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亲

摘要：国有煤矿企业的青年，无奈相亲的现实生活……
　　 帅宁觉得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上个月才扶老奶奶过马路两次、给老爷爷让座位三回、陪隔壁邻居家三岁小朋友看《熊出没》四次，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尊老爱幼的好青年算不算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但是，直到昨天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对，纯粹就是个人而已，按照上周六相亲时那个声音很像林志玲、脸蛋很像赵本山小姨子的妹子的正确说法就是：“你除了纯粹的像个人之外，还有什么？”直到今天，想起那次相亲的场景，帅宁浑身都会泛起一阵无力和麻痹感。
　　 他绝对相信任何人面对着一位“重量级”的妹子边风卷残云般地消灭着餐桌上的饭菜，边娇声娇气地说着诸如“没房没车也就算了，怎么也得有个好工作啊……就算没有……至少也要有点上进心啊”之类的话语时，都会像他一样感到真正的无奈和伤痛，就像有人在给他静悄悄打了一针麻醉剂，渐渐使他神经短路麻木不仁了。
　　 他觉得当时自己除了面对妹子“谆谆教诲”时的哭笑不得外也就只剩下捏着干瘪的钱包而懊恼却敢怒而不能言了。这之后他便像患上一种莫名其妙的病，一听见“相亲”两字就头皮发麻恶心想吐而且夜里多梦苦不堪言。
　　 又是一个礼拜六，早上九点。
　　 “帅帅，快起来了，妈都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吃完好去相亲！”卧室里，睡得正香的帅宁听到帅妈那熟悉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她刚从市场买完菜回来。没来由地一阵心烦，猛地拉过被子捂住了脑袋，用力压住了边角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
　　 “行了！你就别喊了，孩子昨天才加班到后半夜回来，你就让他多睡会怕啥。”带着老花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晨报的帅爸皱着眉头说道。
　　 “嘭！”帅妈眉毛一扬，将菜重重的顿在了茶几上，“就你是好人，我不想孩子多睡会儿啊！之前王姐都说了人家那姑娘今天才有时间，定好的十点钟见面，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上次给介绍的什么样，没听你儿子回来说啊？”
　　 帅妈一听，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你啥时候关心过儿子，之前也没见过你上心啊，现在知道拿话来挤兑人了！”
　　 “孩子还年轻，晚个一两年怕啥，我就不信了，我帅青山的儿子还会找不到媳妇？你自己看看这段时间你把孩子给折腾成啥样了，哪次相完亲回来不是倒头就睡病兮兮的样子！”帅爸身姿稳如泰山，根本不为帅妈的话所动，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帅妈继续看报纸。
　　 “啊？你说什么？什么叫我折腾孩子了！？人家老张家小二还不是一样大的岁数，小孩都两岁了！你不想抱孙子，我还想早点抱孙子呢……”帅妈的声调顿时像高了九度一样，神情激动，颇有指点江山，粪土帅爸的豪迈气势，激情之处大气磅礴宛如江河奔流，昂扬之处如黄钟大吕催人奋发进取。只是帅爸两耳不闻报外音，一心只问国家事，看得格外认真。
　　 “白玉铃！”就在这时，却是一声“怒吼”从卧室里传了出来打断了帅妈的激情演说。帅爸转头斜眼看了下帅妈，嘴角露出一丝怪笑，摇了摇头后继续看起了报纸。
　　 前一刻还是激情状的帅妈在转身的下一秒却已经变成了笑脸：“宝宝儿，终于舍得起来了，快点趁热把早饭吃了，今天你王姨带你去见……”
　　 “妈——我都二十六了，不要那么叫你儿子好不好！上次那个你也信……这都是第几个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还穿着睡衣，一脸没睡醒的帅宁心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行！宝宝说怎么叫就怎么叫！这次绝对不一样，上次只是失误，这次你王姨已经先替你把关了，这次这个女孩很漂亮的，还是个公务员……宝宝乖哈……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打住打住！我去！我去还不行嘛！”等帅宁收拾完后出门时已经是九点半了，本还想再磨蹭一会却最终还是被帅妈赶了出来。约定的地点在一个叫西凤居茶楼的地方。帅宁很熟悉，因为每次上班都会经过，从家步行十五分钟就能走到，因此他也没着急，不急不缓地走在路上。由于是周末，一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倒也十分繁华。只是帅宁却微微皱着眉头，心中翻腾不已。
　　 他既没在想中午和人家在哪儿吃饭的问题，也没在意老妈说的什么前方无绝路，希望在转角，哪怕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之类的话。他在想的是刚出门的那一幕。直到临出门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帅爸却悄悄塞了一沓钱给他，刚想塞回去，却见帅爸对他眨了眨眼：“老爸的私房钱可都压你身上喽，儿子，加油！”
　　 那一刻，帅宁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这是帅宁今年第九次相亲，前八次全部以失败告终，不是他要求太高看不上对方，也不是对方选择太多忙着赶场子，更不是他丑得惨绝人寰不堪入目。而是因为对于每次都会见到的同样的动作和听到的同样的问话感到厌烦而已，最终习以为常而硬着头皮敷衍了事。
　　 第一次当对方问起他的车、房、工作、家庭等情况时，出于礼貌或是出于对漂亮女孩子的亲近心理自然反应，又或者是因为帅妈说的一定要坦诚的原因，满怀激动的帅宁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最终却只得来了一句下次联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次的结局。后面几次同样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却总是没有前一次的漂亮，帅宁还在想，果然是相亲相亲越相越觉得上一个亲，结果越相心情越烦躁、烦闷和心神不安。
　　 “在哪儿上班？”
　　 “煤矿……”
　　 “哦，煤矿啊，听说这两年不怎么样啊？”
　　 “还行，还行吧……”
　　 “一个月能拿多少啊？”
　　 “好的时候能有两千左右……”
　　 “哦，这样啊……”
　　 每一次相亲都会听到类似的这样话语是帅宁烦躁的原因，好不容易碰上一个不在意他在哪儿上班的妹子，却也只是个不太美丽的误会。每一次相亲，一向抠门的帅妈总是会大方的赞助好几大百给他，让他心中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钱花了不少却都没成功，索性也就不再认真了，草草见完面也不用吃饭还能省下不少减轻心理的负疚感。
　　 走着想着，他顺手掏出了帅爸给他的那一沓钱，目测厚度最少在两千以上，而帅爸的退休工资也不过才两千多点，家里又刚刚给他交了一套房子的首付，可以说基本上已是掏空了父母的积蓄。虽然此时路上很多行人，帅宁却有种茫然又孤独的感觉，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活了二十六年，头次觉得上次那个妹子“夸”得很精辟，自己就是一个纯粹的人！一个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就要思考“生人”的人，一个从未设想过将来的人……
　　 他不知道父亲是如何靠着在这个经营了近五十年、效益越来越差的国有煤矿企业上班才养活了一家人，但是他能感受到的是父亲那股敢于挑起养活一家人的担当，一如在那普普通通的岗位上一干就是四十年一样的无怨无悔，从未放弃。更让他难以想象的是每每提起建设这座城市时的场景那满脸的骄傲，简直是无以复加。
　　 帅宁不知道一个人要走多远历经多少沧桑才会累，为了谁才留下，更不知道一个人要想多久历经多少挫折才会懂，不再轻易掉眼泪，但是他现在知道他该明白了些什么，也许是人生，也许是“生人”，该成熟点了。
　　 在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他也曾谈过几次恋爱，只不过一个很悲哀的现实是同龄的女孩子都比男孩要成熟，因此都是以无疾而告终。那时候他还曾专门请教了最后一个分手的女孩子，得知了成熟男人和不成熟男人的区别：一个不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死去；一个成熟男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某种事业卑贱地活着。
　　 男人的成熟其实有时就在一刹那，帅宁不知道他属于上述两种人中的哪一种或着两者都不是，他更愿意为某种事业英勇地活着这才是一个纯粹的人。因此他决定从现在做一个这样纯粹的人，首先要做到的第一点就是，认真对待第九次相亲，一定要给帅妈找个儿媳妇生个孙子！嗯，要不惊不躁哪怕是头皮发麻恶心想吐也要忍辱负重！
　　 哪怕这次又不成功又如何？行走在相亲的路上，他这一迈或者只是一小步，但又如何？至少，他在……路上！
　　 怀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帅宁坚定地走进了西凤居茶楼。“嗯，还不错，又是一个漂亮的妹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心里想。他准时来到了约定的地方，虽然头脑发热头重脚轻还给自己打气加油，“一定要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方，必须先声夺人主动出击！”
　　 “这位美女在哪儿上班？”不知不觉就将酒桌子上油腔滑调那套甩了出来。
　　 “帅宁，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啊！苏……部长……这么巧啊……您……吃了吗？”他一下子晕了，这下真的昏了，耳鸣心跳身体发软四肢无力六神无主欲哭无泪了……