文的规定:不许课间走出学校。学校的四周更是开满了各色琳琅满目的店铺。那些精致的店铺就像衣着光鲜的贵族,春生就像破落的乞丐。任是谁都喜欢亲近贵族的。这就是社会,现实。
   春生面前是一条柏油路,雨后更能看出这条路历经岁月。任凭周围环境怎么变化,它依旧是这么质朴。这条路就像跨不过去的沟一样,横隔在春生与学校之间。
   其实世上本没有路与沟之分,路被走多了,踏下去了,就变成了沟。沟若不填,日积月累就变成了河。路只能越来越窄,没本事“游泳”的,就只能隔岸观火。就像春生这般。
   千疮百孔的路,依旧承载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这是它的宿命。不可抗拒的宿命。
   春生不相信宿命。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现实再怎么性感,也不能一丝不挂。所以春生无法不去面对。
   一位妙龄女子穿着足够迷你的花边裙,登着一双高筒的皮靴“踢踏,踢踏”的走近春生的摊位。春生并不抬起头,因为他知道这样的女子不会做他的顾客。女子也只是路过,并未停留。
   一本某某妇科医院的赠刊,不知被春生翻阅了多少次了,每次也只停留在“幽默与笑话”这页上。春生百无聊赖,拿着笔在杂志空白处涂涂改改写下一首词来:
   风声幽,
   雨声幽,
   一叶梧桐一叶秋,
   梧桐浊雨泅。
  
   志难酬,
   恨悠悠,
   一夜相思一夜愁,
   相思无尽头。
   春生注上词牌。叹了口气,用笔将“长相思”重重划掉,写下“常想死”三个字。望着那个被自己写得像“北”一样的死字。春生眼眸便朦胧起来,他想起了北方家乡年迈的祖母。祖母也在思念自己吧,或是在满是爬山虎的墙根处每日倚榈而望。春生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不知是谁说过这样的话:生活再不如意,也还有诗和远方。这句话使春生的心里有了一丝光亮。他又从唐诗里集取了四句,重新组成一首七言:
   相见时难别亦难,
   春风不度玉门关。
   窗含西岭千秋雪,
   明月何时照我还。
   这首绝句虽与当下情景不符,却与春生心中的情境相称。他抬起头望向对面学校钟楼上镶嵌的巨大时钟。时钟与下课的铃声在这时正好一同敲响。街上突然拥挤起来,孩子们就像一群白鸽飞出。
   盼望着,盼望着,铃声响了,孩子们的脚步近了……
   春生不再多想,开始准备工作,等待顾客的走近。家长和孩子们会到五点多才散尽。春生会等到六点,然后把车子推到妇女们跳广场舞的地方去,避开城管。
   “1937年,鬼子进中原”,春生是没法看到了。但是他有理由相信,现在的影视剧导演,在拍摄这一场景时,是根据“城管巡街”的场景加以艺术加工拍摄而来的!这恐怕是最真实的艺术来源于生活。
   春生会在等待最后一批生意(初中部的学生会在七点半的时候下晚自习。)时走进一家看得见自己推车的小面馆里去吃一碗“阳春面”。如果这天生意不错的话,春生会让加一个荷包蛋。
   今天春生只揽到四五个生意到现在。所以走进面馆,他只单叫了一份面。以前一碗“阳春面”三元就可以吃到,现在五元一碗也只能吃个六七分饱。
   “阳春面”——光光的面条上,撒些青葱。如此的一青二白,就是为那些袋子里“一清二白”的顾客准备的吧?
   “阳春面”总会让人想到“阳春白雪”。一个是简素到极致的食物,一个是美好到极致的成语。就像我们提到明珠,就会想到“东方明珠”,同样我们也会记起“纳兰明珠”。这两个一物一人,一今一古,实在是八竿子(更恰当的说法是八辈子)打不着。我们之所以会记起“纳兰明珠”,是因为他有一个儿子名叫纳兰容若。这是“名人效应”。
   容若的词初读,不会有太大的惊艳,但是当你读完,细细想来,却是不忍忘怀。那滋味不是让人销魂,就是销骨(此处写跑偏了)。
   “阳春面”想到“阳春白雪”属于“‘名’词效应”。只是这个效应体现出的巨大落差,使人感到深深的受骗。
   春生透过腾腾的热气,一边吸食着面条,一边望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春生收回视线,蓦地瞥见一个女生抿着嘴对自己笑着。春生确定是对自己笑着,他感到春风扑面而来,仿佛在这一碗“阳春面”里看到自己的“春天”。
   春生难为情的低下了头,立马便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原来阳春面味道欠佳,春生在面里加了辣油。平时辣油拌面,吃进去,恰如去品味容若的词,销魂且销骨。今天一不留神加重了,此刻辣得自己是“涕零直下三千尺”。春生再次抬起头,那女子依旧在笑。
   春生窘得全身似火烧一般,喉咙里也像堵了一只蛤蟆。面再也吃不下去了,扯了一大把纸巾捂着鼻子和嘴,丢下五块钱,逃也似得奔出面馆。
   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橙黄色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像泼了一地的桐油在上面。风有些凉意了,吹过来。春生鼻子一阵酸楚,就快掉下泪来。
   远远的听到一间亮着灯的教室里传来朗朗书声。老师正带着学生们诵读着一首郭沫若的《天上的街市》:
   远远的街灯亮了,
   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现了,
   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
   我想那缥缈的星空,
   定然有美丽的街市。
   街市上陈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没有的珍奇。
   你看,那浅浅的天河,
   定然是不甚宽广。
   那隔河的牛郎织女,
   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
   我想他们此刻,
   定然在天街闲游。
   不信,请看那朵流星,
   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
   ——完——
   后记:
   我是一个悲观的乐观主义者,但终究还是悲观的。
   这篇文其实写在很久以前,本来是要参与《生计》同题赛的。只是改了很长的时间。原因是我把以前写的弄丢了,这次等于是新写了一篇。
   写好了,再去回想起原来的内容——妈呀,我等于是把“李冰冰”拉到韩国整成了“范冰冰”。也难怪我要改写这么长时间。
   我对这俩“冰冰”实不“感冒”。悲观的人只因天气而感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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